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袍人随手撤去部分威压，林鹤与苏秋然顿觉肩头一松。
下方离得最近的王素衣、吴缺、赤山和姜日月四人，也终于能大口喘气，只是双腿依旧有些发软，体内法力运转滞涩，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种绝对的镇压中彻底缓过劲来。
至于后方那三百万苍明界大军，依旧保持着冲锋呐喊的滑稽姿势，密密麻麻地僵在千里平原上，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一下。
这种挥手间掌控数百万人生死、收放自如的手段，比直接动手杀人还要让人感到恐惧。
王素衣她咬牙切齿地盯着半空中的黑袍人，厉声喝道：
“一手安排？好一个一手安排！南离州数百万生灵，在你嘴里就只是一场戏？！”
黑袍人看都没往王素衣那边看一下，完全当她是一团空气。
他的目光穿透宽大的漆黑斗篷，落在了高台上的林鹤和苏秋然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天命人，你就不想知道，本尊为何要在南离州安排那场戏吗？”
苏秋然眉头紧锁，右手与林鹤十指相扣，掌心微微有些冷汗，但面色依旧冷静锐利：
“愿闻其详。不过阁下既然此时现身，想来也不是为了单纯跟我们叙旧的吧？”
“叙旧谈不上，只是看你们把上界那群蠢货杀完了，顺道出来看一眼本尊亲手栽下的果子，长成什么样了。”
黑袍人负手立在半空，声音依旧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却清晰地传进了高台上两人的耳中：
“二十年前，你娘方芸怀胎三年不生，是因为你体内的先天命格太过逆天。那时候的苍明界大道残缺，灵气枯竭，根本容不下你这等异数。”
“若是让你带着完整的天命降生，不出半个时辰，不是被残缺的天道规则直接抹杀，就是会引来九天上界那群伪仙的注意，把你当场抓走炼成仙丹。更别说你娘方芸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撑不到你出生的那一天，就会被你吸干精气，一尸两命。”
说到这里，黑袍人微微顿了顿。
“所以，本尊便在暗中拨动了一下天机，把寿元将尽的王守玄引到了平阳县。”
“借他的手，与你娘方芸立下道契，将你体内九成的先天命格剥离出来，由王守玄带走暂存，剩下的一成拆成三份，分给了你爹娘和苏家那个叫苏灵嬛的丫头。”
“如此一来，你成了一个双腿残疾、没有灵根的凡人，自然也就避开了天道与上界伪仙的耳目，安安稳稳地活到了长大。”
轰！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林鹤和苏秋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人彻底愣住了。
他们之前一直猜测，当年苏秋然被剥离天赋，完全是一场针对她的恶毒阴谋。
可现在听这黑袍人的意思……当年的道契，竟然是为了保住苏秋然的命？！
如果不把那九成逆天命格分出去，苏秋然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得跟她娘一块儿死在肚子里，或者被上界大能顺手抹杀！
“至于南离州那场乱子……”
黑袍人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在忘川渡筑基成功，又在离火洞天补全了道基，时机已经成熟。王守玄那个替你保管命格的器皿，自然也就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本尊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小忙，让王家那两个小鬼抹杀了王守玄的神魂，帮你斩断道契，让你顺理成章地收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天命，引来雷劫完成蜕变罢了。”
“夺天命，反铸仙胎，置绝境，方引道劫。事实证明，本尊的眼光很准，你不仅活下来了，还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黑袍人像是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淡漠。
直到这一刻，困扰了林鹤和苏秋然许久的身世命格之谜，才算彻彻底底地大白于天下！
原来从二十年前苏秋然还没出生开始，一直到南离州突破九彩金丹，背后竟然都有这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推动！
甚至连王守玄、苏家、乃至整个南离州的十万妖魔，都只是这黑袍人为了帮苏秋然补回命格而随手摆弄的道具！
下方，被限制了行动的王素衣、姜日月等人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种把苍生万物、把万万生灵的生死当成养料和戏台的手笔，简直比九天上界那群伪仙还要可怕百倍！
高台上，苏秋然脸色微白，呼吸都有些急促。
但她并没有因为对方说“保了她一命”就生出半点感激，反而只觉得浑身发冷。
林鹤更是一把将苏秋然护在身后，双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黑袍人，体内的混元道胎疯狂运转，破军长枪在手里捏得咔咔作响。
都是看网文长大的，他太清楚这种老怪物的作风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费尽心机布局二十年，甚至不惜屠戮南离州来帮苏秋然成长，所图谋的东西绝对大得吓人！
林鹤上前一步，长枪遥指黑袍人，声音洪亮地喝问道：
“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又是保我娘子性命，又是送回命格……你到底是谁？在我们身上到底有什么阴谋？！”
面对林鹤毫不客气的质问，黑袍人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鹤和苏秋然，黑袍下传出一声充满不屑的轻笑：
“阴谋？本尊行事，何须向你们解释？”
“你们虽然顶住了本尊一缕威压，但凭你们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还没有资格知道本尊的目的。”
黑袍人说到这里，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九天之上那座威严浩瀚的万道天阙，又扫了一眼下方那三百万动弹不得的苍明界大军，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万道帝尊留下的后手，九天伪仙庭的屠界大计……这盘棋，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天命人，还有你这个炼成了混元道胎的小子，本尊今日过来，只是想亲眼看看你们长成了什么模样。至于这三十头小玩具，就算是本尊送给你们的见面礼了。”
话音未落，黑袍人的身影在半空中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周围的空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他就这么一点点地融入了虚无之中。
只有一道平淡冰冷的声音，还在天地间缓缓回荡：
“努力修炼吧，尽快往上爬。”
“若是死在了半路上，或者成长得太慢，到时候让本尊玩得不尽兴……那可就没意思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黑袍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