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洪兴话事人，这个位置很大吗?”
沈枭一句话落下。
靓坤夹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足足看了他好几秒。
包厢里面很安静。
窗外尖沙咀车流不断，远处几栋大厦已经亮起灯光。
靓坤忽然笑了一声。
“阿枭，你现在讲话真够狂啊。”
他把香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靠向椅背继续说道:“洪兴在港岛这么多年，十二个堂口，下面几万人靠这个名头吃饭。龙头坐出去，江湖上谁不给几分面子?你跟我说位置小?”
沈枭端起茶杯，神色轻松地说道:“坤哥，你觉得坐上去以后能得到什么?”
靓坤眉毛轻轻一挑。
“钱、地盘、人。”
“还有呢?”
“面子。”
沈枭笑了。
“这些东西我现在缺吗?”
靓坤张了张嘴。
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仔细一想。
还真缺不了多少。
盛安正式员工一千多人。
算上训练期、行政、后勤，已经超过一千三百。
油麻地、尖沙咀、铜锣湾都有盛安的业务。
华盛这种大集团直接把整个安保业务交给沈枭。
钱更不用提。
光沈枭这段时间买总部、宿舍楼、车辆、员工福利花出去的现金，都已经能看得不少社团老大眼红。
靓坤沉默几秒，还是说道:“洪兴这个招牌总有用吧?”
“当然有用。”沈枭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可它能让我去纽约开公司吗?能让我去东京买一栋楼吗?能让我在新加坡、伦敦做生意吗?”
靓坤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沈枭身体往后靠了一点，语气依然不急。
“我现在做安保，过几年可以做物业、物流、地产、酒店、娱乐、投资。”
“港岛市场做完，可以去濠江。”
“濠江做完，可以往东南亚走。”
“以后欧美有机会，我照样过去。”
沈枭抬手指了一下窗外。
“坤哥，这个世界很大。”
“洪兴这张桌子，摆来摆去就这么几把椅子。”
靓坤看着他。
眼神已经出现明显变化。
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肯定觉得对方吹牛。
沈枭说出来却完全不同。
这个年轻人几个月前才从赤柱出来。
现在已经拿下一栋大型总部、两栋员工宿舍，上千人每天喊他枭哥。
华盛集团这种以前根本不会正眼看社团仔的大老板，现在都主动跟他坐下来签合同。
他真有资格往更远的地方看。
靓坤弹了弹烟灰。
“你真准备把盛安做到国外?”
“当然。”
沈枭回答得很自然。
“港岛才多大?”
“公司做到几千人、几万人以后，继续挤在这里做什么?”
靓坤嘴角慢慢抽了一下。
“几万人?”
“你现在就开始想几万人了?”
“迟早的事。”
靓坤盯着沈枭看了半天。
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想的东西确实有点窄。
他想当话事人。
再往上想，就是洪兴龙头。
这已经算他能想到最威风的位置。
沈枭现在却开始想几万人、跨港岛、跨地区，甚至直接把生意做到海外。
大家明明都从街面上出来。
看事情的角度已经完全不同。
靓坤又点上一根烟。
“就算你真把公司做到国外。”
“洪兴龙头也不冲突啊。”
“多个身份。”
“谁嫌多?”
沈枭听完，直接摇头。
“我嫌。”
靓坤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枭看着杯子里面的茶水，停顿几秒才说道:“坤哥，你真觉得港岛这些社团能永远这么做下去?”
靓坤眼神微微变化。
“什么意思?”
“港岛迟早要回归。”
沈枭抬起头。
“现在这套收保护费、街头火拼、地盘插旗的玩法，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时代一直在变。”
“以后真开始大规模整顿，谁名气最大、位置最高，谁最显眼。”
靓坤夹烟的手慢慢停住。
这种事情他平时很少认真想。
港岛未来会怎么样。
大家其实都听过不少说法。
只是社团里面大部分人想的依旧是今天哪里收钱、明天哪个地盘开战。
沈枭继续说道:“我现在去抢龙头。”
“以后所有人提起沈枭，第一句就是洪兴龙头。”
“我图什么?”
“方便以后别人先盯我?”
靓坤眉头越皱越深。
“那你现在还是洪兴红棍。”
“红棍跟龙头差很多。”
沈枭笑道:“所以我现在慢慢把身份往商人转。”
“盛安做大以后。”
“大家提到我。”
“最好先想到公司老板。”
“企业家。”
“投资人。”
“真有一天没人记得什么红棍。”
“我反而更高兴。”
靓坤整个人安静下来。
他发现沈枭确实早就在这么做。
最开始大家叫:
枭哥。
后来油尖旺很多老板已经开始叫:
沈老板。
华盛那批高管更是从来没把沈枭当普通社团人物看。
对他们来说。
盛安就是一家规模快速扩大的企业。
沈枭就是企业老板。
这种改变平时不明显。
现在被沈枭自己说出来，靓坤才真正意识到。
对方已经在慢慢脱离纯粹的江湖身份。
靓坤吸了一口烟。
“所以你真不准备抢大B的位置?”
“不抢。”
“铜锣湾话事人也没兴趣?”
“没兴趣。”
“洪兴龙头呢?”
“更没兴趣。”
靓坤盯着他。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阿枭。”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拿命拼。”
“就为了坐上其中一张椅子?”
沈枭笑道:“所以他们去拼。”
“我做我的公司。”
靓坤沉默一会儿。
忽然自己笑了起来。
越笑声音越大。
“我明白了。”
“怪不得你敢当着大B面直接翻脸。”
“你压根就没把那个位置当回事。”
沈枭端起茶杯。
“我给他面子的时候，他是B哥。”
“他一直把手伸进我口袋。”
“我当然得让他知道疼。”
靓坤点了点头。
“这话我喜欢。”
他端起茶杯跟沈枭轻轻碰了一下。
喝完以后。
靓坤又想起刚才的问题。
“等一下。”
“你既然什么位置都不想要。”
“刚才问我想不想当话事人干嘛?”
沈枭看着他。
“因为你想啊。”
靓坤眯起眼。
“你想做什么?”
沈枭嘴角慢慢扬起。
“坤哥。”
“你想坐。”
“那就自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