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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痛觉复苏,摄政王破茧重生的誓言(下)

    密室里碎冰无声融化。

    沈南乔看着他,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

    前世,也有人对她许过诺。

    太子曾牵着她的手,说待他登基,后位必是她的。相府曾拍着她的肩,说只要她扶持家族,沈氏绝不负她。

    后来呢?

    她替太子筹谋,为相府铺路,耗尽心血,换来的是一碗毒药、一身血债,和被抽干鲜血时满殿冰冷的眼神。

    她早就不信誓言。

    可萧夜寒这句话不是哄人的甜言。

    他从不屑许空诺。

    他若说抢,就真会把刀架到龙椅前,血洗出一条路来。

    沈南乔没有移开视线,只慢慢抬手,按在他心口。

    那里跳得很重。

    是她三日三夜从阎王手里夺回来的命。

    “我不要空话。”她道。

    萧夜寒低声:“那你要什么?”

    沈南乔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我要你活着。站起来。拿回你该拿的兵权。让那些等着看你烂在轮椅上的人,一个一个跪在你面前。”

    萧夜寒眼底暗潮骤起。

    沈南乔又道:“我要太子失去他最在意的名声、储位和倚仗。我要相府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我要前世欠我的人”

    她声音微微一顿。

    前世两个字险些出口。

    萧夜寒眸光一沉,却没有追问。

    沈南乔很快接上:“我要所有欠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萧夜寒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节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不像轻薄,更像立誓。

    “好。”

    沈南乔指尖僵了僵,随即抽回手:“先别忙着好。你腿有知觉这件事,除了我和密室外的玄风、青黛,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萧夜寒眸色恢复冷锐:“你想藏。”

    “不是想,是必须藏。”沈南乔从他怀里退出来,撑着寒玉床边缘站起,却因失血过多晃了一下。

    萧夜寒伸手扶住她腰:“坐下。”

    沈南乔拍开他的手,拿起桌上半卷尚未被震碎的药帛,在上头写下几味药材:“玄冰密室封了三日,外面该急疯了。太子那边不可能没有动作,宫里更不会任由你我安安稳稳拔毒。”

    她把药帛递给他看:“他们都以为你重毒未清,最多苟延残喘。你若此刻露出腿有知觉,他们只会立刻收手,再换更阴的法子。倒不如让他们继续以为你半废不废,逼他们把手里的牌全亮出来。”

    萧夜寒接过药帛,扫了一眼:“拿本王当饵?”

    沈南乔挑眉:“王爷不愿意?”

    萧夜寒低笑一声,笑意里杀气森森:“愿意。只要能把他们坑进坟里,本王躺回棺材里都行。”

    “棺材不必。”沈南乔从药箱里翻出白布和伤药,扔到他怀里,“先替我包扎。”

    萧夜寒动作一顿。

    他看向她腕间的咬痕,刚刚压下去的戾气又翻了上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沈南乔见他盯着不动,皱眉:“你若不会,我叫青黛进来。”

    “不许。”

    两个字脱口而出。

    沈南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夜寒抿紧唇,取过伤药,动作极轻地托起她的手腕。

    那伤口被灵泉和鲜血泡过,又被他牙齿撕开,边缘惨白。沈南乔自己倒像没感觉,甚至还能用另一只手整理针囊。

    萧夜寒却看得眼底一片黑沉。

    他洒药时,指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药粉落下,沈南乔还是疼得抽了口气。

    萧夜寒手指一停:“疼?”

    沈南乔淡淡道:“我又不是死人。”

    萧夜寒嗓音发涩:“方才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能少咬一口?”

    萧夜寒脸色彻底沉下去。

    沈南乔看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一声:“别摆这张脸。你失控不是头一回,我敢留下,就有把握把命捡回来。”

    “那若捡不回来呢?”

    “没有若。”沈南乔抬眼,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我算过毒性,算过药量,也算过你失控时会被我的血和灵泉唤醒。只差一点,是我低估了南疆蛊毒护主的反噬。”

    萧夜寒缠白布的手猛地收紧,又立刻松开:“以后不许用你的血。”

    沈南乔嗤笑:“王爷,这是医嘱还是命令?”

    “命令。”

    “那我不听。”沈南乔抽回包好的手腕,“治病听我的。杀人听你的。别越界。”

    萧夜寒盯着她。

    若换了旁人,敢这样同他说话,早已被拖下去喂了狼。

    可偏偏是沈南乔。

    她脸色苍白,脖颈青紫,腕上缠着他亲手包的白布,眼神却仍像出鞘的刀。

    萧夜寒忽然笑了。

    他伸手,将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好,治病听你的。”

    沈南乔被他这一下碰得耳尖微麻,面上却毫无波澜:“杀人也得有章法。接下来一个月,你每日药浴,不可断。行针之后要练腿,但只能在密室里练。对外仍旧坐轮椅,且要装得比从前更虚弱。”

    萧夜寒挑眉:“更虚弱?”

    “最好让人觉得你这次闭关伤了根本,活不过今年冬天。”沈南乔把药材单折好,“太子越急,错处越多。皇帝越忌惮,越会借他的手试探。我们要的不是挡下一刀,而是顺着刀柄,把背后握刀的人拖出来。”

    萧夜寒眼底掠过寒芒:“你怀疑皇兄也插手了当年的毒?”

