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太医，雍正自然不会拒绝。何况儿子这样求他，他更没必要说不。
“好，待会儿便让温太医去翊坤宫。”
雍正又看向苏培盛：“去传话，之后让温太医与章弥一同会诊，务必把华贵妃治好。”
苏培盛低头：“嗻。”
弘耀笑起来：“多谢皇阿玛。”
雍正捏了捏他的脸：“方才还一脸要哭的样子，现在倒知道笑了。”
甄嬛站在旁边，心里却有些复杂。
温实初是她熟悉的人，她自然知道他医术不错。可如今时疫凶险，让他去翊坤宫便意味着他也要接触病患。甄嬛说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也明白温实初首先是太医，医治宫中嫔妃本就是职责。何况皇帝已经开口，她更不可能阻止，甄嬛只能在心里希望这次他能够平安。
弘耀没有注意到她短暂的失神，他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皇阿玛。”弘耀看着皇帝，“额娘这段时间不能照顾我，皇阿玛不要罚她。”
雍正脚步一顿，甄嬛也抬起眼。
弘耀当然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突然，但他记得这个节点正好是皇帝准备降年世兰位分的时候。
虽然这一次沈眉庄假孕之事不是年世兰做的，可弘耀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现在年世兰病成这样。若还被降位，那也太惨了。
“额娘都病了，皇阿玛不能再骂她。”
雍正：“……”
他莫名有些心虚，弘耀当然不知道昨夜的事情，可这句话偏偏正正好戳中了他。
昨晚他确实已经下令要降华贵妃为妃，今日若不是年世兰突然染上时疫，圣旨现在大概已经送到翊坤宫。
可如今人都病成这样，哪里还有心思计较那些？
雍正沉默片刻：“好，朕现在不罚她。”
弘耀立刻抓住重点：“以后也不罚。”
雍正：“……”
“小小年纪，倒知道得寸进尺。”
弘耀装作没听懂：“皇阿玛答应吗？”
雍正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先等你额娘病好了再说。”
弘耀还是不太满意：“那……”
雍正打断：“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你额娘好起来，别的事以后再说。”
弘耀想了想，现在逼得太紧，反而容易让皇帝反感。
于是他乖乖点头：“好。”
雍正见他终于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这孩子年纪不大，有时候却比朝堂上那些大臣还难糊弄。
他将弘耀交给乳母：“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你乖乖待着。”
弘耀问：“皇阿玛不陪我吗？”
雍正道：“朕若日日陪你，谁去管外头的事情？”
“那皇阿玛去忙吧，儿臣不吵你。”
雍正笑了：“倒还算懂事。”
他转头看向甄嬛，“莞莞，今日便劳烦你多陪陪六阿哥。”
甄嬛行礼：“臣妾遵旨。”
时疫还没有控制住，各处折子堆成山，他确实没有太多时间陪孩子。
弘耀倒也不介意，反正只要确定年世兰不会死，他在哪儿待几日都行。
没多久，内务府便送来了一批东西，显然是听说六阿哥在养心殿特意准备的。
小木马，九连环，拨浪鼓，木制小剑，还有各种新做的机关玩具，整整摆了一桌。
甄嬛随手拿起一个九连环：“六阿哥会玩吗？”
弘耀摇头。
甄嬛笑道：“那我教你。”
与此同时，年府也得到了消息。
“什么？世兰染了时疫？”
来报信的人低着头：“大将军，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确实如此。华贵妃娘娘今晨突然高热，太医诊断是时疫。”
年羹尧猛地站起来，手边的茶盏都被撞翻：“昨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染了时疫？宫里那么多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她身边难道没人防着？”
下人哪里敢回答。
年羹尧在屋内走来走去，脸色难看得吓人。他在外打仗时，刀架在脖子上都没这样慌过。可听见妹妹病重，整个人却彻底乱了。
年家如今的荣耀是一回事，可年世兰于他而言，从来不只是宫里的贵妃。
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小时候娇气，摔一下都要跑过来找他。后来嫁进王府，再后来入宫。
年羹尧嘴上总说妹妹是贵妃，在他心里却还是那个年家的小女儿。
如今突然告诉他人染了时疫，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他哪里还能坐得住？
“宫里的太医怎么说？”
“说是正在尽力医治。”
“尽力？”年羹尧冷笑，“这两个字最没用，若治不好，一句尽力便完了？”
下人不敢说话。
年羹尧立刻道：“去，把京城里有名的大夫全部给我找出来。”
下人一怔：“大将军，宫里怕是不许外头的大夫随意进去。”
年羹尧烦躁道，“先把人找好，多一个人看便多一份把握。”
下人赶紧道：“是。”
年羹尧又问：“六阿哥呢？”
“听说皇上已经将六阿哥接去了养心殿，暂时不让回翊坤宫。”
听到这里，年羹尧才稍稍安心一点：“好，耀儿不能再出事。”
等人走后，年羹尧仍旧坐不住。
折子很快送到了皇帝手中。
雍正正在批阅地方送来的防疫奏报，苏培盛将年羹尧的折子递上去：“皇上，年大将军送来的。”
雍正抬眼，不用看都猜得到，多半是为了华贵妃。
他打开，果然如此。
年羹尧在折子上写得还算克制，只是请求皇帝准许挑选京中名医入宫，一同为华贵妃诊治。
雍正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
若换做平日，外头的大夫想进后宫给嫔妃看病，自然没那么容易。
宫中有太医院，哪里轮得到民间大夫？可如今情况特殊，年世兰得的又是时疫，多几个人商议，确实没有坏处。
何况雍正也知道年羹尧有多看重这个妹妹，若自己这个时候连这样一个请求都拒绝，年羹尧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雍正放下折子：“准了。”
苏培盛立刻道：“嗻。”
“让年羹尧选人，但进宫之前身份必须查清楚。进了翊坤宫以后也不许随意走动，若有办法便同太医院一起商议。”
“是。”
苏培盛心里暗暗感叹，皇上到底还是在意华贵妃。
若真一点情分都没有，哪会这样轻易答应让外头的大夫入宫。可再想到昨夜那道降位旨意，他又觉得不好说。
帝王心思，谁又真能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