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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皇权试探,摄政王妃的杀威绝阵(下)

    咔咔咔咔

    无数黑洞洞的弩口从墙垛、檐角、门楼暗格中探出,密密麻麻,像骤然睁开的兽瞳,直指府外禁军。

    禁军前排瞬间僵住。

    有人抬头看见那泛着蓝光的弩箭,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天罗杀阵。

    摄政王府外围最凶的一道死阵。

    传闻当年有刺客三百夜袭王府,连第一重院墙都没摸到,天亮时尸体挂满了长街,血顺着沟渠流了半里。

    这些年此阵只听过名字,没人敢亲眼试。

    可今日,沈南乔当着太子、钦差和三百禁军的面,将它开了。

    萧承璟死死盯着她手上的指环,瞳孔骤缩。

    “天罗指环……”

    那东西怎么会在她手里?

    萧夜寒竟把天罗暗网交给了她?

    不可能。

    一个女人,一个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人,凭什么能拿到萧夜寒的命门?

    沈南乔站起身,正红裙摆扫过地上血迹,艳得刺目。

    “本王妃再说一次。”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王爷闭关,任何人不得入府。前进一步者,按谋逆刺驾论处,就地格杀。”

    郭怀仁脸色青白交错,强撑道:“摄政王妃,你拿杀阵威胁禁军,便不怕陛下降罪?!”

    沈南乔看都没看他:“郭院使这么急着入府,是想请脉,还是想趁王爷闭关不便,查探王府虚实,好向东宫递信?”

    郭怀仁怒道:“血口喷人!老夫乃太医院院使,岂容你这般污蔑!”

    “污蔑?”

    沈南乔抬手。

    玄风从门内走出,将一本蓝皮账册重重扔到郭怀仁脚下。

    账册翻开,几张银票和夹在其中的药方散落出来。

    郭怀仁一看见那字迹,整张脸霎时没了血色。

    沈南乔缓缓道:“承平十七年,太傅宋怀安在朝中弹劾东宫私吞赈银,三日后突发心疾,太医院诊为痰迷心窍。那日入宋府请脉的人,是你。”

    人群后方,有几个跟来的太医脸色微变。

    沈南乔继续道:“你开的方子里,君药是护心丹参,可药渣里却多了一味碎魂藤。碎魂藤入药,无色无味,三日内心脉衰竭,死状与旧疾无异。”

    郭怀仁猛地后退:“你胡说!宋太傅如今还活着!”

    “是,他还活着。”沈南乔眼底寒意更深,“因为本王妃救了他。你那碗药没能要他的命,可你收东宫三万两银子、替太子灭口的账,却还在。”

    萧承璟眼皮狠狠一跳:“沈南乔!”

    沈南乔没有停。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供词,甩到郭怀仁脸上。

    “这是替你购碎魂藤的药商供词,上头有你的私印。还有这本账册,记着你太医院暗库往东宫送药的年月、数量、银两。郭怀仁,你要不要当着钦差的面说一说,太医院为何会替东宫备下断筋散、噬心丸、碎魂藤这些禁药?”

    郭怀仁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嘴唇哆嗦:“不、不可能……这些东西早该烧了……”

    话一出口,他便猛然闭嘴。

    可已经晚了。

    禁军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钦差太监捧着圣旨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沈南乔轻笑:“早该烧了?郭院使这是认了?”

    郭怀仁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滚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萧承璟怒极:“来人!郭怀仁年老昏聩,口不择言,先带下去!”

    两名东宫侍卫立刻上前。

    沈南乔眼神一冷:“谁敢动他?”

    高墙上弩箭齐齐下压半寸。

    那两名侍卫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沈南乔看向钦差:“公公今日带旨而来,想必也带了耳朵。郭怀仁受东宫指使毒害朝臣,人证物证俱在。此事该送大理寺,还是由太子殿下就地灭口?”

    钦差太监额上汗如雨下。

    他是皇帝的人,今日奉命来探摄政王府虚实,不是来给太子背毒杀重臣的锅。

    “这……此事重大,奴才自当回宫禀明陛下。”

    萧承璟猛地看向他:“你敢!”

    钦差吓得一颤,却没敢再接话。

    沈南乔要的就是这一瞬。

    太子与钦差离心,禁军军心摇摆,郭怀仁被钉死在当场。

    她今日不需要真杀三百禁军。

    她只需要让所有人明白,摄政王府不是无主之地,萧夜寒不出面,她沈南乔照样能把刀架到他们脖子上。

    萧承璟显然也想明白了。

    他死死攥住软轿扶手,指节泛白,眼中恨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沈南乔,你以为拿一本破账册,就能拦住孤?”

    沈南乔道:“殿下若觉得不够,本王妃还可以继续念。譬如三年前礼部侍郎家的幼子暴毙,譬如户部主事被查出贪墨前一夜忽然哑了,譬如东宫养在城南药庄里的那批药奴”

    “闭嘴!”