    沈南乔没有立刻回答。

    她取过一只干净瓷瓶,将铜盆里尚未完全凝固的毒血刮下一点封存。

    “北狄寒毒、南疆蛊毒、宫中慢毒。”她轻声道,“前两样可以通过战场和江湖得来,最后一样却不该出现在你身上。”

    萧夜寒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

    宫中慢毒。

    这四个字,比任何刀锋都冷。

    当年他从北境大捷而归,圣上亲自在宫中设宴,为他庆功。那一夜之后,他旧伤复发,寒毒入骨,双腿一日不如一日。

    他从前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没有证据。

    沈南乔把瓷瓶塞进暗格:“现在还不能动皇帝。

    证据不够,兵权也还未完全回到你手里。”

    萧夜寒冷笑:“你倒敢说。”

    “你敢做,我为何不敢说?”沈南乔看向他,“但在那之前,太子是最好的刀,也是最容易折的刀。”

    萧夜寒眸底寒意渐深:“他最近太安静了。”

    “狗咬人前,也会伏低身子。”沈南乔捡起地上那枚断裂的金针,指腹轻轻擦过针身,“三日闭关,足够他做一场大梦了。”

    话音刚落,密室外传来机关转动的沉闷声。

    玄铁门被人从外扣响三下。

    玄风的声音隔着厚重铁门传来,压得极低:“王爷,王妃。”

    萧夜寒抬眼,眼底瞬间恢复摄政王惯有的冷戾。

    他按住轮椅扶手。

    沈南乔一眼看穿他的意图:“坐回去。”

    萧夜寒动作一顿。

    沈南乔将他腿上的薄毯扯过来盖好,又俯身把他足底伤口重新缠紧,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站不稳,别逞强。若让玄风看出太多,他那张冷脸也未必藏得住。”

    萧夜寒似笑非笑:“王妃这是嫌本王的人不够稳重?”

    “我嫌你太招眼。”

    这话倒是真。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那双腿有半分异样,整个京城都会被惊动。

    萧夜寒看着她替自己整理薄毯,忽然低声道:“南乔。”

    “又怎么?”

    “等本王真正站起来那日,”他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步,走向你。”

    沈南乔指尖微顿。

    片刻后,她将薄毯最后一角压好,神色平静:“先能站稳再说。别第一步就摔在我面前,丢人。”

    萧夜寒低低笑出声。

    玄铁门再度被扣响。

    沈南乔转身,取过一件外袍披上,遮住颈侧青紫,又把手腕藏入袖中,只露出一截干净白布。她脸色仍白,却将腰背挺直,仿佛三日三夜的生死拔毒只是寻常一场诊脉。

    萧夜寒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沉静下来。

    这就是沈南乔。

    能在他失控时以血喂他,也能在下一刻把所有软弱收回去,冷静地算计敌人的死期。

    他何其有幸。

    也何其不配让她输。

    萧夜寒抬手,按下寒玉床侧的机关。

    沉重的玄铁门缓缓开启。

    门外寒光涌入,玄风单膝跪地,身后青黛眼眶通红,手里还抱着药箱。她看见沈南乔的脸色,险些扑上来,却被沈南乔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王妃……”

    “哭什么?”沈南乔声音仍哑,“我还没死。”

    青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掉下来。

    玄风抬头,视线飞快扫过萧夜寒。

    萧夜寒坐在轮椅上,薄毯盖住双腿,脸色苍白,唇色极淡,看着的确像大病初愈。可他眼中的寒意却比闭关前更重,像一柄在血里淬过的刀,重新开了锋。

    玄风心口一震,立刻垂下眼,不敢多看。

    “说。”萧夜寒冷声。

    玄风从怀中取出一卷密信,双手奉上:“王爷,王妃,你们闭关这三日,东宫借着宫中准备中秋夜宴的名义,暗中买通了咱们府里的一个婆子。”

    沈南乔接过密信,展开。

    名单上写着一个名字:周婆子,外院洒扫,三年前入府,平日负责书房廊下香炉与灯盏。

    她目光落到最后一行。

    玄风继续道:“昨夜子时,她避开巡夜,往书房暗格里塞了个东西。属下没有惊动,只让人盯死了她。”

    萧夜寒眸中杀意骤起:“东西呢?”

    玄风又递上一只封好的小木盒:“属下不敢擅动,连同暗格周围灰痕一并封了。”

    沈南乔打开木盒一角。

    里面露出一截明黄符纸,符纸下隐约是粗糙布偶的轮廓,布偶胸口扎着几根细针。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巫蛊?”

    密室内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去。

    巫蛊之罪,沾上便是抄家灭族。

    若这东西从摄政王府书房搜出,再牵扯到宫中贵人的生辰八字,太子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刀。

    萧夜寒指尖轻点轮椅扶手,声音冷得能结冰:“他倒是嫌命长。”

    沈南乔却没有怒。

    她盯着盒中那截明黄符纸,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让青黛后背一寒。

    沈南乔合上木盒,又慢条斯理地看完名单,指尖在周婆子的名字上轻轻一点。

    “来得正好。”

    她抬眸,眼底冷光如刀。

    “我正愁没借口送太子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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