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离不开世界各地的有色金属矿石。就算你在缅北开矿,将各种有色金属矿石源源不断的运回国内,对于国内需求来说,也是九牛一脉。所以,对琅邪王氏韩国第五支,不能一棍子打死。要留有余地,要能收能放。"
叶青缓缓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但是——"叶向前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韩国王氏,可以杀。杀猴子吓鸡。"
叶青的嘴角微微上扬:"以斗争求团结,团结存。"
"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叶向前接上了后半句,欣慰一笑,"这是老人家的话。你爷爷教给我的,我教给你。"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了。
然后叶向前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冷硬慢慢化开,变成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柔软的牵挂。
"小六。"
"嗯。"
"你这次……差点把老子吓死。"
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那个在京都翻云覆雨的实权人物,此刻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父亲。
叶青的喉咙发紧。
"爸,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但你知不知道,你妈听到消息的时候,心脏病差点犯了?你奶奶在别墅中坐了一整天,连饭都没吃。"
叶青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叶向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跟你说个事儿。谭九今天从我们家出来之后,回去了。他儿子谭同的事,我会让人关照。但他得站队。他选了,我就保他。"
"明白。"
"还有——王中兴烧了那份文件,说明他还没蠢到家。但王家不会善罢甘休。王老太爷八十大寿,叶欢要去送花圈。你五哥做事有分寸,但你自己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话说到这儿,叶向前的声音带着舔犊情深的担忧,自古朝堂,文死谏,武死战,叶青是军人,而且是特殊军人,战死在外,是全家的荣耀,但是作为父亲........
叶青咬了咬牙:“”老爸,能放心,下次不会了。”
"初琦那丫头不错。"叶向前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她能想到给我打电话,说明这丫头聪明,也说明她心里有你。"
叶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梅初琦。
梅初琦正竖着耳朵偷听,被他一看,脸"唰"地红了,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色。
"爸,您怎么——"
"我听得见她喘气声。"叶向前轻笑了一声,"行了,不逗你们了。小六,记住我说的话——以斗争求团结。韩国王氏,该杀就杀。但十二支王氏,要分化,要拉拢,要让他们知道,跟叶家作对的下场,也要让他们知道,跟叶家合作的甜头。"
"明白。"
"好好养伤。别让你妈再担心了。"
"好。"
"挂了。"
"爸——"
"嗯?"
"……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谢什么谢。老子是你爹。"
嘟——
电话断了。
叶青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机,抬头看着面前三个女人的目光。
彭仙儿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朱龙媚的眼泪还没干,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彩。
梅初琦站在窗边,红着脸,手指绞着睡裙的衣角,偷偷瞄他。
叶青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带着暖意的笑。
"都听到了?"
"听到了。"彭仙儿挑了挑眉,"叶部长那句'杀猴子吓鸡',听着就解气。"
"我也听到了。"朱龙媚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凄凉了,"师哥,伯父说得对。你就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伯父伯母怎么办?爷爷奶奶怎么办?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梅初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叶青。"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伯父说得对。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家人,有我们。你不能只想着往前冲,你得想着——你身后还有人等你回去。"
叶青握着手机,在床头静坐片刻,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以斗争求团结,团结存。
韩国王氏,该杀就杀。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掀开薄毯下了床,体内真气虽然逐渐恢复,但经脉尚未完全稳固,脚步还有些虚浮。
梅初琦赶紧伸手去扶,被他轻轻摆手挡开。
"我去见师父和师娘。"
"我陪你去。"彭仙儿和朱龙媚同时开口。
"不用。我自己去。"
叶青整了整衣襟,推开房门,走进了密支那的夜风里。
后院仓库方向,汽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叶青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住了。
里面传来文远山低沉的声音:"……这块是帕敢的,种老,但水短,出不了挂件。"
然后是沈青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笃定:"继续分。龙河坑的料子不会只有三块。"
叶青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文远山和沈青梅同时抬起头。
长木桌上堆着甄别出来的原石,三块灰黑色的龙河坑料子被绒布盖着,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沈青梅站在桌前,手指上还沾着石粉。
文远山坐在椅子上,手电筒搁在膝头,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小六?"文远山先开口,放下手里的原石,"你怎么起来了?真气刚恢复,应该多躺着。"
叶青没有说话。
他走到长木桌前,看着桌上那三块被绒布盖着的石头,又看了看沈青梅手指上的血泡,最后目光落在文远山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上。
然后他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师父。师娘。"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安静的仓库里。
文远山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你干什么!快起来!"
他一步跨过来,伸手去拽叶青的胳膊。
沈青梅也愣住了,手里的原石差点没拿稳,眼眶瞬间就红了。
叶青没有起来。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下去,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小六!"文远山的嗓音劈了。
"师父,师娘。"叶青抬起头,额头上沾了一层灰白的石粉,眼眶通红,"弟子这条命,是龙石种貔貅给的。龙石种貔貅是沈家祖上的东西。师父把相玉术倾囊相授,是为了我。"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叶青这辈子,欠沈家的,欠师父师娘的,十条命都还不完。"
他又磕了一个头。
"砰。"
沈青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发抖。
"起来。"文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干什么?起来!"
叶青没有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沈青梅。
"师娘,我知道您心里有疙瘩。"
沈青梅的眼泪停住了,嘴唇微微一颤。
"您看我身边——仙儿、龙媚、初琦——还有柳月,安梦溪她们。"叶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嘲,"您想起在京都的长女沈君怡,心里肯定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