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公司，这几天洛都的所有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地行动。
五代残唐的文物这几天都被炒上了天价。
北邙山脚下，一座废弃防空洞改成的地下黑市里，刀疤把头大马金刀地坐在地摊后面。
傍晚六点，贝希摩斯的行动专家科尔带着随行翻译，以及重金聘请的古玩权威裴教授走进防空洞。
这裴教授穿一身深色中山装，手里盘着小叶紫檀，板着个脸，看什么都一脸嫌弃。
科尔带着两人来到了刀疤把头的摊位前，裴教授递出来名片。
刀疤把头接过一看，洛州大学历史系客座教授，洛城古董鉴赏协会副秘书长等十几个头衔，脸色顿时紧张起来。
裴教授一脸倨傲：“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吧！”
刀疤把头赶忙点头赔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您是行家啊，我怎么敢关公面前耍大刀。小六子，把这些都收起来，把前几天弄到的那把古琴拿出来。”
不一会儿，小学徒小六子一脸诧异地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实木盒子。
盒盖一掀，里头躺着一张无漆无款的乌黑素木古琴，木纹里透着股散不掉的阴寒气，唯独七根琴弦是新换的。
“后唐庄宗李存勖，亲手赐给宠臣伶官敬新磨的私琴。”刀疤把头把木盒往桌上一推：
“二位掌掌眼。”
裴教授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木纹包浆，又凑到琴腹跟前嗅了嗅，最后伸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音低沉沙哑，绵绵不绝。
裴教授眼睛一亮，拍板定论：“大开门的老物件，你们看这木料乌沉发死，墓气实打实渗进了木心，里头说不得还得寄托着一缕千年残魂。”
科尔有些疑虑：“既然是御赐的，为什么连个铭文都没有？”
“科尔先生，这你就外行了。”刀疤把头还没说话，裴教授便摇头晃脑地接过话：
“五代兵荒马乱，伶官私下练曲儿的琴哪讲什么繁琐规制。真要刻上敬新磨三个字，那才叫一眼假的臆造货，这琴开门到代，值得出手！”
“看这琴的规制，以及这年份，都对得上，大差不差，就是后唐宫廷里出来的。”
有了这位专家背书，科尔彻底放心。
刀疤把头直接报出了两千万美金的高价。
裴教授皱了皱眉头：“一把后唐的琴，就算是宫里流出来的，三五百万顶天了，你报两千万，还他妈是美金，是不是有点太他妈黑了。”
“你别以为老子是雏儿，不知道这里面的行情。”
刀疤把头一把把琴盒盖上：“裴教授，这是哪里话，我不清楚你还不清楚，这几天后唐的东西都上了天了。”
“五代兵荒马乱的，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少，而且时间短，变化快，谁能准确判定到底是五代哪代的。这种有明确指向是后唐宫廷里的琴，就值这个价，你嫌贵我还嫌亏呢，不行你们别处看看去。”
说着刀疤把头直接一把压住了琴盒，态度强硬。
最终裴教授和科尔比划了几下，科尔硬着头皮让人转来了两千万。
到了夜里十点，防空洞迎来了第二拨客人。
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穿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西装，面容白净，正是高天原的少主安倍晴彦。
跟在他身侧的是一名年轻女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木盒。
两人径直走到摊位前，连半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直接问后唐的宫廷货。
刀疤把头一看这架势，脸上立马堆起笑，也不用人催，直接弯腰从桌子底下又抱出一个缠着红绳的桐木匣子。
“二位贵客来得巧，最近后唐的东西紧俏，就剩这最后一件了，几个买家过来都说价高了，才一直没卖出去。”
刀疤把头解开红绳，掀开匣盖，里头垫着黄绸，摆着一尊半尺来高的三彩侍女俑。
这陶俑裙摆的泥胎泛着股陈旧的土腥味，釉色斑驳古朴，透着经年累月的地气。
“后唐庄宗时期，洛阳宫城内廷的原装随葬冥器，绝对的开门真货。”
刀疤把头拍着胸脯把木匣往前推了推：“一口价，三千万美金。”
安倍晴彦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偏了下头。
身旁的巫女上前一步，打开手里的木盒，从里面拈出一张剪成小人形的白色和纸。
她指尖夹着纸人，悬在那尊三彩侍女俑头顶寸许的地方，嘴唇微动，低声念了一句祝词。
嗤
没有半点明火，那张白色纸人底部忽然无风自燃，卷起一缕笔直的青烟。
