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个家伙醉得一塌糊涂,虽然胡说八道了很多话,但是死活不说他背后的领导是谁,后来张彬彬还吐了一地……”白初夏也挺无语的。
有的人喝醉了即便说了不少真话,但也不是什么话都能套出来的,不可能完全按照她预想的去发展,白初夏能做个局,从张彬彬嘴里把这些话套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陆浩对此有些遗憾道:“看样子线索还是不够啊,你还有其他发现吗?”
“其他都是鼎辉文化公司内部的一些情况,他们的员工,我试着接触了几个关键岗位,比如财务部和业务部的,我用高薪当诱饵想把他们挖到江临集团,借此来打探鼎辉文化的情况……”手机里,白初夏跟陆浩说着她正在谋划的事,必须得从内部打开突破口,否则查起来很困难,人家做假账,他们也很难发现真实情况,至少短时间做不到,但是鼎辉文化公司内部的员工对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肯定比他们更了解情况。
陆浩思考片刻,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白初夏用高薪挖人,会让他们放松警惕,再进一步利诱,很可能就能掌握更多的线索和确凿证据。
“多久能搞定?”陆浩关心道。
“陆县长,这我哪敢给你保证时间啊,张彬彬用鼎辉文化洗钱,肯定不是最近才干的,我估计从他们公司成立起,可能就一直在干洗钱的勾当,最开始估计洗钱少,后来洗钱越来越多,人家是有一条成熟的洗钱产业链的,不是说弄清楚就能马上搞定的,这背后估计还有人给他兜底当靠山,假账肯定做得很全面,查起来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白初夏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的难度。
虽然江临集团是上市公司,她的人脉关系很多,但想查清楚另一家公司的勾当,白初夏自问自己做不到,还得依靠警方的帮助才行,所以等她挂了电话,她还得去联系一下邢从连,两边同时发力,这件事才有戏。
“你和邢局长都这么说,估计周五市委常委会召开之前,这件事怕是很难有结果了。”陆浩无奈叹了口气。
等市委常委会研究完对洪海峰的决定,就是他们查出来鼎辉文化的洗钱证据也晚了,洪海峰一旦被调离安兴县,短时间就不可能再调回来,陆浩不怕洪海峰这次背个处分,就怕把人弄到什么清水衙门,这是最膈应的,这会影响到安兴县的工作推进,他这个县长肩上的担子和压力都会变大,这不是陆浩想看到的。
“陆县长,我看直接让邢局长派人,以洗钱罪把张彬彬先抓了,这样纪委就可以以这件案子涉嫌政府领导干部违法违纪,需要进一步彻查为由,暂时拖住,即便陈书记催促,市纪委也有理由,等查清楚涉案干部,可以一并处理……”白初夏给陆浩出了个主意,就是先不管证据是否确凿,先抓人,这样可以进一步将事态的影响范围扩大,最起码能解决燃眉之急,处分洪海峰的事或许能暂缓上市委常委会。
“抓人容易,但我们要是找不到证据,会被人倒打一耙,落人口舌。”陆浩担心给别人借口。
邢从连后面很有可能升任副市长兼任公安局长,要是在这件事上出了岔子,被陈育良逮住机会说邢从连没有证据乱抓人,极有可能妨碍邢从连晋升,陆浩并不想为了帮洪海峰而影响到其他人,邢从连和白初夏一直在帮忙,他已经很感激了。
白初夏咬牙道:“那不行就找个别的理由,我觉得随便一个理由,只要把他抓了,警方介入审讯,就有可能撬开他的嘴,而且他老婆还管着公司的财务,很可能也知道不少事,只要有一个没扛住交代了,张彬彬就别想再出来了。”
“陆县长,这个时候你不能过于谨慎,必须冒险一下,再说还有我和邢局长在努力调查,鼎辉文化公司洗钱的证据,肯定会搜集的越来越多,先拖住时间才是最重要的,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洪县长被调走吧……”
