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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这酒有力气

    众人一下子精神起来,许多双眼睛都紧紧盯着这个白衣文士。

    不少人甚至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卫子期——这可是整场文会最有可能祈雨成功之人!

    有些人希望他祈雨成功,春旱得解。

    也有人觉得这家伙真是鸡贼,挑云层已厚,火候已到,才打算出手,想要一击建功。

    还有些人单纯嫉妒,或者看不惯他这副清高的做派,心里暗暗希望他失败。

    卫子期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他的步履不急不缓,在众人的注目礼下站到案前。

    满山的嘈杂自动低了下去。

    卫子期提起笔,不疾不徐地写了起来。

    他似乎写的也是一篇赋。

    《祈霖赋》。

    “龙蛰九渊,云师遁迹。赤地千里,黔首焦心......”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沂陵第一才子。

    卫子期落笔不久,纸上的才气便开始升腾!

    那才气,赫然也是绿色!

    卫子期在众人的惊叹之中,笔走龙蛇,骈句一句句铺展开来——

    那青绿色的才气,也一层层地高起来。

    写到中段,才气光已是深青近碧!

    “......伏惟上苍,悯此下土。沛然之泽,在兹一举!”

    收笔的一瞬,青绿色的才气冲天!

    “当——!当——!”

    两鸣!

    可那钟声未落,余音悠悠,竟拖得极长,在群山之间荡了三息,方才散去!

    傅院君执笔录档,失声赞道:“两鸣而余音若此!精品巅峰!只差一线,便是妙品!”

    天上,异变陡生!

    满天积云轰然合拢,黑压压罩住沛然山顶,云层深处,隐隐滚过一声闷雷!

    “要下了!”

    “卫公子要成了!”

    “不愧是卫大才子啊!”

    满场的文修都纷纷起身,激动地引颈仰天!

    风起了。

    雷电在云层里滚过来,又滚过去——

    然而......

    一炷香。

    两炷香。

    雷声,渐渐远了。

    云还在头顶沉着,黑压压的,一动不动。

    雨,一滴未落。

    场面变得有些僵硬。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

    卫子期独立台上,仰面望天,站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对一旁的颛孙崇道:

    “吾已经尽力。”

    颛孙崇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卫先生言重了。精品巅峰,余音绕山。积云覆顶、隐雷滚动——先生的功劳,满山上下,有目共睹。”

    .......

    最终,直到暮色沉沉,也再无人做出精品之上的诗作。

    那厚厚的云,也未能落下一滴雨。

    .......

    当晚,颛孙崇在望雨楼为众人准备了晚宴。

    该说不愧是半圣世家么,席上酒极好,菜也极好,席间有不少文修举杯向林青云敬酒。

    或许是因为之前林青云直呼圣名之事,无人再敢如赵景行那般直接挑衅,最多只是旁敲侧击地询问林青云,是否准备明日写诗,表示想要见识一下林案首的大才云云。

    也有人则想向林青云询问一些府试写出惊圣之文的细节,但不知为何,举杯却总是忘记要问什么。

    林青云则是一一客气应对,谦虚地表示自己年轻才浅,祈雨这等大事,自有诸位先生宿儒在前,他一个文童,跟着诸位开开眼界、学些东西,就是此行的本分。至于写不写——还没想好。纵是要写,也得先拜读过诸位先生的珠玉之作,才提得起笔。

    他这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姿态放得也低,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来敬酒的人,本也没指望真探出什么,听林青云这么说,面上都过得去,哈哈一笑,各自散了。

    而那赵景行,在角落里坐了一晚上,不甘地看了林青云几次,酒杯端起来又放下,终究没敢再凑过来。

    .......

    酒宴结束后,林青云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带着微醺之意,在望雨楼的回廊上散步、醒酒。

    “今晚这酒有力气.......”

    晚上酒宴上,向他敬酒的人非常多,因此林青云也是一杯接着一杯,几乎不带停的。

    后面如果不是用了才气解酒,今日他非得横着出去不可。

    也不知颛孙家这宴会上用的是什么酒,入口只觉极为柔顺好吃,但后劲极大,即便是用了才气解酒,竟然也没能完全解掉酒意,脑袋现在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不过林青云不知道的是,他的酒量震惊了晚宴上的许多人。

    颛孙家堂堂半圣世家,晚宴上的酒,自然不是差酒。

    今晚上喝的是极品的碧泉酿。

    这酒入口极为柔顺好喝,如同清溪流泉,但后劲极大,贡生以下文位者,根本不敢多喝。

    很多细心的人都已经察觉,林青云居然一杯接着一杯,到最后,也只是有些微醉之感而已。

    他可只是个府试文童啊!

    哪怕是圣前文童 ,比普通文童才气多不少,哪怕是用才气解酒,他那点才气应该也根本解不过来,按理说,早该丑态百出了才是!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海量,全程基本清醒,嘴巴更是严得很,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也没有透露。

    敬他酒的人,文位低一点的,反倒喝的人仰马翻。

    林青云一边散步,一边看着望雨楼的廊壁上,挂满了整面题壁的诗文。

    历代祈雨,文人住此,多有留墨。

    林青云走马观花一般,一壁一壁看过去。

    “赤日炎炎似火烧……”

    “天公何忍,龟裂千里……”

    “哀我黎庶,亢旱无助……”

    一壁看罢,又看一壁。

    林青云看了很久,酒不知不觉醒了。

    这些诗文,有佳作,有名篇。

    可不知为何,看久了,林青云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想了想,没有找到什么头绪,于是打算去祈雨台周围走走,看看前人留下的遗迹和祈雨残碑。

    没想到,当林青云到了祈雨台,却见台下一块石碑前,正蹲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皱巴巴的翰林学士服,蹲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整个脸凑在石碑前,似乎在仔细辨认石碑上的刻字,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

    是那位翰林,祁明远。

    祁明远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回头见是林青云,也不惊讶,笑呵呵地招手:“哦,林案首,来来来,一起看!”

    林青云笑了笑,这个祁翰林挺有趣,没有什么翰林学士的架子,给他一种地球上的那些历史和考古学究的感觉。

    他于是也蹲下,凑近碑面。

    灯光强烈的明暗下,残碑的字迹比白日里清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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