程万器一听宁清菡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找你三年了。”宁清菡笑得还是很好看：“你最好一直不明白，不然姐姐怕自己忍不住把你冻起来，再一块块敲碎呢~”
洪小强这才知道，宁清菡说想见青藤工坊的主人，可不只是欠钱那么简单。
“宁姐姐，你家飞舟上死了人？”
“十七个。”
“那你先问，问完我再砸。”
程万器咬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洪小强道：“东西总比人的嘴老实。”
他抬头看向工坊深处。
前院是打铁炼器的地方，十几座炉子还冒着火。后院却被一座高墙隔开，只留一扇小门，门上布着阵纹。
八筒从洪小强衣领里探出脑袋，独眼盯住那扇门。
“饭。”
“那个能吃？”
“香。”
“去吃吧。”
八筒扑腾着两片小翅膀飞出去，半路掉在地上，又用八条腿飞快爬到门边。
众人就看到它往阵纹上一趴。
门上的灵光闪了两下，然后就没了。
宁清菡神色微动：“这是三阶藏灵阵，开脉境也得打半天！”
洪小强颇为自豪：“我儿子随我，不挑食！”
洪元正走上去，一拳将小门打穿。
门后不是库房，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浓烈的火气从地下涌出来，里面还夹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程万器忽然笑道：“下面是工坊重地，三少爷要不要去看看？”
“那还用你说？”
洪小强叫人守住地面，自己带着李默、洪元正和宁清菡下了石阶。
地下比上面大得多，几十人被铁链子绑在炉台旁边。最里面是一座直径十丈的炼器炉，炉身布满暗红阵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炼器师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大喊：“快走！程万器已经启动了焚炉阵，他要炸掉这里灭口！”
洪小强回头。
程万器不知什么时候咬碎了藏在牙中的东西，嘴角流出黑血，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
“晚了。”
“炉子里有六百枚爆阳珠。”
“你们洪家不是有钱吗？”
“有钱，就给整条街的人买棺材吧！”
炼器炉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地面开始震动。
八筒趴在洪小强肩头，独眼越来越亮。
“爸……”
“大的……饭！”
地下工坊的温度迅速升高。
炉身上的阵纹一条接一条亮起，花白头发的炼器师急得声音都变了：“炉子里全是爆阳珠！一枚就能毁掉半间屋子，六百枚一起炸，整条街都得炸飞！”
洪元正一把揪住程万器：“停下来！”
程万器嘴里不断流血，笑得含糊：“焚炉阵一开，谁也停不了。要怪，就怪洪小强非要找死……”
“啪！”
洪小强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洪小强道：“我死不死另说，外面几千百姓跟你有什么仇？”
“给赵家办事，总得付出代价。”程万器咧嘴道：“今天死的人越多，洪家的罪就越大。”
宁清菡问道：“三年前我宁家的飞舟，也是你炸的？”
程万器看向她：“宁家挡了别人的路。”
“谁的路？”
“你猜。”
宁清菡没有再问。
她一指点在程万器眉心，寒气瞬间封住了他的四肢。
“别让他死。”洪小强道：“活着才能算账。”
“放心，姐姐还没问完呢~”
洪元正看向炼器炉：“现在怎么办？”
洪小强看向八筒：“儿子，这顿饭有点大，你吃得下吗？”
八筒伸出触手，指向炼器炉：“吃。”
“行，去吧。”
八筒刚落地，八条腿便一起发力，啪叽一下贴在了炼器炉上。
炉内的火光停顿片刻。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吸面条一样的声音。
“吸溜~~~”
炼器炉上的暗红光芒开始往八筒体内钻。
先是一根阵纹，然后是十根、百根。
整座地下工坊的灵气都被扯了过去，炉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程万器脸上的笑僵住了：“这是什么妖物？！”
“我儿子，”洪小强道：“你说话客气点。”
八筒的身体开始膨胀。
原本只有巴掌大，几个呼吸便涨到了脸盆大小，两片翅膀被撑得贴在背上，八根触手死死抱住炼器炉。
“没吃饱……”
洪小强震惊道：“六百枚爆阳珠都不够你吃？”
八筒：“饿……”
洪小强：“……”
最后一根阵纹消失，炼器炉发出咔的一声，裂成了两半。
八筒从炉壁上掉下来，像皮球似的在地上弹了两下，身体又慢慢缩回原样。
随后它张开嘴，吐出一颗暗红色的小珠子。
那小珠子刚一落地，周围青砖便开始发黑冒烟，显然火气极重。
宁清菡抬手凝出冰罩，将珠子封在里面：“别碰，这东西把六百枚爆阳珠和焚炉阵都揉到了一起，一旦炸开，开脉境也未必挡得住。”
洪小强眼睛一亮：“好东西！”
“你想干什么？”
“留着防身。”
“你管这个叫防身？”
“只要敌人死了，我不就安全了？”
宁清菡发现自己竟没办法反驳。
洪元正那边已经砸断了所有铁链。
一共四十三名炼器师，大半身上带伤，还有几人连站都站不稳。
花白老者拱手道：“老夫陈百炉，多谢洪三少爷救命。”
洪小强问道：“你们是被抓来的？”
“有人是被骗来的，有人欠了赵家的钱，还有十二个人是家眷被扣，不得不替他们炼器。”陈百炉指了指周围那些箱子：“爆阳珠只是其中一种，这里还炼蚀骨针、破脉钉和断灵锁，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宁清菡问道：“谁要的？”
“京城来的订单。”
宁清菡顿时严肃了起来：“京城哪家？”
“账册在程万器的密库里，”陈百炉道：“我们只负责炼，订单不会让我们看。不过老夫曾见过收货人的令牌，上面是一朵六瓣青花。”
宁清菡没再说话。
洪小强问道：“你认识？”
“回去再说。”
看她的样子，这事显然比赵家更麻烦。
洪小强也没追问，先让人搬箱子、找账册。
消息传到地面，外面的百姓早已经炸开了锅。
“真有爆阳珠！”
“六百枚啊！这是要打仗吗？”
“这要是真炸了，整条街都得上天！”
洪越站在门口拿着名册发钱，忙得满头是汗。
“别挤！一个一个来！领过钱的手上盖章，谁敢领两次，腿打断！”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上千名城卫举着火把赶到，为首将领骑着黑鳞马，身披银甲，正是万宝城城卫司副统领高启。
“城主有令！”
高启展开公文，大声道：“洪家聚众闹事，私闯民产，毁坏作坊，立即停手！主事之人随本将回城卫司受审，其余人等即刻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