白初夏在电话里开始劝起了陆浩,陆浩做人做事原则性很强,别说违法违纪的事了,就是打个擦边球,陆浩都很排斥,可现在的情况留给洪海峰的时间太短了,陆浩要是想等万事俱备再抓张彬彬,那黄花菜都凉了,根本来不及。
白初夏和陆浩的心情是完全一样的,洪海峰要是不在安兴县工作了,她后续对接工作的分管县领导还不知道会换成谁,肯定会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陆浩心里还是认可白初夏观点的,自己总得做点什么,他想了想,眼珠子一转,追问道:“张彬彬平常有什么不良嗜好吗?要是能让他犯点什么事,邢局长再派人抓他,不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以洗钱罪去抓人,名不正言不顺,完全可以换个理由,反正他们的目的是抓张彬彬,只要把人弄进去了警局,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陆县长,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跟张彬彬接触比较多的人说他夜生活很丰富,经常喜欢逛酒吧,时不时还会带夜店的女人去开房,他在外面不包养小三,经常搞一夜情,尤其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白初夏马上想起了这个情况。
这是她从张彬彬熟人那打听到的,起初她也没当回事,被陆浩这么一提醒,白初夏觉得这个地方或许有做文章的机会。
“这么说,他喜欢找小姐嫖娼?”陆浩有些惊讶,没想到张彬彬有家室了,还玩的这么花。
“对,我听人说他和他老婆是开放关系,两个人在外面都各找各的,但平常还在一起过日子,外面的无非就是玩玩,图个刺激,现在这种夫妻还是比较多的,不离婚,不离家,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管谁,无非也就是趁着四十多岁的年纪,还不算老,抓紧潇洒挥霍……”白初夏补充道。
“他老婆也玩的这么花?”陆浩愈发惊讶了。
“是啊,如果他老婆不玩,光张彬彬自己玩,他老婆心理肯定不平衡啊,只有两个人都在外面搞,相互才不会干涉。”白初夏玩味地笑了笑。
“那要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可以把他们夫妻一块抓了?”陆浩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记得白初夏和邢从连都说过,张彬彬的老婆是鼎辉文化的财务领导,管着公司的账务,这是很重要的一个职务,类似于辉煌集团的财务总监邬美琪的岗位,虽然鼎辉文化公司不像辉煌集团是大公司,但张彬彬老婆和邬美琪发挥的作用是一样,知道公司的账务支出往来情况。
如果能把张彬彬夫妇都抓了,然后分开审讯,还真有可能撬开其中一个人的嘴,张彬彬老婆很可能是清楚公司洗钱的事,这两个人有可能不是不想离婚,而是相互都有对方的把柄,所以就这么凑活着过日子,夫妻关系早就有名无实了。
“陆县长,这么说你想到办法了?”白初夏见陆浩这么说,兴趣十足的问道。
“我确实有主意了,这件事你得帮帮忙,再找找张彬彬身边的人,想办法给张彬彬设个局,介绍几个夜场的美女,等张彬彬跟小姐开房的时候,警方再以收到匿名举报电话,突击扫黄出现,以张彬彬嫖娼为由,将人直接抓了……”陆浩思路清晰道。
张彬彬的嫖娼行为足够把人行政拘留了,一旦把人抓进派出所,后面如何去审讯,相信邢从连会有办法,看似是小事,后面很可能就罪加一等,把洗钱的事也就审出来了。
陆浩不止要抓张彬彬,既然张彬彬的老婆在外面也有男人,警方完全可以找机会,把张彬彬的老婆也捉奸在床,虽然他们可以辩解,但是警方可以装作不知情,就认定是嫖娼,将男女双方都正大光明的带走审讯录口供,以此为理由,邢从连安排出警名正言顺!
