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疯子!是你先弃我的!要不是你没本事,废成这样,我怎么会落到今日!”
萧承璟吃痛,咬得更狠,嘴里全是血腥气,偏偏还要怒骂:“若不是你这贱人日日在孤耳边挑唆,说赵震贪功怕死、最易拿捏,孤怎会把西南交给这群废物!你偷了沈南乔的方子,还敢装神医,毒翻了三营士兵,把孤最后一点兵心都毁了!”
“怪我?”
沈如月也顾不上装柔弱了,尖着嗓子撕扯他,“你当初在东宫里跪着求我,说只要我装得像些,替你稳住相府旧部,等你登基便封我做贵妃!你说沈南乔那块硬骨头迟早会被你压服,等她的气运和血都榨干了,再把她一脚踢开!你自己说过的话,这会儿倒全忘了?”
这话一出,四周众人神色齐齐一变。
顾维清抱着账册的手都紧了几分。
那些押着西南旧部的黑甲军更是眼神发冷,恨不能当场将这两人剁碎。西南百姓不懂什么夺气运的邪术,却听得懂“榨干她的血”几个字,一时之间,广场上议论声骤起。
“畜生……”
“这是人干的事?”
“怪不得皇后娘娘要亲自来西南清算,原来这对狗男女早就烂透了!”
萧承璟本就因毒发痛得近乎癫狂,被沈如月当众撕了最后一层皮,越发疯得厉害。
“你还有脸提东宫?”他嘶声怒骂,“你进孤的书房,翻孤的密信,偷拿孤给赵震的火雷图纸,若不是你非要抢功,拿着那张图去讨好赵震,他怎么会留后手不肯全信孤?!”
沈如月也豁出去了,扑上去就是一巴掌。
“火雷图纸是你主动给我的!你当时还说,只要祭天那日炸死萧夜寒和沈南乔,旧太后就会在宫里替你开路!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把相府旧产全归我,把沈南乔那个贱人的凤位、命格、名声都剥下来给我!”
“给你?”萧承璟笑得阴森,口中全是血,“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捡来的替身,一条会摇尾巴的狗!若不是你顶着几分像样的皮相,能哄得那群蠢货信你有福气,孤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沈如月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她最不能忍的就是这个。
从前在相府,她永远只能做沈南乔的影子。后来好不容易爬到高处,以为自己真成了人上人,结果到头来,在萧承璟眼里仍不过是一条狗。
她尖叫着扑上去,两人彻底撕成一团。
泥水飞溅,头发、血、破碎的衣料滚作一处。萧承璟咬她,沈如月抓他;他骂她贱,她骂他废;从东宫私会到西南投毒,从如何勾结赵震到如何借旧太后的线人传递密信,什么脏话、什么丑事,全都在这片泥泞广场上抖了个干净。
他们越骂,周围人的脸色就越难看。
赵震本来瘫在一旁,听到自己如何被算计、如何被这两人当棋子哄骗着拖全城下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挣开押着他的士兵,冲着那团泥人破口大骂。
“两个祸害!你们当初在本王面前一个比一个会说!一个说朝中有人接应,一个说新帝后必死无疑,结果呢?结果把本王整个西南都赔了进去!”
萧承璟扭头便骂:“蠢货!你自己贪,自己想割地称王,如今倒怪起孤来了!”
