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迈出,周遭花草树木,行人公路不断倒退。
自从学会了神行妙法之后,陈川便觉这法门用来赶路确实是太过方便。
从南昌城万寿宫到杭城净慈寺约莫一千里路,顺着地脉节点流动,一步百里,拢共只要走十来步就能到目的地。
他早就想要来取这座柳木桥,奈何在岛城时事情实在太多,而且未曾学过神行法门,因而才耽搁一段时间。
“本次行程总计521公里,用时三分钟……”
陈川关闭地图。
原本是用不了三分钟的,奈何他不熟悉路,时不时需要停下来看一眼地图看后续该往哪个方向走。
现在是晚上两点,外面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影。
净慈寺早已闭寺。
陈川抬眸看了眼净慈寺,只觉得颇为陌生。
八百多年前净慈寺还不是这般简陋模样。
那时正值南宋年间,宋孝宗主张 “以佛修心,以道养生,以儒治世”,赐金重修净慈寺,后来宋宁宗又定下 “五山十刹”,把净慈列入禅门五山。
因为皇家器重缘故,济公在世时,这里是湖山巨刹,殿阁连绵,寮舍成片,僧众上千。
寺界一直伸到东边山涧,直通长桥水口,楼阁顺着山势叠上山腰。
现在时代的净慈寺,已经远远不如南宋时气派。
陈川幽幽叹了一声,沧海桑田,变化的东西实在太多,故人也已不在。
他这一路走来也没有看到昔年进入净慈寺必须要过的那条河,说不定早已干枯。
“只是我的桥呢?我那么大一个桥呢?”
陈川围着净慈寺找了半圈都没有看到昔年柳木桥的影子。
在走至一处小道,陈川停下脚步,侧头望向远方,面上一喜:
“怎么跑到西湖那边去了?”
…………
西湖长桥附近。
“妈的,那群钓鱼佬疯了?凌晨两点还要来这边钓鱼?”
巡湖的保安嘴里骂骂咧咧。
西湖这块对钓鱼管控很严格,只有苏堤那有一小段允许持证钓鱼,而钓鱼证的门槛又非常高,一般人也拿不到。
于是很多钓鱼佬为了钓西湖里的鱼就选晚上偷偷摸摸过来夜钓。
刚刚已经是这个月抓到的第九个。
也不知道这群钓鱼佬是哪里来的瘾,平白给他增加工作量。
叹了口气,保安继续往前巡逻。
等到了长桥边上,他眼睛如电扫向一道人影!
“嗯?又来一个!”
“站住!”
保安晃了晃手电筒,照在陈川身上。
等快步走近看到陈川手里似乎没有渔具后,面上的警惕这才放松许多,疑惑道:
“你不是来钓鱼的?这么晚来西湖做什么?”
陈川笑了笑:“有样东西放在这,过来拿一下。”
拿东西?
保安正疑惑对方是什么东西放在这非得凌晨来拿时,便见后者目光转向前方。
他顺着青年目光看去。
一座石桥稳稳当当的立在西湖湖面。
下一瞬。
淡淡的青辉自石桥石缝里渗出来,原本冷硬灰沉的石面,有沉睡近千年的生机骤然苏醒。
一点嫩青自砖石间钻破,飞快抽枝舒展,万千柔柳顺着桥身蔓延,枝条垂落湖面,明明是寒寂深夜,却凭空漾开融融春意。
喀拉喀拉——
一块块灰石掉入西湖溅起大片涟漪。
整座长桥开始向内收缩,庞大的桥身不断虚化,最终化作一座玲珑精巧的微型柳木小桥,顺着夜风轻轻一转,无声无息飞入陈川掌心,安稳落定。
石骨抽丝凝翠色,一湖寒水涨春潮。
保安看着面前景象,手里的手电猛地一晃,瞳孔骤缩,一时失语。
等他回过神再看向身旁, 却早已没了那青年身影。
……
“你啊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陈川点了点手中柳木桥,轻骂一声。
他本以为凌晨这个点桥边已经没什么人,故此也就没隐藏身形,未曾想遇到了巡湖的保安,本来想着等保安走后再去拿桥。
结果只看了柳木桥一眼,它便感受到自己的气机,迫不及待飞了过来。
“嗡嗡嗡——”
柳木桥颇为委屈。
摸了摸柳木桥,陈川笑道:
“好啦好啦,不怪你。”
“在外面风吹雨打八百年,辛苦你了。”
柳木桥飞起来蹭了蹭陈川脸颊,十分亲昵。
陈川不急不缓的在西湖岸边走着,不时跟柳木桥沟通。
大体从柳木桥那儿了解到它这八百年的收获。