白初夏听陆浩说完,眼前一亮道:“不错,陆县长,你这个理由很完美,任谁也挑不出理来,我和邢局长都加油,争取尽快挖出来鼎辉文化公司洗钱的罪证,坐实他们的罪行。”
“至于你刚才说的,我会去找人安排的,张彬彬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还以为匿名举报了洪海峰,又有领导护着他,他就高枕无忧了……”
白初夏清楚陆浩想干什么,抓了张彬彬夫妇,分开审讯,总有人会在蛛丝马迹的证据面前先扛不住,只要撕开了一道口子,哪怕是道不起眼的裂缝,马上就犹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抓紧吧,这件事越快越好,等会我去跟邢局长再打声招呼,他会配合你的。”陆浩特意叮嘱道,任谁都想不到,在洪海峰的事情都板上钉钉的时候,他还在费劲筹划这些事。
“我明白,我等会就去安排,我还打算去一趟医院,探望下丁鹤年,现在鼎辉文化和张彬彬背后站着的领导,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所以我打算去问问丁鹤年,这个老匹夫必然是知道这些情况的,能挖出来多少线索算多少。”白初夏心里有数。
上次陆浩就跟她提过,虽然丁学义那边可能套不出来话,但丁鹤年这边还是有机会的,就全看白初夏怎么用三寸不烂之舌,撬开丁鹤年的嘴了,即便很困难,白初夏也想再试试,不然他们都蒙在鼓里,必须得把这些事情尽快串在一起,掌握更多的线索,才能彻底坐实张彬彬的罪证,甚至将背后的领导也牵连进来。
陆浩听白初夏这么说,自然是支持对方这么做的,如果丁鹤年肯说出来,会省掉他们不少麻烦,后面的调查也会更有针对性。
几分钟后,陆浩挂了电话,随后马上又给邢从连打了过去,把刚刚自己跟白初夏沟通的事,告诉了邢从连,后续邢从连可以跟白初夏直接联系沟通,争取尽快把这件事落实好,这样洪海峰还有一线机会。
邢从连听陆浩说完,马上就答应了下来,还表示用嫖娼当借口抓人的办法太常见了,前几年经常有官员被人设计陷害,甚至有的喝醉酒被人安排进了某个房间,然后就莫名其妙出现了警察,最后就被抓了,提拔也就泡汤了。
现在陆浩把这个办法,用在了张彬彬这个私企老板身上,邢从连自然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不管谁来追他,他都能理直气壮地说清楚为什么抓人。
等陆浩跟邢从连沟通完,外面的天已经渐渐黑了,陆浩刚刚还想到了一个关键点,如果把张彬彬和他老婆一块抓了,明眼人马上就会察觉到不对劲,张彬彬背后的靠山会不会因此坐不住?他们说不准能借此查出更多的线索。
陆浩并没有着急下班,他一直在办公室边喝茶边琢磨这些事,因为刚刚邢从连和白初夏先后跟他提到张彬彬洗钱的事,让他下意识想到了省公安厅现在正在调查的案子。
姜书杰也在查洗钱的事,只不过调查的对方是辉煌集团和兆辉煌,结果张彬彬这边一家不起眼的公司也有可能涉嫌洗钱。
陆浩也知道很多来路不正的钱,确实需要通过商业途径,想尽办法洗干净,可这两件事都发生在金州省,而且张彬彬的鼎辉文化公司,还跟辉煌集团和项美龄的盛世传媒有过业务往来,难道这只是巧合?还是说这当中有什么关联?
有没有可能这背后都是冲虚道长这些人在操控?张彬彬只是其中洗钱的一枚棋子,兆辉煌和辉煌集团也是如此,只不过兆辉煌生意做的更大,公司也上市了,能洗干净的钱更多。
至于张彬彬背后站着的领导,是不是也有可能跟冲虚道长那边的人认识?现在钱耀还在外潜逃,陆浩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操控洗钱的,但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敢在金州省这么洗钱的公司,毕竟是有所倚仗,张彬彬的公司之所以一直没人注意到,可能还是因为公司规模不大,再加上接的都是自媒体业务,很多合作单位都不是本省的,而且注册地还是江临市,姜书杰就算调查,可能也还没有留意到这家公司。
陆浩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后,就挥之不去了,晚上回家吃完饭,他陪着宁婉晴下楼散步,还提到了自己的猜测。
二人沿着路边,边走边聊,宁婉晴听陆浩分析完,也十分认同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准洗钱的背后真的都是他们一拨人,你可以把这个情况反映给姜书杰,让他抓紧帮忙调查,说不准能更快发现一些线索。”
“如果这次不是方静用张彬彬举报洪县长,说不准咱们还真留意不到这家公司,指不定这个发现,还能帮到省公安厅呢。”
宁婉晴和陆浩的看法出奇一致,都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猫腻。
