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夏雨砸向人间,狂风与骤雨疯了般奔向人间。
元嘉帝看着怀中小小的二皇子,心里有瞬间的迷茫。
阿母不愿意见他,戎王废了后更是整日咒骂他,如今他又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一个儿子。
这些事都令他有种荒诞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自己想要求得的人间真情,似乎正被他毁掉。
母子亲情,兄弟之谊,父子天伦……
这些他想要求得的圆满,似乎已经破碎了。
元嘉帝想要哭,却发现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
和二皇子之间的父子之情,其实也没多深,或者说在此之前,他也没多在乎几个儿子。
大皇子出身低贱,二皇子三皇子出身世家郑家与王家,他们能出生,也不过是他稳住世家的棋子。
登基近两年,再加上虎符也在前阵子被他从太后那里拿回来,他不用再顾忌那些世家了。
可,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依旧令元嘉帝止不住浑身颤抖。
就在他觉得整个世界黑暗一片时,郭虞凤的手出现在他面前。
元嘉帝侧仰着头看她,比起自己的狼狈,虞美人的宫人显然更有眼力见,早早用雨伞为她遮挡了风雨。
在这满世界泥泞里,郭虞凤依旧那么干净。
元嘉帝望着她,只觉得好像在灰暗的生命里,出现了一缕亮光,穿透了心里的阴霾,令他找到了新的支柱。
郭虞凤淡淡道:“死都死了,别抱着了,我有些乏,你陪我回来凤殿睡会儿。”
元嘉帝立刻扔开了二皇子的尸体,握住郭虞凤的手,站起了身。
郭虞凤现在心情不错,拿出手帕替他擦拭脸上的水,还抱了抱他:“刘祁,还好有你在。”
一句话,就令元嘉帝心中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欢喜。
他轻轻推开郭虞凤:“我身上太湿了。”
郭虞凤再次抱住他,仰头冲着他笑:“没关系,不慊弃。”
她对听话的小狗,总是会有奖励的。
先是亲了亲元嘉帝的唇,又在他脸上吻了好几下,最后还与他十指紧扣。
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性:“刘祁,除了我,这世上没什么需要你在意的。现在,陪我回去休息。”
又将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咱们孩子说,阿翁真英武啊,替阿母报了仇。”
望着郭虞凤圆滚滚的肚子,元嘉帝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温情。
大概因为从发现怀孕那会儿开始,郭虞凤这八个多月都在反复给元嘉帝洗脑,又让元嘉帝见证了这个孩子的成长。
所以哪怕这孩子不是他的种,元嘉帝也对孩子有了些许父爱。
坐上辇轿,俯视着躺在地上,无人关注的二皇子,郭虞凤唇角勾起抹凉薄的笑。
男人嘛,不用经历女人怀胎十月的辛苦,所以父亲对孩子,永远不可能像母亲那样疼爱。
他们大多数对孩子喜爱的深浅,取决于对孩子母亲的感情。
所以啊,母亲和孩子,才是天然的同盟。
只可惜,大多数孩子,尤其是儿子,是很难理解的。
元嘉帝杀子又能多难过呢,他只要想,能几年里生出几十个。
真要比,元嘉帝对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感情还要更深。
陪着孩子长大,被郭虞凤折腾着进行胎教,孩子在肚子里第一次踢人时,是在深夜,他喜得一晚没睡。
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元嘉帝爱郭虞凤这个前提。
帝王的爱恨,总是极端的。
比如,郑婕妤疯了。
真疯假疯不重要,元嘉帝说她疯了就是疯了。
郑家那边,也很快接受了郑婕妤因为二皇子之死疯了的事实。
不过三日,郑家又送了位贵女进宫,封号依旧是婕妤。
新的郑婕妤进宫后次日,老的郑婕妤就“意外”摔进了井里淹死了。
这些荒唐的事,对于深宫来说,也不过是寻常。
而郭虞凤也没时间去关注那些,因为她发动了。
有系统的丹药在,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孩子跟吃了德芙味溜溜梅似的,直接滑出来了。
严阵以待的产婆们都震惊了,但这是好事,赶紧出去报喜。
元嘉帝满头大汗在外面等着,嘴唇都是惨白的:“郑慎,里面怎么没声音?不会出事吧?”
郑慎也很着急,手都在发麻:“应该还没生……”
这话还没说完,产婆就抱着襁褓出来道谢:“恭喜陛下,昭仪娘娘生了个小公主,母女平安。”
元嘉帝:“啊?”
郑慎:“……”
真的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但最终,元嘉帝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好好好,都有赏。快,把公主抱来给朕瞧瞧。”
“真漂亮啊,像朕。”元嘉帝高兴说。
知道这孩子不是元嘉帝的的郑慎:“……”行吧,陛下高兴就好。
不过,这孩子的确漂亮,皮肤雪白,居然一点不像别的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
就连眼睛都是睁着的,眼珠子像澄澈的宝石,水灵灵的,很亮。
很像元宸昭仪,郑慎看到就忍不住欢喜。
元嘉帝往内殿望去:“虞美人真的没事吗?”
稳婆再次回答母女平安,元嘉帝才放心,很想进去看郭虞凤,却被荷花拦住了。
而襁褓中的君黛很疑惑,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一睁开眼,成了公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