青烟顺着陶俑底座盘旋而上，在侍女俑周身绕了两圈，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了一团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透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死气。
几个呼吸之后，纸人彻底化作一撮白灰落进匣子里。
巫女收回手，后退半步，微微欠身低声道：“晴彦大人，阴气的年代与浓度都对得上，确是地宫里陪葬的旧物，没有问题。”
安倍晴彦盯着那尊陶俑看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像上一拨美国人那样讨价还价，直接抬起手腕，在随身的加密终端上按了几下。
不到两分钟，刀疤把头揣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境外瑞士银行的到账短信跳了出来。
三千万美金，一分不少。
刀疤把头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殷勤地替两人把桐木匣子重新盖好、系上红绳：“贵客爽快，祝二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巫女上前抱起木匣，跟着安倍晴彦转身走出了防空洞。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刀疤把头才收敛了笑容，招呼道：“小六子，收摊！”
刀疤把头正对着灯泡翻看交易凭证，后头暗室帘子一挑，负责造假手艺的老张头溜达了出来。
正收拾摊子的小六子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把头，上礼拜刚在后院刨出来的破木琴，真卖了两千万美金？刚才那裴教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都差点信了！”
刀疤把头哈哈大笑，捏起桌上那张烫金名片弹进垃圾篓：
“那狗汉奸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什么狗屁古玩权威，他在大学是教文化产业管理的。专业水平就一个二把刀，老子在他身上吃过大亏。”
小六子有些疑惑：“把头，你在他身上打过眼？”
“打个屁的眼啊！”刀疤把头摇了摇头：
“老子去年照着他的论文做了一件青铜器，前前后后费了大半年时间，照着那狗日的新发的论文做的。”
“结果拿到京城找专家鉴定，那专家都没上手，一口咬定是新的，纯新的。我给人专家看论文，人专家说论文造假，纯东抄一段，西拼一段拼出来的。”
“妈的，现在这年头，啥行业都他娘的学术造假。”
小六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怪不得把头你一看到他，就让俺把那琴抱出来，不过他们要是拿去检测怎么办？”
“不怕，东西是真的。”
老张头喝了口凉白开，慢悠悠地交了底：
“前阵子有同行在洛北刨了座北宋初年的地主坟，那墓主也是个铁公鸡，墓里面干干净净啥都没有。”
“那帮土夫子气不过，干脆撬了块棺材盖拉我这儿换点烩面钱。我瞧那老桐木不错，就寻思弄成古琴，材料都是旧的，就那琴弦是新的，本来琴弦就是耗材。”
小六子脖子后面直冒凉气：“怪不得那琴阴沉沉的。”
“就是那个北宋地主呗，人家躺了小一千年，死后的阴气全渗在棺材板里，拿他棺材盖做琴，他不阴谁阴。”
小六子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刚才日本娘们儿买走的俑呢，她刚才可是实打实的测了。”
刀疤把头笑着说：“随便测，咱这手艺就不怕她测。”
专门造假的老张头嗤笑一声：“那俑我是用套瓷法拼接成的，外面一层不管她怎么测都是真的，要连这点儿水平都没有，咱还怎么端这个饭碗。小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刀疤把头在旁边听得直乐，摸着刀疤又有点纳闷：“不过老张头，你说这几天洛都刮的什么妖风，以前五代十国的破烂圈里收的人都不多，怎么最近这么多洋鬼子在收，我听说官方也在捣鼓这个。”
这问题老张头自然答不上来，刀疤把头也懒得操心，反正五千万美金已经揣进兜里了。
倒是一旁的老张头越琢磨越眼热，突然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一把拽起小六子：
“小六子，今晚别睡了，扛上洛阳铲和麻袋，跟师父再下一趟北邙山！”
小六子苦着脸：“啊？师父，这都半夜十一点了，你不睡觉还干什么。”
老张头一拍桌子：
“那帮土夫子上回只撬了人家一块棺材盖，底下还剩着底板和四块侧板呢！”
老张头掰着手指头，两眼放光：“底板拉回来还能再刨两张古琴，四块侧板锯开了，正好车成几十块五代朝臣的笏板和腰牌！对了，把里头那具北宋老尸也装麻袋背回来，骨头砸碎了磨成粉，正好给下一批新货养墓气！”
“赶紧的，这几天五代残唐的行情好得邪乎，咱爷俩这次就算不干个大的，也要整个中不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