不仅如此,宁婉晴还提了一个建议,除了调查鼎辉文化这家公司,最好还能让邢从连和姜书杰他们抓紧找关系,把跟鼎辉文化频繁合作的几家公司也全都彻查一下,这些公司说不准都是套着小微企业的空壳公司,那他们很可能都是为了洗钱而成立的,虚假交易的账务往来次数绝对不会少,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陆浩捋清楚思路后,马上把电话打给了姜书杰。
姜书杰最近忙的焦头烂额,全都在盯着辉煌集团的事,想找机会在邬美琪的办公室安装窃听器。
经过张雨的证实,邬美琪就是钱耀的情妇,如果能顺着这条线抓到钱耀或者拿到辉煌集团做假账洗钱的证据,这件案子会有很大的突破,姜书杰的工作压力也会小很多。
很快,陆浩把江临市和安兴县这边的新情况说了出来,起初听到是洪海峰被人举报的问题,姜书杰根本没想到会跟洗钱有关。
等陆浩把最近的情况说完,姜书杰别提多震惊了,这对他而言是新的线索,这些洗钱的空壳公司自然是查得越多越好,这是对钱耀等人的打压。
姜书杰知道前面是邢从连查的以后,跟陆浩简单沟通了几句,表示自己要从邢从连那边了解下具体情况,如果有结果,他会第一时间通知陆浩,紧跟着就匆匆挂了电话,明显是去找邢从连沟通案子了。
要是陆浩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顺着鼎辉文化查下去,指不定能挖出一些他们常用的洗钱公司,说不准会有新的重大发现。
……
江临市第一医院。
住院部,高级病房。
白初夏是晚上吃完饭过来的,她今天是专程来探望丁鹤年的,往常她每个月至少会来看丁鹤年一次,但这段时间临近年底,集团工作太多,她已经有两个月没过来了。
照顾丁鹤年的男护工是白初夏高薪聘请的,平常丁鹤年在医院的一举一动,谁来探望过丁鹤年,白初夏都十分清楚。
丁鹤年刚病的时候,还真时不时有人来看看他,就连魏世平的秘书葛天明都来过,还有已经落马的金明贵也来过,甚至陈育良都亲自来看过丁鹤年,可这些人大多都只来过一次,后面基本没再出现过。
现在丁鹤年每天能看到的人,除了护工还是护工,至于丁鹤年的宝贝大儿子丁学义,去年还能坚持一天来一次,可后来就变成了两天来一次,现在已经是一周来两次,甚至有时候一周就来看丁鹤年一次。
丁鹤年现在这副鬼样子,吃东西都困难,全靠营养液和放化疗吊着命,丁学义来了也没用,跟丁鹤年聊天,丁鹤年说话也不利索,咿呀咿呀的,来的次数多了,丁学义也感觉没意思,很多时候看到自己父亲,还反倒更伤感,丁鹤年有时候看到他还会哭,丁学义索性也就不再频繁出现。
病床边,白初夏坐下后,男护工就很识趣的出去了。
丁鹤年目光瞪着白初夏,透露着不满,明显是在埋怨白初夏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他,甚至一次都没有带他小儿子丁显赫过来,他好歹也是孩子父亲,这个贱女人竟然不让他见孩子。
除了这些,丁鹤年对白初夏的能力还是认可的,这个女人自从掌握了江临集团,将公司改革得焕然一新,蒸蒸日上,这些丁学义都跟他说过。
丁鹤年心里虽然很佩服白初夏,可对白初夏的怀疑从来没有停下过,自己那一双儿女丁森泰和丁云璐的死,到底是不是白初夏干的,他一直都耿耿于怀,等待真相浮出水面是他坚持活着的支柱,他把查案的事,全都寄托在了金明贵身上,因为金明贵答应他,一定会帮他抓住真凶的。
可丁学义前一段告诉他,金明贵已经落马被查了,丁鹤年整个人精神都不好了,他觉得自己很可能等不到真相了,但是丁学义向他保证,会继续想办法暗中调查案子,绝对不会让丁森泰和丁云璐死不瞑目,丁鹤年这才重新振作了起来。
见丁鹤年眼珠子瞪着溜圆盯着自己,白初夏撇撇嘴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像要把我吃了一样,我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看你,你别惹我不高兴。”
丁鹤年鼻子哼了一声,明显是在用这种方式表示不屑,他才不相信白初夏说的鬼话,要是真关心他,早就来了,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露面。
“你都这样了,还一天天的摆架子,纯粹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你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心情好了,才能活得久。”白初夏冷笑了一声。
丁鹤年见白初夏故意这么说膈应他,气得嘴角一抽,但是又拿白初夏没办法,他说话不利索,一张嘴时不时会有口水出来,丁鹤年不想让白初夏看自己笑话,索性闭上了眼,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白初夏见状,干脆也不再绕弯子,出声道:“我这次过来,是找你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