    萧承璟厉声打断。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慌乱。

    这些事,沈南乔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从她退婚那日起,她就像换了一个人。她知道他的暗桩,知道他的把柄,知道他每一步算计,甚至连那些本该埋在地底的旧事都能翻出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

    沈南乔看着他骤然失控的神情,指腹轻轻摩挲着黑铁指环。

    前世她在东宫后院熬了那么多年药,替他救人,也替他处理过不少“不能见光”的脉案。萧承璟以为她蠢,以为她只会痴心等他回头,却不知道那些药方、脉案、死人前的症状,早就一笔一笔刻进她骨头里。

    这一世,她不会再替他遮掩。

    她要把那些脓疮,全都剜出来晒在日头底下。

    萧承璟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阴冷得让人后背发寒。

    “好,好一个摄政王妃。”

    他抬手,缓缓擦去唇边因怒急溢出的血丝:“你果真比从前有趣多了。”

    沈南乔眼神不动:“殿下若只会说废话,便带着你的人滚。”

    钦差太监恨不得立刻顺着这句话退走。

    可萧承璟却没有下令。

    他目光越过沈南乔,落向王府深处,像要透过重重院墙看见玄冰密室里的萧夜寒。

    片刻后,他忽然道:“皇叔若在闭关,为何不让他亲口给孤一句话?”

    沈南乔冷声:“闭关之人,不见外客。”

    “外客?”萧承璟讥讽一笑,“孤是当朝太子,是皇叔亲侄。你一个外姓女,也敢拦在孤面前?”

    “本王妃是摄政王明媒正娶的正妃。”沈南乔一步步走下石阶,“我站在这里,便是摄政王府的门面。你若不服,等王爷出关,亲自去问他敢不敢认。”

    她每下一阶,门内黑甲卫的刀便压低一分。

    萧承璟看着她走近,眼中情绪翻涌,有恨,有妒,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执念。

    明明这个女人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让她等,她便等。

    他冷落她,她也只会红着眼替他寻药、替他谋算、替他铺路。

    可如今她穿着摄政王妃的朝服,戴着萧夜寒的天罗指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他。

    像看一块腐烂的泥。

    萧承璟忽然压低声音:“沈南乔,皇叔今日是不是根本动不了?”

    沈南乔脚步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

    她眸色没有半分波澜:“殿下可以试试。”

    萧承璟笑意更深:“你越是拦,孤越确定他出事了。你拿杀阵吓得住别人,吓不住孤。天罗杀阵再厉害,敢射杀当朝太子吗?”

    沈南乔看着他:“你想拿自己的命赌?”

    “孤是储君。”萧承璟眼神阴毒,“孤今日若死在摄政王府门前,萧夜寒便是谋逆。你和他,谁也活不了。”

    沈南乔淡淡道:“那殿下不妨往前爬两步。”

    萧承璟面皮狠狠一抽。

    “沈南乔!”

    她这句话,比直接扇他巴掌还狠。

    四周死寂得令人窒息。

    禁军统领握着刀柄,掌心全是汗。他既不敢真冲摄政王府,也不敢违逆太子,只能僵在原地。

    郭怀仁已经瘫跪在地,嘴里反复念着“不是我”,可没人理他。

    钦差太监眼神飘忽,恨不得自己从未接过这趟差事。

    就在这僵持之际,王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像重物砸在石壁上。

    声音被层层院墙隔住,本不该传到门前,可沈南乔戴着天罗指环,指环内暗藏的机关与府中阵眼相连,那一瞬,指腹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她心口骤然一紧。

    萧夜寒。

    密室里出事了。

    她面上没有露出分毫,袖中手指却猛地攥紧。

    萧承璟一直盯着她,立刻捕捉到她那一瞬极细微的停顿。

    他眼底猛地亮起一抹恶毒的光。

    “果然。”

    沈南乔冷冷看向他。

    萧承璟靠回软轿,忽然不急了。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沈南乔,你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皇叔闭关,总有个期限吧?孤今日入不得府,明日、后日,总能请父皇亲临。”

    “你没有明日了。”沈南乔道。

    “是吗?”

    萧承璟笑了笑。

    下一瞬,他忽然从身侧侍卫腰间抽出长刀。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钦差太监惊呼:“殿下!”

    刀光一闪。

    萧承璟竟反手一刀砍向站在身旁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颈被斩开大半,鲜血喷溅而出,洒了萧承璟半身,也溅满了王府门前的青石。

    “啊”

    随行宫人吓得尖叫后退。

    禁军瞬间哗然。

    钦差太监脸色惨白,险些瘫倒。

    沈南乔眸光骤冷。

    萧承璟握着滴血的刀,缓缓抬头,脸上竟浮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笑。

    “有刺客。”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那死去的小太监倒在地上,手边被东宫侍卫迅速踢过去一柄短刃。

    萧承璟眼神阴狠,抬手指向摄政王府大门。

    “刺客行刺孤,逃入摄政王府。禁军听令,入府搜捕!”

    禁军统领脸色大变:“殿下,这”

    “孤遇刺,你也要抗命?”萧承璟厉声道,“还是说,你与摄政王府勾结,想看孤死在这里?”

    禁军统领额上青筋暴起,进退两难。

    萧承璟却已将刀锋对准沈南乔,眼里满是疯意。

    “好一个闭关。”

    他一字一句,森冷刺骨:“孤今日遇刺,凶徒逃入王府。孤倒要看看,你这天罗杀阵,敢不敢射杀当朝太子!”

    话音落下,前排禁军被迫举盾向前。

    铁盾撞地,发出沉闷轰响。

    一步。

    又一步。

    他们顶着满墙连弩,朝摄政王府大门压来。

    沈南乔站在石阶之上,血腥味扑面而来。

    身后是命悬一线的萧夜寒。

    身前是以自身为饵、拿储君之身逼阵的太子。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黑铁指环。

    指环暗纹幽冷,像一只沉睡的兽等她放出獠牙。

    沈南乔缓缓抬手,指尖对准了萧承璟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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