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夜风,封锁相府。”
夜风立刻跪地:“属下遵命!”
他一挥手,祠堂外二十名玄卫如黑影般散开。
片刻后,前院传来护院惊叫声,紧接着便是府门重重关闭的轰响。
“砰”
相府大门被从内锁死。
墙头、回廊、院门,皆有玄卫把守。
沈府下人乱成一团,却没人敢往前冲一步。因为玄卫刀已出鞘,刀尖寒意压得人腿软。
沈文渊怒不可遏:“你敢封相府大门?沈南乔,你可知本相是朝廷命官!”
“知道。”沈南乔看着他,“所以我才没有直接血洗。”
堂中一片死寂。
老太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敢威胁长辈?”
“长辈?”沈南乔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森寒,“我母亲病重时,你将她院中的药材断了三日;她尸骨未寒,你便让柳氏搬进正院;我幼时高烧不退,你说嫡女命硬,熬过去便是福气,熬不过去便是命。”
老太君脸色一点点僵住。
这些事久远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沈南乔却记得。
前世她也记得,只是那时她太想要一个家,太想得父亲祖母一句认可,所以把这些伤一遍遍咽下去,咽到血肉里,最后咽成一把剖开自己的刀。
这一世,她不咽了。
“沈老太君,你们从未把我当沈家人。”她冷声道,“如今我也不稀罕。”
沈清柔死死攥着帕子,忽然哭道:“姐姐,你怎能如此说祖母?祖母纵有不对,也是为了沈家。你现在拿摄政王府压亲族,若传出去,岂不让王爷也背上仗势欺人的骂名?”
“那就别传出去。”沈南乔淡淡道。
沈清柔一噎。
沈南乔看向夜风:“今日祠堂内外,谁敢乱传一句,就按刺杀摄政王妃论处。”
夜风低头:“是。”
沈府众人脸色齐齐发白。
刺杀摄政王妃。
这罪名一扣,别说奴才,便是沈氏族老也未必扛得住。
老太君终于意识到,沈南乔今日是真的敢动手。
她颤着手指着沈南乔:“你要逼死沈家吗?”
“逼死?”沈南乔语气平静,“我若真要逼死沈家,方才在金銮殿上,百草堂暗账之后,就该接着递上顾氏嫁妆总账。沈相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同我摆父亲架子,是我嫌你们死得太快,不够痛。”
沈文渊脸色青白交错。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女儿当众逼到这般地步。
可相府大门已封,祠堂被王府暗卫把控,老太君若不画押,沈南乔真可能以“摄政王妃在相府遇刺”为名,当场杀人。
外头朝局才刚因珍妃中毒动荡,太子被削了北衙三营,皇后被夺六宫之权。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再让沈家卷进命案。
沈文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母亲,先画押。”
老太君猛地看他:“你说什么?”
沈文渊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今日仗着摄政王府猖狂,来日总有她后悔的时候。”
沈南乔听见了,笑了笑。
“沈相放心,我后悔不了。”
老太君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恨意几乎溢出。
她被柳氏扶着,颤巍巍站起身,走到供案前。那份断亲文书摊开,摄政王府大印鲜红刺目,像一滩凝固的血。
她看着文书上“生不入沈门,死不入沈坟”几个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印泥。
“沈南乔。”老太君声音嘶哑,“今日你逼祖母画押,从今往后,沈氏宗族便再无你容身之地。你死了,也别想进沈家祖坟。”
沈南乔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沈家的坟,我嫌脏。”
老太君脸色一白,险些晕过去。
沈文渊立刻扶住她,低声催促:“母亲!”
老太君闭了闭眼,终究将拇指按进印泥,再狠狠压在文书下方。
鲜红手印落下。
沈文渊也被夜风盯着,僵硬地按了手印。
几个族老见大势已去,只得一个个画押作证。
沈南乔看着那一枚枚红印落下,胸腔里那口压了两世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
没有痛哭,也没有不舍。
只剩冷。
像腐肉被刀割净,伤口还在流血,却已经不再溃烂。
夜风将文书收起,恭敬递到她手中。
沈南乔接过,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从今日起,我沈南乔与沈氏文渊一房恩断义绝。”她看向堂中所有人,“你们若再以父族名义攀扯我,或敢借我王妃身份为沈家谋利,我便亲自送你们去大理寺。”
沈文渊闭了闭眼,胸口怒火翻涌,却只能忍下。
柳氏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断亲书一签,沈南乔便彻底脱出沈家掌控。最要命的是,顾氏嫁妆再没有“族中保管”的借口可抢。
沈南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前,她忽然停下。
柳氏心中一紧。
果然,下一刻,沈南乔淡声道:“夜风。”
“属下在。”
“去库房。”
柳氏脸色骤变:“你要做什么?”
沈南乔侧眸看她:“搬嫁妆。”
“那些东西是沈府财物!”柳氏尖叫,“你已经断亲,凭什么还搬沈府的东西?”
沈南乔笑了。
“断亲断的是沈家人,不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她抬手,夜风立刻将顾氏嫁妆清册展开,“顾氏陪嫁清册在此,少一件,按市价十倍赔。”
柳氏双腿一软。
十倍?
这些年顾氏嫁妆早被她挪了大半,有的铺子改了名,有的首饰赏给了沈清柔,还有不少银钱填了沈府亏空。真按十倍赔,沈府半个家底都得掏空。
沈文渊怒道:“沈南乔,你别太过分!”
“过分?”沈南乔抬步逼近他,“沈相,是你们开祠堂逼我交百草堂在先。如今我拿清册搬回自己的东西,合情合理。你若不服,我们可以现在就去京兆府,也可以明日再上金銮殿。”
沈文渊喉头一梗。
他不敢。
今日朝上风波未平,他绝不能再让顾氏嫁妆一案闹到御前。
沈南乔没再理他,转身吩咐:“凡清册上有的,原物搬走。原物不在,折银。折不出银,就搬相府库房。”
夜风抱拳:“是!”
玄卫立刻分出一半,跟着沈南乔带来的账房嬷嬷往库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