沈如月也哭骂:“赵震,你还有脸说!你自己见色起意,逼着军中用我的药,要不是你舍不得那点军费,非要减掉正经军医的药材,怎么会闹出后面的事!”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简直像要把这辈子的恶都在这一刻吵完。
沈南乔听了片刻,忽然觉得腻了。
她抬手,自袖中拈出两枚细长银针。
指尖一送。
咻,咻。
两道细响几乎被风声吞没。
下一瞬,正在泥里撕咬谩骂的萧承璟与沈如月同时身形一僵,喉头发出半截古怪呜音,后面的话再也吐不出来。
两枚银针,一枚封了萧承璟的哑穴,一枚封了沈如月的。
世界总算清净了。
两人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却再说不出半个字。
沈南乔这才淡淡开口:“够了。”
她声音不重,广场上却立时安静下来。
“狗咬狗的戏,看到这里也就够了。”她扫过地上两人,又看向一旁面无人色的赵震,“该知道的,诸位都知道了。谁主使,谁跟从,谁藏火雷,谁递密信,账总归是一笔一笔清。”
玄风立刻会意,抬手命人将三人重新分开,按跪在阶下。
沈如月手脚发软,喉咙封住后连求饶都求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萧承璟脸上的毒纹还在扩散,整个人痛得不住抽搐,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那副模样,连死都比旁人狼狈。
西南百姓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恨意终于有了落脚处。
有人忽然跪下,冲着御辇重重磕了个头。
“求娘娘为我儿做主!他就是喝了这毒妇的药,活活疼死在军帐里的!”
这一声像点起了火。
“求娘娘为民做主!”
“求陛下、娘娘严惩叛贼!”
“杀了他们!”
“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容易!”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黑甲军列阵不动,可那些士兵看向沈如月和萧承璟的眼神,也已同看死人无异。西南这一场乱,死的不只是朝廷的人,还有被他们哄骗、拿去填火雷和残药窟窿的无数普通兵卒与百姓。
萧夜寒始终站在沈南乔身侧。
方才沈如月往前爬时,他先动了剑;方才那对狗男女互相撕咬揭底时,他没出声,只任由他们把最后那点体面撕个干净。直到广场上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才偏头看向沈南乔。
“够不够?”
他问得很平静。
沈南乔知道,他问的不是这场戏够不够,是这点折磨,够不够抵她前世的债。
她与他对视一眼,忽然从那双沉冷的眼睛里看见了压得极深的戾气。
只要她点头,他今日就能让萧承璟死无全尸。
沈南乔却缓缓摇头。
“不够。”
她说。
萧夜寒眼底那点冷意反倒散开,化成一种几乎纵容的暗色。
“那就继续。”
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袖口,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想怎么讨,朕都给你撑着。”
沈南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
他们走到今日,很多话早已不必说出口。
她要清算,他就递刀;她不想让人死得太快,他便替她把人留到最后一口气。这不是哄,也不是安慰,是从骨子里站在她这一边。
广场风大,御辇垂下的金铃被吹得轻轻作响。
沈南乔终于动了。
她踩着辇前踏凳,一步一步从高处走下来。暗红战袍曳过白玉台阶,在阶沿处沾了点雨后未干的水痕。青黛想上前扶,被她摆手止住。
她自己走到萧承璟面前。
那两名黑甲军将人压得死死的,萧承璟只能勉强抬眼看她。毒发让他整个人都在抖,脸上的皮肉灼裂开细细碎碎的血口,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输给萧夜寒的恐惧。
不是失去储位、失去兵权的恐惧。
是落到沈南乔手里,终于明白自己接下来会遭什么的恐惧。
沈南乔从青黛手中接过一方素白帕子。
那帕子早已浸过药液,凑近时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混着药气,刺得人太阳穴发紧。
她半蹲下去,帕子覆在指尖,慢慢捏住了萧承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这个动作不轻不重,却让萧承璟浑身一僵。
因为他在她眼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心软。
只有冷。
冷得像刀尖刮骨。
沈南乔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却一寸寸沉下去。
“这点痛就受不了了?”
她轻声问。
萧承璟喉咙封着,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喘息,额角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沈南乔捏着他下巴的手没有松,反而稍稍加重了些力道。
“前世你抽干我的血时,”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可是清醒着呢。”
广场上一瞬死寂。
离得近的玄风、青黛、顾维清,连呼吸都压轻了。
只有萧夜寒,站在她身后半步,眸色骤然沉到了底。
萧承璟瞳孔猛缩,像是终于听懂了什么,整个人剧烈颤了一下。
沈南乔却已经收了笑。
她将那方沾着药液的帕子慢慢按在他脸上那片毒纹最深处,任由药液一点点渗进去,看着他痛得浑身痉挛,却连惨叫都喊不出来。
“现在,”她轻轻道,“该让你尝尝那个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