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白汁汁假装没听见。
白听年放开自家妹妹,一扭头,目光落在盛越洲身上。
他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撸起袖子,大步走过去,一把勾住了盛越洲的脖子:“好啊你个老盛,你还有脸坐在这儿喝茶?”
“说吧。”
白听年把脸凑到盛越洲跟前,咬牙切齿:“那天晚上,那个女的是谁?”
“噗——咳咳咳!”
白汁汁刚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闻言一口茶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小脸憋得通红。
“哎哟,慢点慢点,”白听年赶紧松开盛越洲,过来给她拍背,“多大的人了,喝个茶还能呛着。”
白汁汁一边咳,一边在心里骂着白听年,谁让你哪壶不提提哪壶!
她偷偷瞄向盛越洲,用眼神疯狂暗示。
盛越洲接收到了白汁汁的眼神,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随即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开始卷衬衫的袖子。
“这雨下得,屋里有点闷。”盛越洲淡淡地说。
白色的衬衫袖口被整整齐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结实的手臂,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以及,手腕上那个……黑色草莓头绳。
白汁汁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截手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故意把头绳从她头上扯下来?!
这个绿茶狼!
包间里静了一秒。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
白听年给妹妹拍背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盛越洲的手腕上,盯着那个黑色草莓头绳,眉头皱了起来。
“诶,老盛……”
白听年看着那个发圈,扭过头,看自己妹妹披散下来的长发,又转回去,看看那个发圈。
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你手腕上这个……”
白听年的声音迟疑起来。
“怎么跟我妹喜欢用的那款头绳,一模一样?”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盛越洲缓缓抬起眼,视线越过白听年的肩膀,落在白汁汁小脸上,唇角勾了起来,温柔斯文,又危险至极。
“因为……妹妹嫌房间冷,把头发放了下来,头绳让我先帮忙戴着。”
白汁汁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处。
还好,还好……
这只绿茶狼还有点良心,没当场把她给卖了。
白汁汁暗暗松了口气,垂下眼,抬手假装去捋耳边的碎发。
白听年‘哦’了一声,像是信了。
可下一秒,却眉头一皱,又把脸转了回去,上上下下打量着盛越洲,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老盛你……”
“嗯?”
“你都是名花有主的人了,戴我妹妹的头绳算怎么一回事?”白听年往后面的墙上一靠,抱着胳膊,一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你那个女朋友,要是知道你手腕上戴着别的女孩子的头绳,不得跟你闹?我跟你说,女人在这种事上,心眼小着呢。”
白汁汁:“……”
心眼小着呢的女朋友本人,此刻就坐在这里,低着头,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盛越洲没急着回答,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转了转腕上那圈黑色的发绳,指腹从那颗小小的草莓上碾过去,又碾回来。
那动作再寻常不过,落在白汁汁眼里,却莫名地……涩,就好像他碾的不是一颗草莓。
白汁汁耳根一烫,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白听年还在絮絮叨叨:“你说你,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谈一个,一点经验都没有,这种低级错误都犯……”
说着说着,白听年忽然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冷不丁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不对啊。
白听年目光落在自己的妹妹身上。
白汁汁坐得端端正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双手叠放在膝上,乖得很。
可白听年心里头,却犯起了嘀咕。
他妹妹,他是最清楚的。
打小就是个闷葫芦,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这叫i人,还是i到骨子里、社恐到没救的那一种。
家里来了客人,她能在房间里憋一下午不出门,饿了都不肯下楼;点个外卖超时了,都不敢打电话催,宁可饿着;去年过年,几个亲戚围着多问了她两句成绩,她红着眼眶躲进了洗手间,半天都没出来……
就这么一个跟人突然对视都要脸红的小姑娘,会主动把自己的头绳摘下来,给一个大男人戴?
还是给老盛?
白听年眯起眼睛,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他快一个月没见着他妹了,可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人的性格,能翻天覆地变成这样吗?
“妹妹……”白听年拖长了调子,语气迟疑,“你什么时候,跟盛哥哥这么……”
白听年话没有说完,白汁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完了。
她哥这脑子,平时一根筋直得能当擀面杖使,偏偏这种时候,突然要开智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再往下细想了。
白汁汁当机立断,抢在她哥白听年开口之前,故意轻轻地呀了一声。
那一声又轻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懊恼,把白听年接下来的话头硬生生地截断了。
“盛哥哥,你不说,汁汁都忘了……”白汁汁转过身,面朝着盛越洲,微微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甜得能拉出丝来,“头绳还让您帮忙戴着,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那个‘您’字,咬得格外清楚。
说完,她摊开掌心,朝盛越洲伸了过去。
白白嫩嫩的一只小手,掌心泛着淡淡的粉,指尖微微蜷着,停在盛越洲面前。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深邃,从白汁汁弯起的眉眼开始,一寸一寸地,落到她那只摊开的掌心上。
您?
半个钟头前,在车里被他咬了一口下唇,捂着嘴骂他属狗的小姑娘,现在跟他说‘您’?
白汁汁被盛越洲看得头皮发麻,手心都快冒汗了,脸上的笑却半分不敢垮,甚至还冲盛越洲飞快地眨了眨右眼。
盛越洲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抬起手,把那根黑色草莓头绳,从腕上慢慢地褪了下来,头绳放进了白汁汁的掌心。
可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