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加速的车轮滚滚向前。
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
转眼间，神国下界距离第一次灵气潮汐开启，过去了整整五千个年头。
五千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也足以让曾经叱咤风云的绝世霸主，走到生命的尽头。
神域的生灵终究不是真正的仙道修士。
哪怕修到了超凡五境，拥有着移山填海的伟力，在没有突破六境、没有吃下延寿万载的延寿丹之前，他们的寿元极限，也只有五千五百年。
西漠高原，万妖天庭的核心宫殿内。
曾经横亘高空、威压万族的九轮赤金大日，如今只剩下一轮还勉强挂在天上，光芒昏暗得像风中的残烛。
大殿的黄金宝座上，初代妖帝陆压半靠在软榻上。
他身上那件帝王金袍依然华丽，但露在外面的双手却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
背后那对曾经流淌着太阳真火的三足金乌羽翼，掉了大半羽毛，露出灰败的皮肉。
大殿下方，站着三十多名同样老态龙钟、气息衰败的五境古皇。
有断了一只角的初代雷鹰老祖，有牙齿掉光了的初代噬金鼠皇，还有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的南疆巫皇、北原冰皇。
他们都是五千年前第一批夺得造化、开辟各大皇朝的初代五境霸主。
“咳咳……咳……”
陆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灰败死气的淤血，殿内的温度非但没有升高，反而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味。
“诸位道友，本帝的寿元，只剩最后十二年了。”
陆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混浊的眼睛看向殿下众人，“你们呢？”
雷鹰老祖苦笑一声：“老夫还剩八年。”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下方一名背生骨刺的初代穿山甲古皇突然激动地咆哮起来。
“老夫卡在五境圆满整整四千年了！四千年啊！！天界的大门为什么还不打开？！”
“五千年前，五境门槛大开，现在五千年过去了，我还是五境，下界难道真的就只能突破到五境！？”
“神明难道忘了我们这群虔诚的信徒了吗？！我们就只能像凡人一样，窝囊地老死在床榻上吗？！”
殿内一众迟暮古皇纷纷攥紧了拳头，浑浊的眼底满是不甘与恐惧。
他们统治了下界五千年，享受了五千年的至尊荣耀，越是拥有过无上的力量，就越是害怕化作一捧黄土。
陆压扶着宝座扶手，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抬头望向大殿穹顶之外，那层隔绝了下界与九重天界的厚重空间壁垒。
“神明或许是在沉睡，又或许……飞升天界本身，就是神明留给我们的一道考验！”
陆压眼中亮起最后一簇回光返照的火苗，头顶那口沉寂多年的【东皇钟】发出一声悲鸣。
“与其坐以待毙、化作枯骨，不如集合我等数十位古皇毕生之力，硬生生轰开那层天界壁垒！”
“只要挤进天界，呼吸一口天界的仙气，我等便能再活一世！！”
“轰开天界！求取长生！！”
“拼了！横竖是个死，老夫不甘心！！”
三十八名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初代五境古皇，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当天正午，西漠上空汇聚了三十八道庞大却带着暮气的法则洪流。
陆压燃烧了自己仅剩的十二年寿元与金乌本源，强行恢复到巅峰时期的战力。
双手托举着【东皇钟】，带着三十七位同样燃尽最后生机的初代古皇，化作三十八道流星，悍然撞向了九重天界的空间壁垒！
“给本帝——开！！”
三十八件五境极品道兵，裹挟着数十条圆满的五境法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天界壁垒的同一个点上！
然而，那层由顾怀远以仙道六境炼虚期修为，配合【周天阵道师】亲手布下的上下界隔离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反倒是壁垒表面自动触发的反震法则，顺着三十八位古皇的兵器倒卷而回！
咔嚓！噗——！
冲在最前面的穿山甲古皇，雷鹰老祖等十二名气血早已亏空的初代霸主，手中的本命道兵当场寸寸崩碎，苍老的身躯在半空中直接解体，化作了漫天血雾！
“怎么会……这么硬……”
陆压被反震之力轰断了双臂，【东皇钟】表面裂开一道大口子，整个人从万米高空坠落，重重砸进西漠的火山口里，奄奄一息。
其余二十多名幸存的古皇也是全数重伤垂死，绝望地瘫倒在地上。
就在雷鹰老祖等十二名初代古皇陨落的下一秒。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十二名古皇苦修了五千年的五境法则、神通本源以及庞大的生命精气，在脱离肉身后，并没有消散在空气里。
潜伏在神国本源处的十七号子思维，熟练地拨动了天道回收程序。
轰隆隆！
雷鹰老祖陨落的那片西漠高空，所有的雷霆法则自动坍缩凝聚，化作了一座悬浮在云端、终年雷光闪烁的【九霄雷池秘境】！
穿山甲古皇尸骨坠落的荒山，大地法则与庚金之气融入山脉，短短半个时辰内，整座荒山拔高千丈，内部孕育出了一条极品五境【庚金灵铁矿脉】！
古皇死，万物生！
这些统治了神域五千年、吸收了海量资源的初代霸主，在寿终正寝后，连皮带骨化作了滋养神域天地的绝佳养料。
将神国下界的法则浓度与洞天福地数量，硬生生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
中州，葬帝岭。
万丈石峰之巅，夕阳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暗红色。
同样已经活了五千三百岁，满头白发垂落腰间的初代人族霸主石毅，盘膝坐在界碑顶上。
