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在破损的街道上回响。
鹰山仁假面之下的眸光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在地上、失去变身能力的左翔太郎,而是将视线锁定在了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真里奈身上。
那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眼看着鹰山仁就要从自己身旁迈过——
“……别小看人啊。”
沙哑而坚定的声音从地面上响起。
啪。
一只满是尘土、带着擦伤的手掌猛地探出,死死地扣住了鹰山仁的脚踝。那力道之大,竟让鹰山仁前行的脚步微微一滞。
鹰山仁眉头微皱,低头看去。
只见左翔太郎半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不断颤抖,身上的西装沾满了灰烬。但他没有松手,反而五指收得更紧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执拗与燃烧的怒火。
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决绝光芒,甚至让久经沙场的鹰山仁都感到了一丝意外的触动。
此刻的左翔太郎,早已褪去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成熟与轻浮,也没有了那些搞笑的姿态。
在这个瞬间,他不再是什么“半吊子侦探”,而是一个纯粹的、誓死捍卫身后之人的风都英雄。
哪怕没有吐出豪言壮语,但那死死抓着敌人脚踝的右手,和那双仿佛要将人看穿的倔强眼眸,已经将所有的决心表露无遗——
你想过去?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小翔……?!”
站在后方的真里奈猛地捂住了嘴巴,温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面颊肆意流淌。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总是喜欢摆出侦探架子的青梅竹马,竟然会为了保护她而做到这种地步。
明明……明明他们只是多年未见的旧识,明明左翔太郎完全可以拍拍屁股置身事外,远离这个危险的怪物!
是因为“假面骑士”这个沉重的身份吗?还是因为……她是他从小到大想要守护的青梅竹马?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拼命啊……”真里奈泣不成声,肩膀剧烈耸动着,内心被滔天的感动与愧疚彻底淹没。
听到少女的哭腔,翔太郎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冲着近在咫尺的鹰山仁咧嘴笑了一下,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份量:
“……听见了吗?别想……往前走半步。”
鹰山仁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伤痕累累却依旧像野草般顽强的青年。
他那张假面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那复眼中,对弱者的不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审视与凝重。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笨蛋。”
鹰山仁冷哼一声,缓缓抬起另一只脚,AmaZOn Blade的锋刃泛起危险的寒芒,
就在鹰山仁高高举起AmaZOn Blade,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青年一点深刻教训时——
“你在做什么呢,仁?”
一个清脆而带着几分疑惑的女性声音,突兀地从街角处传了过来。
“我只不过是去服装店的试衣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你人怎么就不见了?”
这道声音的主人仿佛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打破了战场上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
鹰山仁动作猛地一僵,复眼闪烁了两下,随后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利刃。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道的转角处,一名身穿时尚休闲装、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随性的成熟女性正双手抱臂,略带埋怨地看着这边。正是他的恋人——泉七羽。
看到泉七羽出现,鹰山仁原本冷酷如冰的面容瞬间瓦解。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随后极其干脆地伸手在腰间的AmaZOn驱动器上一按。
“咔哒。”
伴随着一声机械音效,那套狰狞可怖的红色AmaZOn装甲如潮水般退去,化作点点光芒消散。驱动器自动收回,露出了鹰山仁那张饱经风霜、带着沧桑帅气的成熟大叔脸庞。
这一幕,让正死死抓着他脚踝的左翔太郎看得一清二楚。
“红甲骑士……原来长这样?”翔太郎原本还憋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劲,此刻见到对方解除变身,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暗自嘀咕。
然而,真正让翔太郎惊掉下巴的,还在后面。
只见方才还宛如杀神降世、出手狠辣毫不留情的鹰山仁,在面对泉七羽时,竟瞬间换上了一副略带歉意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方才的桀骜不驯荡然无存,语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抱歉啊,七羽姐。刚才……我突然感受到周围有一股莫名的燥热,担心有什么状况,就出来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是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里瞎胡闹,还有只岩浆怪人要自爆,所以顺手处理了一下。”
鹰山仁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向自己的“老婆大人”简要汇报着情况,那态度要多温顺有多温顺,哪里还有半点半路杀神的样子?
