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
暖心阁内,虞青辞换下了染血的衣襟,仅着一件中衣,外面披了件貂裘,微微侧身靠坐在软榻上。
白天的战斗,没有伤到她的根本,但跟欧冶魔正面拼杀也不是全无影响。
此时的她,少了一些身为国主的威严与锋芒,多了几分疲态和虚弱。
下方,四名供奉还有一众文武官员,皆分坐两侧。
大部分人都在闭目调息。
即便是像李书晨这样的文官,今日在城墙上,也是出了大力。
毕竟在一个以修士为主的国度,要做到高位,修为首先就不能低。
否则一是无法服众,二是很多强大修士才能理解和掌握的东西,修为低的人,根本玩不转。
就像城墙上那些大型的守城器械,那些皆出于工部所负责的下级衙署。
如果堂堂工部尚书都不能炼制出这些器械,那要如何统领工部?
而想要炼制出这些器械,修为最起码也得半圣,同时还要在炼器一道上有所精通才行。
……
言归正传。
暖心阁内的安静,很快被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破。
几名身披铠甲的武将先后赶到。
他们是镇守王城四门的几名守城大将。
最先到来的就是负责镇守北城门的窦康,今日之战,他算是最早受伤的一批人了。
不过他运气比较好,伤势虽重,却还是活了下来。
此时,他的甲胄上还沾着血迹和灰尘,脸色有些蜡黄,表情更是沉重到了极点。
“参见君上!”
他走到暖心阁中央,屈膝半跪,拱手行礼,向虞青辞问好。
其他三人也是一样的举动。
望着这几个守城大将,虞青辞问道:
“诸位爱卿平身吧,今日你们都辛苦了,城中四门的防务已经安排下去了么?”
“各门伤亡情况如何?”
几人之所以最后到来,就是因为他们在巡视防务,要确保如果城外的魂修夜晚偷袭的时候,城中守军能及时做出反应,不会出什么破绽。
听到虞青辞的问话,窦康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嘶哑:
“君上,城中防务都是已经安排好了,有两重大阵保护,伤亡也不大,只是,今日这战况……”
他欲言又止,表情很是凝重。
“战况就不用说了,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只需要确保北城门那边在今夜不会因为偷袭而被打出缺口。”
虞青辞直接打断了他,话语很直接。
窦康闻言,沉默了一息,轻轻点头称了一声是,不再说话了。
虞青辞将视线转向那位圣人王境巅峰修为的老供奉,问道:
“褚老,护城大阵今日被攻击了多少次?”
“明日还能撑住吗?”
老供奉名叫褚岩,是摩云国难得的三朝元老。
要知道,在一个国主的修为最低都是圣人境界的修士国家,能够成为三朝元老,难度可比凡人国度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摩云国和天照神国一样,每一任的国主,都做不到真正的寿终正寝。
两国之间的大战,不仅会让底层的修士大量死亡,国主和朝中官员,也同样有着很大的伤亡比例。
毕竟修士之间的战斗,动辄波及无数。
有时候可能别人是来刺杀国主的,结果刺杀失败了,顺手就抹掉数名高官的脖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老供奉褚岩能成为三朝元老,含金量不可谓不高。
某种意义上来说,今日他传音让虞青辞撤回来,虞青辞会听,也有这三朝元老的份量在其中做影响。
此时,听到虞青辞的询问,正盘膝打坐的褚岩缓缓睁开眼睛,平静回应道:
“回君上,老臣先前检查过了两座护城大阵各自的阵眼,今日两座大阵一同遭遇的攻击,不少于三万次!”
“其中,北城门方向的阵纹损伤比较严重,敌酋以帝器发出的几次攻势,都让大阵屏障出现了裂痕。”
“如果敌人在明天继续保持这样的烈度打下去,按照极限推算,两座大阵最多只能撑三到五天的时间。”
三到五天?
这个数字,让整个暖心阁中一片死寂。
“褚供奉,局势,真的这般糟糕吗?”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褚岩说道:
“这已经是很乐观的估算了。”
“今日统计的三万次攻击,都只算了威力达到圣人巅峰级别的攻击次数,实际上两座大阵遭受的攻击,远比这个数量多。”
“此外,今日天照神国那位国主,并没有真正出手攻击大阵,如果明日他也对大阵出手的话,配合帝器,我们可能坚持不了两天。”
“城中精锐不在,只靠我们这些高阶修士,难以维持大阵长时间运转的。”
说到这儿,褚岩不由叹了口气。
这种级别的三朝元老,也算是什么场面都见过了,本该古井无波、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但此时却也对局势充满了悲观。
众人再次沉默。
片刻后,虞青辞又问:
“如果在城中面对平民和散修征调兵力,能征调出来参与守城的修士,大概能有多少,平均实力如何?”
她希望能够一些力量来扩充守城的力量。
户部尚书立刻起身,回应道:
“回君上,如果临时征兵的话,以王城中日常活跃的修士数量来计算,最多也只能征调出不到六万的修行者。”
“这其中大部分的修为,都不会太高。”
“而城外魂修大军,今日一战,目测在十万人左右,虽然数量似乎不多,甚至比我们城内的守军少很多。”
“但他们大部分的修为都在先天实丹境左右,其中,光是圣人境以上的魂修,就有数百人。”
“而圣人王境的高手,更是超过了十五位。”
“还有那位天照神国的国主欧冶魔,其修为乃是实打实的大圣尊境界。”
“所以……”
说到最后,这位户部尚书也沉沉叹了口气。
从数量上看,城内守军甚至占据优势。
可这是修士之间的战争。
数量是永远比不过质量的。
摩云国王城的守军中,大部分都是没有达到先天境的府卫士卒,圣人境以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若非有城中两座防御大阵,守军的数量就算再翻一倍,也是一触即溃。
不可能有任何反击的可能。
听完这些情况,虞青辞不由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向骊姝传讯?
空间被封锁了,传讯符根本发不出去。
派人突围?
今日她也亲自试过了,根本冲不出去。
死守待援就更是不可能了。
大军在外根本不知道王城被围,即便知道了,回援也需要时间。
而以护城大阵目前的状态,多半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良久,虞青辞才沙哑着开口:
“朕,犯错了。”
哗!
此话一出,对于在场的一众文武官员而言,无异于是平地起惊雷。
所有人都是一惊,继而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一国之主,居然当众承认自己犯错了,这是莫大的耻辱。
虞青辞睁开眼,扫了下方乌泱泱跪着的人群,却并未开口让他们起来,而是继续低沉地说:
“当初,朕应该听上将军的话,再谨慎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