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衡暗暗心惊。
方才顿悟时，许多困扰他多年的疑惑已有了眉目。
可此刻感知到那几缕逸散的气机，他才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判断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姜释天脸色有些发白。
他与圣魔界域意志联系极深，感受到的变化远比旁人清晰。
就在刚才，那原本已经收敛的庞大意志，竟又出现了一瞬震荡。
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威胁，却又不敢靠近。
姜释天不由握紧双拳。
“师尊……”
虚衡看了他一眼，压下心中惊疑。
“别乱了心神。”
“人皇大人并非独自进去，那位天帝前辈也在。”
“先前他既能隔着两方界域助人证道，如今亲临于此，想必自有应对之法。”
姜释天轻轻点头，目光却仍未从远处移开。
虚衡见状，没有再劝，只转头看向有些骚动的人群，沉声道：
“继续撤离，不要在此停留。”
“各部照看好伤者，前面的事，自有几位前辈处理！”
众修士回过神来，连忙继续引导众人。
.........
与此同时。
异域。
一方与外界隔绝的特殊空间中。
无数黑色星辰悬于虚空，每颗星辰之上，都缠绕着浓郁的魔道法则。
空间最深处，一道伟岸身影静静盘坐。
无尽魔光在其周身沉浮，遮住了面容，也模糊了身形。
一道道大道轨迹环绕其身，随着他的气息缓缓流转。
忽然，那道身影睁开双眼。
“嗯？”
一声轻咦，让周围流转的魔光微微一顿。
侍立在旁的荒绝魔神心头一紧，当即躬身。
“玄冥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这尊存在，正是异域三大至高主宰之一的玄冥主宰！
玄冥主宰望向无尽虚空，似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一位久无音讯的故人，有了动静。”
荒绝魔神表情微变。
能被玄冥主宰称作故人的，绝不可能是寻常存在。
可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这位大人从静修中醒来呢？
他不敢追问，只垂首候着。
玄冥主宰似乎生出了几分兴致。
“沉寂了这么多年，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日，没想到今日便醒了。”
荒绝魔神心中愈发惊疑，迟疑片刻，才小心开口：
“恕属下见识浅薄，不知大人所说的这位故人，是哪位前辈？”
玄冥主宰收回目光。
“九渊。”
短短两个字落下，令荒绝魔神身躯骤然一僵。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九渊魔尊？！”
若换成其他魔尊，隔着漫长岁月，他未必还能记得清楚。
可九渊魔尊这个人不同。
南渊一带，至今仍有不少与其有关的遗留。
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那座仍被异域诸部使用，能够横渡遥远界域的古老传送大阵——九渊阵。
据传，此阵正是九渊魔尊当年亲手布下。
只不过，真正让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的，还是自己的老对头，夜阙魔神。
当年夜阙能够在关键时刻突破魔神境界，便与所得的部分九渊传承有关。
也正因此，南渊不少魔族将其视作九渊一脉的半个继承者。
想到这里，荒绝魔神忍不住开口：
“可属下曾听闻，九渊魔尊早在极古老的岁月前便已战死，甚至连魔躯都未能留下。”
“如今各部流传的记载，也大多如此……”
玄冥主宰轻轻摇头。
“魔躯不存，便是身死道消？”
“后世之人不知当年详情，传得久了，也就当成了定论。”
荒绝魔神心头一震。
“这么说，九渊魔尊当年并未陨落？”
“他的本源尚未彻底湮灭。”
玄冥主宰眸光幽深，似在回忆什么。
“当年那一战过后，九渊的因果便沉寂下来，此后岁月，本座偶尔还能感应到一丝联系，只是太过微弱，难以寻到源头。”
“他应当是被困在了某处，直到今日，才终于有了动静。”
荒绝魔神一时无言。
九渊魔尊竟然真的还活着。
震惊之余，他又不由想到了夜阙魔神。
在这些年里，对方凭借所得传承，修为进境极快，已让他颇感棘手。
若九渊魔尊归来，得知后世有人继承了自己的部分衣钵，难保不会加以照拂。
到了那时，自己再想与夜阙魔神相争，恐怕便没那么容易了。
玄冥主宰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却没有过问。
下面那些人的争斗，他向来不甚在意。
谁得了传承，谁又压过了对手，只要不影响大局，便都由他们自己去争。
相比之下，九渊那个家伙如今的处境，才值得他多花些心思。
随后，玄冥主宰缓缓闭上双眼。
一缕意念循着方才感应到的因果联系，向无尽虚空延伸而去。
然而，才追溯片刻，那道联系便忽然变得断续起来。
周围时空交错，因果轨迹不断偏移。
有几次，他几乎已经触及源头，下一瞬，所见却又成了另一片毫不相干的虚空。
玄冥主宰眉头微皱，再次推演。
结果依旧如此。
许久，他收回意念，缓缓睁眼。
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个女人留下的手段，竟还未散尽......”
荒绝魔神心头猛地一跳，立即低下头。
他自然知晓对方口中提及的人是谁。
正是在一亿年前，曾突然现身，并与玄冥主宰交手的仙王级强者“娲皇”。
那一战，双方皆付出了不小代价。
即便到了今日，玄冥主宰身上仍留有些许道伤。
而娲皇当年留下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她曾以自身大道扰乱大片时空，使无数因果与命运轨迹发生偏移，纵然过去一亿年，那些痕迹仍未彻底消失。
此后异域数次推演诸天局势，都曾因此受阻。
有时是根本看不清，有时却比看不清更加麻烦，推演所得看似无误，真正依此行事，才发现关键之处早已偏离。
异域为此吃过的亏并不少。
如今，竟连追寻九渊魔尊的下落，也受到了影响。
荒绝魔神想到这里，愈发不敢出声。
直至玄冥主宰再次开口：“罢了，既然已经醒来，便不可能一直毫无动静，待他再显露些气机，自然有迹可循，不必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