“哈……?!”
趴在地上的左翔太郎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下巴一路砸到地面上。
岩浆怪人?自爆?!
喂喂喂!大叔你编瞎话能不能走点心啊!刚才明明是你单方面把我和菲利普按在地上摩擦好吗?!还有,堂堂一个变身成可怕野兽的猛男,在女朋友面前居然是这副妻管严的模样吗?!
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翔太郎不得不承认,当他的目光悄悄移向那个被鹰山仁唤作“七羽姐”的女人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暗暗惊叹。
那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美人。虽然没有鸣海亚树子那种跳脱的青春气,也没有风都那些浓妆艳抹的时尚女郎的浮华,但泉七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成熟、知性且独具风韵的气质,绝对是一等一的绝色。
难怪这头暴躁的“野兽”,会被捏得服服帖帖的。
“真是的,出来也不打声招呼,让人好找。”泉七羽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鹰山仁身旁,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目光随后落在了地上狼狈不堪的翔太郎身上,秀眉微蹙,“话说回来……你把人家小伙子怎么了?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呃……这个嘛……”鹰山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难得老脸一红。
“哎哟喂——!漂亮姐姐,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眼瞅着风向转变,趴在地上的左翔太郎瞬间变脸。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泉七羽的方向哭喊起来,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只是个遵纪守法、热爱和平的硬汉侦探(自称)!准备把犯人交由警察叔叔依法处理……结果这位大叔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打打杀杀!我好心好意上前讲道理,他不仅不听,还把我往死里揍啊!您瞧瞧我这身骨头,都要被他拆散架了……”
一边说着,翔太郎还极其浮夸地捂着肚子倒吸凉气,那演技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拿小金人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鹰山仁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翔太郎,那双原本柔和的眸子瞬间重新燃起危险的火苗,仿佛在无声地咆哮:你小子,居然敢告状?!活腻歪了是吧!
然而,还没等鹰山仁发作,身旁的泉七羽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把人家孩子欺负成什么样了,回家再跟你算账。”
鹰山仁脖子一缩,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跟年轻人一般见识。”泉七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翔太郎面前。
看着这个满脸灰尘、却一脸倔强的年轻侦探,泉七羽眼中流露出一丝歉意。她微微躬身,主动伸出手将狼狈的翔太郎从地上半扶了起来,语气诚恳而温和:
“真的很抱歉啊,小弟弟。我家这口子平时脾气就是这样,脑子一根筋,下手也没轻没重的,我代他向你道歉了。”
“不不不……没关系,嘶——好痛……”翔太郎受宠若惊地摆着手,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泉七羽见状,从随身的精致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轻声说道: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今天确实是我们不对,如果后续你因为这次受伤或者其他事情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们。只要我们能做到,都可以无偿对你们进行援助。”
“这……这怎么好意思……”翔太郎看着手中那张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名片,一时间有些懵逼,大脑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前一秒还像杀神一样要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暴力大叔,转眼间不仅被他老婆管得服服帖帖,现在还反过来客客气气地给自己道歉赔罪、甚至发名片提供“售后服务”?
这剧情展开,怎么比他经手过的那些离奇委托还要魔幻?!
“好啦,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泉七羽微微一笑,直起身子。
不远处,鹰山仁黑着一张脸,闷不吭声地跨上了一辆造型狂野的重型机车。
见自家老婆走过来,他熟练地拍了拍前方的座位示意她坐上来,同时还不忘恶狠狠地朝翔太郎隔空瞪了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威胁着:小子,算你走运!
“轰轰轰——!!”
伴随着沉闷而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撕裂空气,鹰山仁一扭油门,载着泉七羽化作一道流光,绝尘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风谷的街头尽头。
原地只留下一股尾气,以及风中凌乱的左翔太郎。
他呆呆地捏着手里那张名片,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