他没有去参与陆压那场可笑的攻天行动。
那双看穿了世间虚妄的重瞳，静静地望着西漠方向升起的【九霄雷池秘境】，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尘归尘，土归土，取之于天地，当还之于天地。”
石毅看向葬帝岭后方。
那里，有着数以千万计的人族后辈。
此时人族的城主、长老，全都红着眼眶，朝着石峰之巅叩首泣血。
“老祖！！您吃下这颗新熟的五境蟠桃吧！还能再撑两百年啊！！”
一名年轻的人族五境皇者捧着玉盘，哭得抬不起头。
“傻孩子，老祖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吃下去也是浪费。”
石毅摇了摇头，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在自己双目上一抹。
噗嗤！
他竟亲手将自己那双威震万族五千年的五境【重瞳】，生生从眼眶里挖了出来！
两枚流淌着混沌气机与开天法则的眼珠悬浮在半空，被石毅用最后一点轩辕剑气封印在界碑内。
“我死之后，双目留予人族后辈有缘者。”
石毅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
“至于老祖我这具圣体……”
“散！”
随着石毅吐出最后一个字，他体内苦修了五千年的【荒古圣体】金血全面燃烧。
他苍老的身躯没有留下一具腐朽的尸体，而是一寸寸化作了漫天金色的法则晶砂，顺着晚风洒落在葬帝岭后方的山谷之中。
金砂落地，大地塌陷成湖。
眨眼间，一座方圆百里，内部翻涌着浓郁圣体本源与五境法则碎片的金色湖泊——【圣体洗礼血池】。
在人族疆域的核心处彻底成型！
“恭送重瞳老祖——！！”
数千万黑甲将士悲声震动云霄。
同一时间，无尽深海，沧溟海沟。
体长百丈、龙鳞已经脱落了大半的初代真龙敖青，驱散了所有海族护卫，独自一人沉入了海沟的地脉海眼。
“吾以真龙之躯，化沧溟龙门！凡我海族后裔，跃过此门者，皆可褪去凡胎，化作真龙！”
轰！
百丈龙躯在海眼处解体，坚硬的龙骨撑起一座高达千丈的海底骨门，庞大的水系法则与祖龙精血填满海沟，化作了一座沸腾的【化龙池】！
而西漠火山口底部，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妖帝陆压，看着天空中接连浮现的古皇秘境，咬碎了满口老牙。
“本帝不甘心！本帝还没见到真正的天界！！”
陆压没有选择化道反哺，而是催动【三足金乌】的涅槃秘术，举起残破的东皇钟，狠狠斩掉了自己九成的五境修为与法则本源。
将自己衰老的元神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火种，封死在了火山最深处的太阳神石里，陷入了无尽的假死沉眠。
……
随着石毅、敖青、陆压等初代霸主相继落幕，神域下界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造化井喷！
原本各族还担心老一辈死绝会导致战力断层。
可当新一代的万族少年们，踏入那些由初代古皇尸骸化作的【圣体血池】、【化龙池】、【九霄雷池】、【建木神林】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以前初代霸主们参悟一条五境法则，需要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几百年。
而现在，这些古皇秘境里到处都是现成的五境法则碎片和提纯好的本源能量！
中州人族，一名叫“叶凡”的普通少年跳进【圣体血池】泡了三年，出来时直接修成大成【荒古圣体】。
顺手继承了界碑上的【重瞳】，不到五十岁便强势破入超凡五境！
无尽深海，一条只有三尺长的变异黑泥鳅，顶着水压跃过敖青龙骨所化的【化龙池】，当场一步登天，蜕变为掌握毁灭黑水法则的五境【太古黑龙】！
西漠火山，继承了陆压斩落的那九成法则本源的金乌太子“焚天”，出生自带五境修为，百岁便重掌万妖天庭！
更别提北原、南疆、地底岩浆海里，那些踩着老一辈尸骨疯狂崛起的【吞石虫皇】、【玄冰女皇】、【黄金比蒙】……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在数百座古皇秘境与天界神话灵物的双重催肥下，神域下界诞生五境皇者的速度，比五千年前快了不少。
神域历第六千年，下界存活的超凡五境皇者突破三千尊！
神域历第六千五百年，五境皇者突破六千尊！
直到神域历第七千年，北原最深处的极寒冰窟轰然炸裂，一名身穿冰晶长裙的【玄冰雪女】族长迈步走出，浑身散发着五境圆满的凛冽寒意。
识海内，负责统计数据的五号子思维汇报：
“主意识！”
“截至目前，神国下界三千四百个种族，存活并处于巅峰状态的超凡五境天骄，共计一万一千三百二十八尊！！”
“除此之外，四境大军超过两千万，三境及以下眷族总人口突破三百亿大关！！”
紫金澜庭内。
顾怀远猛然睁开双眼。
得益于这七千年来五境狂信徒的100%法则同步，他此刻的仙道修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一路飙升到了【炼虚三层圆满】！
体内的三百六十条通天仙脉粗壮得如同江河，炼虚道域展开足以覆盖方圆五百里，三千法则在他元神周围交织成网。
“是时候晋升神道六境了！我们待在仙道六境太久了！”顾怀远很不满意面前的修炼速度。
他直接运转神力，朝着神道六境的境界壁垒冲去。
轰隆——！！
多元宇宙混沌海深处，那座隐藏在灰白雾气中、被大道规则遮掩了无数岁月的百万公里神国。
外围的九重过滤壁垒与隐匿法则，在这一秒轰然破碎。
就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里，突然点亮了一盏十万瓦的探照灯。
神国周围数亿里范围内，原本死寂翻涌的灰白混沌气，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黑暗的混沌海深处，一双、两双、十双、成百上千双直径超过万里的猩红贪婪巨眼，齐刷刷地睁开。
死死盯住了这座暴露在它们感知中的肥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