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凌主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那张暗金色的图纸收入系统背包,转过身来,脸色沉痛的叹了口气。
“大师言重了,哈罗德兄弟也是性情中人。”
凌主快步走到城墙边缘,看着下方那些被抬上担架,浑身是血的战士,眼眶慢慢红了。
“只是您说得对,城下的兄弟们为了护下这片基业,连命都搭上了。”
“我这个当领主的,现在确实没心思坐下来喝茶聊天。”
“我还得赶下去看看那些受重伤的弟兄,看看能不能从死神手里多抢几条命回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作伪。
灰袍召唤师看着凌主那真情流露的背影,眼中的敬重之色愈发浓烈。
“领主大人仁心厚德,实乃这片荒原之福。”
召唤师轻叹一声,伸手探入宽大的灰色法袍。
他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精致的兽皮包裹,双手捧着递到了凌主面前。
“我们几个来的仓促,未曾备下厚礼。”
“这里面有十瓶高阶治疗药剂,跟五瓶能够快速恢复魔力的凝神药水。”
“就当是我们为金源城的勇士们,尽一点绵薄之力。”
凌主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
下面萨满古克因为魔力透支都昏死过去了,有了这药水,绝对能把老牛给拉回来。
“那我就替城里的弟兄们,谢过诸位了。”
凌主没有推辞,双手郑重的接过了那个兽皮包裹。
灰袍召唤师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的法杖。
半空中的钢羽狮鹫发出一声低鸣,拍打着翅膀降落在城墙边缘。
“领主大人先忙内务,我等就不在这城头上碍事了。”
“我们去城门外的高地上安营休整。”
“待大人处理完伤员抚恤,还有城中各项安排,我们再详谈。”
说完,召唤师冲着其余四名法师使了个眼色。
几人动作轻灵的跃上狮鹫那宽阔的后背。
哈罗德也十分识趣的顺着城墙跳了下去,快步跑向那头正在打盹的黄金巨龙。
狂风卷起。
狮鹫跟巨龙同时升空,带着那六名实力恐怖的强援,懂规矩的飞出了金源城的防线,落在了一公里外的一处缓坡上。
凌主目送着他们离去,捏紧了手里的兽皮包裹。
下头的青石台阶上,混着泥沙的脏血顺着排水槽滴滴答答的流。
老福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皮子发黄的牛皮册子,脚步踉踉跄跄的顺着台阶往城楼上跑,册子边上还挂着暗红的血珠。
过了半百的老管家呼哧带喘的停在凌主跟前,双手捧着那本被血水浸透了大半的册子,声音里直哆嗦。
“大人清点出来了,城门防线跟外围的伤亡,全在这上面了。”
凌主低头看了看老福那双全是泥灰跟血污的手,心头往下沉了沉。
他伸手接过了那本厚实的册子,翻开第一页,纸边都黏在了一起,一股腥气扑鼻。
“念吧,我听着。”
凌主合上册子,探头朝城垛外瞧去,底下那片战场还在冒着青烟,到处乱七八糟的。
老福一把抹掉脸上的汗,展开手里另一张粗麻纸草稿。
“虽说天上那几位法师最后关头清理了后排魔兽,可前面撞上来的畜生实在太多,咱们底下的弟兄顶得太苦了。”
“河马人步兵,战死19人,轻伤55人,有6个重伤的被撞断了肋骨,都扎进肺叶子里了。”
老福抬眼瞅了瞅凌主的脸色,声音又压低了些。
“半身人游侠,牺牲了118人,轻伤143人,大都是被城下飞上来的毒刺跟巨石砸中的。”
“荒原魔狼最惨,总共死了325头,活着的还有82头缺胳膊少腿。”
凌主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手指在冰凉的吞口上来回摸着,没出声打断。
老福咽了口唾沫之后继续念纸上的字。
“人族战士中,一阶阵亡32人,二阶阵亡16人。”
“灰鬃狼人兄弟中阵亡4人,尸体有些不好看,灰牙队长正带人收拾。”
“至于新招收的青壮年民夫,都躲在后面搬石头和箭矢,只是一些轻微的伤势,并没有一个人丧命。”
老福一口气把那些话念完之后,腰都弯到了很低的程度,眼睛也已经肿了。
凌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然后拍了拍老福瘦弱的肩膀。
“三千头青铜魔兽换到荒原上一般的城寨中,早就已经被踏平得没有一点渣子了。”
老福低着头没吭声,肩膀微微抖着。
“我们能够守住这座城,让别人在这里聊天,弟兄们已经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凌主把牛皮册子放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把手中的兽皮包裹递给老福。
老福愣了下,本能的伸手捧住包裹。
凌主解开绑着的兽皮绳,露出里面放得整整齐齐的水晶瓶。
“十瓶高阶治疗药剂,还有五瓶高阶魔力凝神药水。”
老福瞅着那些发着淡翡翠色跟幽蓝光的药水,浑身直哆嗦。
“高阶法术药水?这……这一瓶得值多少袋白面啊!”
凌主皱了下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账不能这么算,人活着才有一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赶紧把这批药剂送下去,老福,你亲自去盯着。”
老福脸色一正,急忙把腰杆挺得笔直。
凌主转身朝城门里走去,脚步不停。
“那五瓶蓝色的凝神药水,全都送去给古克。”
“老牛为了护住城头弟兄的心脉,魔力耗光晕过去了,现在整座城的伤员全靠他的图腾吊着气,必须用最快的法子把他弄醒。”
“那些断了骨头,肚子漏了风的重伤员,不管他是河马人,人族还是狼人,通通抬到古克的图腾阵里去。”
“那十瓶高阶治疗药剂别整瓶整瓶的灌,找干净陶碗,兑到碧水之心的泉水里,分给快死掉的重伤弟兄喝,先把命吊住。”
俩人顺着石台阶一路下去,城门后的空地上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搭起来的几顶大帐篷底下,横七竖八的躺着满身是血的战士。
林斯雷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汗巾,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大铜盆,正扯着大嗓门指挥后勤。
“热水!多烧开水!”
“贝雅,别蹲那抹眼泪了,快去把仓库里剩下的干净麻布都扯开,达格纳那边的剪刀送过来没有!”
小贝雅挽着袖子,小脸上沾得全是黑灰,怀里抱着一大叠白布条,脆生生的应着。
“送来了送来了!林斯雷大叔,达格纳爷爷还带了几把烧红的烙铁过来,说是止不住血的伤口能直接烙上!”
躺在旁边草席上的高文听到这话,脸皮连着抽了好几下。
“小丫头,你让你那矮人爷爷把烙铁拿远点!老子只是大腿被狼毛扎烂了,犯不着烤肉排!”
德里克斜靠在石柱边,用粗布擦着剑上的血,听到高文乱叫,忍不住损了他一句。
“行了,嚎个什么劲,刚才骑在狼背上那会儿,你不是挺神气的吗?”
高文龇牙咧嘴的哼了一声,揉着大腿内侧。
“老子那是为了金源城的荣誉,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