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摩云国王城,北城门。
时值午后,日头偏西。
烫金色的光芒洒在厚重的城门楼上,将城砖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刀剑痕迹照得纤毫毕现。
此时,下方城门口处,正排着一列长长的入城队伍。
是一支从摩云国南部地区应召而来的府卫士卒。
这些府兵原本是各地州府用来日常巡逻、维持秩序的,差不多就相当于是地球上的警员部队。
虽然他们都有统一的甲胄兵器,也基本是以修行者为主,可不论是整体实力,还是列阵的整齐度,都明显能看出来与真正主力之间的差距。
几名守城的兵士在城门两侧负责维持着秩序,口中不时吆喝着,让城门内外的闲人靠边站,先让这些府兵入城。
比起城门口处还算井井有条的场景,在城墙上面,又是另一番画面了。
原本应该在各自位置站岗值守的那些兵卒,此时正三三两两地靠在垛口后面,不是抱着兵器打盹,就是倚着望楼闲聊,气氛非常闲散。
“哎,王哥,你说这都第几批了?”
一个年轻士兵把手里的长矛往墙垛上一靠,凑到旁边的老兵身边,朝城下努了努嘴。
“这两天光是从南边过来的府卫,少说也有三四万人了吧?加上前些天到的,怕是快有十万人了。”
那老兵闻言,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往城下扫了一圈,淡淡道:
“差不多吧,除了北边和西边,东、南两个方向上,各地州府凡是能抽调的府卫,都抽调过来了。”
“用得着这么多吗?”年轻兵卒有些不解,“王城在国朝腹地,西、北两道防线把天照神国那帮魂修挡得死死的,敌人怎么可能威胁得到王城?”
“是啊,王哥。”旁边另一个兵卒也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前段时间,北境频传捷报,安亲王殿下率领北境兵团一口气收复了两州十二府。这次禁卫军团和中央军团全部出击,听说是要在西线那边作战的。”
“如今两路大军在外线把敌人挡得严严实实,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来吧?朝中却调这么多府卫过来,不是白白浪费人力物力吗?”
那姓王的老兵咧嘴笑了下,道:
“你们管那么多做什么?要不是有这么多府兵过来,咱们能有这忙里偷闲的功夫,坐在这儿闲聊?”
几人闻言,顿时也笑了起来。
确实。
如果不是城门下面在入城的是府卫士卒,不需要担心出什么事情的话,换做其他时候,他们哪儿敢这样闲散。
“嘿嘿,这说起来,倒是要感谢国主大人了。”
“没错,如果不是国主专门下令,让这些奉诏而来的府卫皆从咱们这北城门入城,到宫中面圣受检后,再从南城门出去进驻城郊的禁军大营的话,咱们也没这偷懒的机会。”
几个兵卒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事实上,即便是其他几处方向的城门,戒备程度,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森严。
两个月的时间里,北境接连传来捷报,让整座王城都沉浸在一种乐观的氛围里,连底层的士卒也不例外。
连战连捷的喜悦冲淡了数月前因内奸案带来的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浮躁、骄纵的气氛。
从军中到民间,皆是如此。
只看下方城门口处,那些围在城门两侧,对着征召过来的府卫士卒指指点点,丝毫没有大战来临时的紧迫感的散修与路人,也能看出一二了。
“都在干什么呢?!”
突然,一声厉喝从城墙拐角处传来。
几个兵卒浑身一激灵,迅速站直了身子,同时以各自的罡气、真元等,将靠在一旁的兵器隔空摄取过来,拿在了手上。
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其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与身上甲胄的叶片碰撞,叮当作响。
“参见窦将军!”
一群人认出了来人,迅速低头行礼。
来人正是负责镇守王城北城门的守城大将,名叫窦康,圣人境初期的修为。
窦康走到几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凌厉得如刀子一样。
这几个士卒感受到了压力,半点儿也不敢抬头,战战兢兢。
“值守的时候交头接耳,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军中法规是教你们这样做的吗?”窦康沉声问道。
“将军恕罪!”
那个姓王的老兵眼看混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抱拳躬身,脸上堆出一副讨好赔笑的表情。
“小的们只是趁着下面府兵入城的空档偷了个懒,将军放心,下次不会了。”
窦康冷哼了声,道:
“偷了个懒?我看你们是日子过得太舒坦,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丢了!”
“还有,别以为本座刚刚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君上调府卫入城,自有君上的考量,哪里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指指点点?”
“当心祸从口出!”
一听 这话,王姓老兵就懂了。
窦康并未真的生气,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们,让他们收敛些、注意点,别太放肆了。
于是,这名老兵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浓郁了。
他连连点头:
“是,将军教训得对,小的们一定谨记,不再多嘴。”
说着,他往旁边那几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故作严厉。
“还不跟将军认错?”
那几人闻言,连忙点头哈腰的道歉起来。
见状,窦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知错就好,记住了,下不为例!”
众人再次点头。
随后,窦康就走到城墙的垛口处,双手撑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城砖上,朝城下那条蜿蜒的官道尽头望去。
作为圣人境的修士,他的目力自然是极好的。
如果没有景物遮挡的话,能看清数十里之外的人员活动。
此时,在他的视线尽头,并无什么异常。
仅有一些过往的行人和散修的身影,他收回目光,口中带着几分训诫的语气,对几名兵卒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西线和北线都在打仗,而且打得不错,你们觉得王城这边安稳得很,所以才敢偷懒。”
“但要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兵凶战危,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懂吗?”
王姓老兵闻言,站直身体,正色道:
“将军教诲的是,属下记住了!”
见状,安康微微颔首,转过身便打算去下一段城墙上巡查了。
可就在他刚刚走出两步后,忽然身躯一震,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了北方,眸子里洞射出了两道精芒。
不对!
好像有情况!
窦康感应到了一丝很奇特的波动,从北方的天际传来。
他凝聚自身神识,想要去仔细看个清楚,可却没能察觉到什么异常。
天边,不论远处近处,什么都没有,一切平静。
云层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白得刺眼。
几只飞鸟掠过天际,带起几声清脆的啼叫声。
窦康的目光朝着北方天际停留了好几息的时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情况,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