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旺角一间茶餐厅外面。
一张临时摆出来的桌子后面坐着三个男人。
最中间那个叫丧狗。
手下七八十人。
算附近一个小社团头目。
今天特意出来收新人。
桌上摆着香烟、啤酒。
身后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一排。
看起来气势还算可以。
问题桌前总共只有六个人。
其中两个还只是过来看热闹。
丧狗坐了一个多小时。
脸色越来越难看。
以前这种时候。
随便放一句收人。
附近一群十七八岁年轻人都跑过来。
现在半天才这么几个。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阿华。”
身边手下低头。
“狗哥。”
“人呢?”
阿华一脸尴尬。
“最近盛安招工。”
“很多人都去那边。”
丧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盛安又招?”
“他们一直在招。”
阿华压低声音。
“听说新签了一整条商业街。”
“还要继续扩。”
丧狗脸色更难看。
“当保安有什么好?”
旁边一个过来咨询的年轻人听见。
忍不住抬头。
“狗哥。”
丧狗看向他。
年轻人有点紧张。
还是问道:“跟你做,一个月能拿多少?”
丧狗神情一下僵住。
这种问题最近怎么谁都爱问?
他皱眉说道:“刚出来混就只想着钱?”
年轻人抓了抓头发。
“我家里要交租嘛。”
“我总得知道大概多少。”
丧狗说道:“跟着我。”
“做得好以后有场看、有数收。”
年轻人继续问道:“现在呢?”
周围几个手下脸色已经不好看。
丧狗压着火。
“刚开始一个月两三千总有。”
年轻人点头。
“宿舍呢?”
丧狗眼睛一瞪。
“什么宿舍?”
“盛安包住啊。”
旁边另外一个年轻人马上接话。
“他们还有医疗。”
“受伤公司管。”
第三个人说道:“正式员工孩子读书都补钱。”
丧狗的脸一点点黑下来。
最开始问话的年轻人又小声说道:“听说最近伤残还养一辈子。”
丧狗猛地拍桌。
“你们来跟我还是替盛安宣传?”
几个人瞬间闭嘴。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站起来。
“狗哥。”
“我还是去盛安试试。”
丧狗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有点怕。
脚下却没停。
“那边一个月六七千起。”
“我先去试。”
“过不了......”
他看了一眼桌边。
后面那句没好意思说。
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却替他讲出来。
“过不了再回来混嘛。”
围观人群瞬间笑出声。
连丧狗身后几个手下都差点没忍住。
丧狗脸色彻底黑透。
“滚!”
年轻人赶紧跑。
另外几个原本咨询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居然也跟着离开。
不到一分钟。
桌前只剩两个。
其中一个还在吃丧狗免费放的花生。
丧狗看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呢?”
年轻人赶紧把花生咽下去。
“狗哥。”
“我再考虑一下。”
“滚!”
年轻人拔腿就跑。
茶餐厅周围顿时又是一阵笑。
阿华站在后面。
脸上实在挂不住。
“狗哥。”
“现在确实很多年轻人先去盛安。”
丧狗冷着脸。
“保安有什么威?”
阿华犹豫几秒。
“工资真高。”
“他们公司还买了两栋宿舍。”
丧狗一下转头。
“两栋?”
“对。”
“全给员工?”
“嗯。”
阿华看着自己老大的脸色。
最后还是把最扎心的那句吞了回去。
其实他自己都想去。
盛安新总部。
同一时间。
招聘区已经排了几百人。
比丧狗那边热闹不知道多少。
队伍里面。
甚至真能看到不少其他社团的年轻人。
有人已经跟原来的老大讲清楚。
有人正在准备退。
公司标准很明确。
关系处理干净。
测试合格。
照样可以进。
阿森、小文那批最早从洪泰出来的人,现在已经正式转成盛安员工。
他们穿着制服维持招聘秩序。
认识他们的人看到以后。
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一个以前跟阿森喝过酒的年轻人站在队伍里面。
忍不住喊道:“森哥!”
阿森回头。
“阿荣?”
年轻人笑道:“真穿盛安了啊?”
阿森低头看了眼制服。
“你不都看见了。”
“工资怎么样?”
“挺好。”
“一个月真有七八千?”
阿森想了一下。
“上个月算夜班、奖金。”
“一万一左右。”
周围瞬间安静。
十几个人一起转头。
阿荣眼睛都睁大了。
“一万一?”
“嗯。”
“你以前跟洪泰一个月多少?”
阿森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荣当然知道。
运气好三四千。
运气差几百。
真碰上办事还得自己掏饭钱、车钱。
现在一个月一万一。
差距直接摆在脸上。
旁边年轻人忍不住问道:“森哥。”
“宿舍真不用钱?”