渡人过河八百余年,柳木桥的灵性得到了十足的增长,在最初济公活佛为柳木桥开启灵性时,陈川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它的情绪。
可如今它却已经能够像是截江剑一般,能够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并且比之当初只能载人过河,柳木桥还多了数个新能力。
分别是定风平浪以及万法不侵。
定风平浪很好理解,和他的神灵权能定江平洪十分类似,两相结合,日后若是遇见那种擅长兴风作浪的孽蛟孽龙,那就是天克。
至于万法不侵,则是像上次无生老母用的白莲台一样,只要将桥祭出,人站在桥上,柳木桥便能发出护体神光,神光不破,则万法不能近身。
这还是陈川第一件能够防身的法器。
拿回济公前辈送给自己的法器,陈川心情自然是十分舒畅,当下也不急着回南昌城。
都已经来杭城了,索性在这玩两天,南昌城那边总归也没什么急事。
听说杭城这边是美食荒漠,外卖软件上美食排行榜第一第二名分别是肯德基和麦当劳。
陈川自是不信,堂堂神州大地,怎么可能有地方连自己的特色美食都没有?
肯定是网友在忽悠人的,他得亲自尝尝。
既然在西湖,明儿个就从西湖醋鱼尝开始。
……
翌日正午。
铁柱万寿宫锁龙井底部,一道素白身影缓缓凝实。
若是陈川在这定然能够认出来,这位正是前不久被她一剑斩死的无生老母。
“若非昔年得了样分裂神体的宝物,当初那一剑就真将我斩死了。”
想到真空家乡中那位道人斩天灭地的剑光,无生老母面色突兀一白,依旧心有余悸。
这分裂神体留下一条命的法子也有缺陷,需要静养千余年都不一定能够恢复到此前实力。
而且在这途中,还需要大量香火愿力供养己身。
如今真空家乡都被那道人端了,她去哪里再找海量的香火愿力?
重新再立一白莲教?
且不说她已经没有耐心,便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但凡再被那道人寻上门来,这条命都得赔进去。
“若是锁龙井下真锁着龙……”
白莲老母望着脚下满是淤泥的井底,目光幽幽。
真龙可是与仙人同等级别的神话生物,她要能得真龙作为靠山,哪里还用得着如以前一般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这些时日为了那仙人后代,她也曾亲自来过万寿宫查看。
一看便发觉万寿宫的锁龙井旁好似每日都会有异管局的人轮流在暗处值守?
她当时便联想到了许逊天师锁龙的神话传说。
只是现在看着井底模样完全不像是锁着龙,反倒就像一口普通的凡井?
“不管了,试试看。”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
想到这里,白莲老母从袖中掏出一面鼓。
鼓身巨大,蒙着一层苍青的兽皮,皮面带着淡淡雷纹,像海潮流转,鼓框是上古硬木,皮色沉暗,隐有微光。
又掏出一根莹莹如玉,小臂长短的白骨。
这便是她以仙人后代尸身精气与定江王交换而来的上古异宝——夔牛鼓。
《山海经·大荒东经》有言: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后黄帝伐蚩尤,玄女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彼时蚩尤征风召雨、吹烟喷雾,布下迷阵,正是此鼓以雷音摧破大阵。
昔年她被一群秃驴封进阵法之中,费了很大劲才跑出来,出阵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想着搜罗破阵法器,再不想让同样的事经历第二回。
在知晓昔年黄帝大败蚩尤的夔牛鼓中的一面几经波折埋葬鄱阳湖后。
她磨了定江王许久,才终从他手中换来。
无生老母拿起鼓槌,面色发狠,扬手下砸,重重敲在鼓面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