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赵烁言想都没想，一口答了出来：“赵烁言。”
程云霏的声音还裹着一层没压下去的哭腔，鼻尖红红的，认认真真开口：“明天你到长公主府来找我，我赏你千金。”
在她眼里，他是个碰巧救了自己、老实可靠的官府小兵。
“不用。保护北晟子民本就是我的使命。”赵烁言一脸正气。
“不行！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一定要让我娘好好赏你！”程云霏不肯作罢。
赵烁言略一思索，倒也没有再推拒：“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把这些银子，都用在百姓身上吧。”
程云霏一下子就哑住了，怔怔看着他，心里又软又佩服。
赵烁言背着她，一路辗转到后山。可到了地方，却迟迟不见赵烁音过来会合，一颗心悬得老高，怎么都放不下。
程云霏安安静静蜷在他脚边，咬着唇强忍着。这里还在贼窝范围里，她打定主意，一定要等逃出去之后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找我妹妹。后山还算僻静，应当不会有事。”
黑漆漆的林子，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孤零零一个人待着实在吓人。程云霏心里怕得不行，却也不是不懂事的娇小姐，没有拽着他不让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去吧。”
她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分不清到底有没有在哭。
赵烁言回头看了一眼，满脑子全是还没回来的妹妹，脚步匆匆地就往林中去找。
哪知道他才刚走没多远，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尖利的尖叫！
他眉头一拧，咬牙转身就往回冲。
程云霏本来还在自我催眠：不看、不听、不想，就不会害怕。
可就在赵烁言离开没多久，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还傻乎乎以为是他回来了，连忙抬起头。
冷白月光下，一双幽绿阴森的兽瞳，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是长公主独女，从小就在温室里长大，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周围荒无人烟，狼低沉的呼声在林间回荡。她脑子一懵，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拔腿就往前疯跑。
狼在后面紧追不舍，她拼命往前逃，慌得频频回头，根本顾不上看路。
“砰！”
她直直撞上一道坚硬结实的胸膛，撞得鼻尖生疼，眼泪都快要蹦出来。
抬眼一看，正是赵烁言那张英朗的脸。
“小心！”
赵烁言立刻上前，提刀就和扑过来的野狼缠斗。
程云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躲开厮杀，谁知道脚下一空，直接踩空！
“啊——！”
听见身后的惊叫，刚一脚把狼踹倒解决掉的赵烁言想都没想，猛地回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进怀里，硬生生拿自己当了肉垫，一起坠了下去。
“咚！”
两人重重摔落到坑底。
黑暗里只有淡淡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耳边响起一声闷哼，是赵烁言疼得抽了口气。
他挣扎着想撑着身子起来，手一摸小腿，心里就清楚了——这是猎人用来捕野兽的陷阱，一根长长的木刺直接刺穿了他的小腿，疼得他浑身发僵，只能又重重躺回去，缓着气息。
怀里的程云霏一直在哭，温热的眼泪吧嗒吧嗒落在他脸上，咸丝丝的。
赵烁言心里默默感慨：果然，除了自家妹妹，别的小姑娘都娇气得很，又爱哭又爱叫。
越是养在深闺、身份尊贵的，越是这样。像长公主的女儿程云霏，这一路，他都记不清她尖叫哭了多少回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山贼窝，换谁都得慌，他也能理解。
他忍着疼，腾出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就是小事而已。以前我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上战场的时候，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
程云霏性子和长公主一样，素来高傲要强，最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露脆弱。可此时此刻，看着为了护着自己而受伤的他，眼泪怎么都收不住，怎么都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赵烁言心里还惦记着不知下落的妹妹，强撑着去处理腿上的伤口，撕下自己衣摆的布条包扎，又顺手扯了一小块，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
“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不然你也不会撞见那只狼，更不会跟着摔下来。”
就这么一句，程云霏哭得更凶了。
赵烁言见状，又撕了一块布，继续给她擦，心里暗暗叹气：得，又哭了，今天不会要把衣服撕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