“正式转以后可以申请。”
“我现在已经排到。”
“下个月应该搬。”
另外一人追问道:“你们受伤真十万起?”
阿森看了他一眼。
“你们怎么天天惦记受伤?”
周围顿时笑起来。
阿森自己也笑。
“正常上班就行。”
“别想着靠挨打赚钱。”
气氛一下轻松。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
神情明显更加坚定。
报名处。
工作人员一张张检查资料。
其中一个年轻人把表格递过去。
员工看了一眼。
“以前跟谁?”
年轻人低声道:“和联胜外围。”
旁边几个人下意识看过来。
员工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关系处理了吗?”
“昨天已经跟大哥讲过。”
“他说我想去就去。”
员工点头。
“那就登记。”
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
“真能测?”
“关系清楚就行。”
“公司看测试成绩。”
年轻人用力点头。
“谢谢。”
他走进去以后。
身后另外几个人议论起来。
“和联胜的人也收?”
“退干净就收啊。”
“盛安现在根本不看你以前混哪里。”
“看你能不能做事。”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感叹道:“这才厉害。”
“社团收小弟先问你认不认识人。”
“这里先问你能不能干活。”
下午。
一名其他社团的小头目亲自找到沈枭。
男人姓麦。
手下原本二十多个年轻人。
这一个月已经走了六个。
全跑盛安。
麦哥坐在办公室。
脸色说不上好看。
“枭哥。”
沈枭给他倒了杯茶。
“麦哥。”
“什么事?”
麦哥苦笑。
“我今天来。”
“想问你一句。”
“我下面那几个年轻人,是不是都进盛安了?”
沈枭看向陈主管。
陈主管拿名单查了一下。
“名字?”
麦哥报出几个。
陈主管很快说道:“三个测试通过。”
“两个训练期。”
“一个第一轮淘汰。”
麦哥嘴角抽了一下。
“真一个都没给我留。”
沈枭看着他。
“他们关系处理清楚以后才收。”
麦哥点头。
“这个我知道。”
“他们也跟我讲过。”
他叹了口气。
“我今天不是来闹。”
“我就是想看看。”
“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往这里跑。”
陈主管站在旁边。
神情有点微妙。
麦哥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挺丢脸。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他带人多年。
现在手下年轻人宁愿穿制服做安保。
也不愿继续跟社团。
沈枭笑道:“你可以去公司转一圈。”
麦哥愣住。
“你让我看?”
“有什么不能看。”
沈枭叫来阿武。
“带麦哥看看。”
十分钟后。
麦哥站在训练场外面。
几百名员工正在训练。
高晋带着一批机动组。
骆天虹站在旁边做辅助。
队列整齐。
口号声音震得屋顶发响。
麦哥看了半天。
“这么多人?”
阿武说道:“今天训练差不多六百。”
继续往前。
医务中心。
宿舍申请区。
员工食堂。
停车场。
车辆。
最后走到福利公告栏。
麦哥站在那里。
彻底不动。
工资。
夜班津贴。
升职路线。
医疗。
教育补贴。
伤残保障。
宿舍。
一项项写得清楚。
麦哥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复杂。
过了很久。
他才抬头看向阿武。
“武哥。”
“我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跑了。”
阿武笑道:“想通了?”
麦哥叹气。
“换我二十岁。”
“我都跑。”
旁边几个正好经过的员工听见。
全笑了。
麦哥自己也笑。
笑得有点无奈。
回到办公室以后。
沈枭问道:“看完了?”
麦哥点头。
“看完了。”
“还有事?”
麦哥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有。”
沈枭看向他。
麦哥犹豫几秒。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尴尬。
“你们这里......”
“还缺小队长吗?”
阿武站在旁边。
整个人都愣了。
陈主管手里的文件也停住。
沈枭看着麦哥。
半天没说话。
麦哥干咳两声。
“我就问问啊。”
“底下年轻人都往你这里跑。”
“我继续一个人在外面撑。”
“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阿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麦哥。”
“你刚才进门还来问我们为什么挖你的人。”
麦哥脸一红。
“现在我看明白了嘛。”
办公室里面一阵笑。
沈枭也笑。
“想来可以。”
麦哥眼睛一亮。
沈枭继续说道:“先测试。”
麦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也测?”
阿武在旁边笑得更大声。
“韦吉祥当初都跑十圈。”
“你凭什么不测啊?”
麦哥嘴角抽了几下。
最后咬牙点头。
“行。”
“明天几点?”
高晋正好从门外经过。
听见以后停住。
“六点。”
麦哥看向他。
高晋继续说道:“五点五十到。”
“迟到加跑十圈。”
麦哥的脸色一下变得格外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