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振山跟在后面,低声问:“陈老板,你这又是什么办法?他摊位上的玩意也不多,这次为啥不包圆了?”
陈阳笑着朝廖振山晃晃手指:“山哥,这次不能包圆,你不能一种办法,在一个地方用两回,他们是收旧货的,咱们可不是!”
“我手里这对东西,叫清乾隆青花开光式八吉祥灵芝纹螭耳扁壶。”陈阳拍拍手里的扁壶,对廖振山和杰子说道,“这玩意,一只出现在市场不稀缺,但是像这样一对出现的,几乎没有。”
廖振山点点头,杰子在旁边问道:“陈老板我不明白,既然一只常见,那买两只一样的,不就是一对了么?”
陈阳笑着摆摆手,“杰子哥,这可不行!”
“皇家烧造的这玩意,都是可丁可卯的!”说着,陈阳停住了,示意几人跟自己来到旁边,蹲下之后,陈阳把手里的扁壶放在地上,“你们来看,这上面的纹饰,左右两只都是配套,或者说是成对的。”
“杰子哥,在市场上随便买两件,想要凑成一对,那简直太难了。”陈阳伸手一比划,“首先,外形要对的上,大小一致;其次这些纹饰花纹都要对的上,这几乎不太可能。”
“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真让你给碰到了,也很有可能是当年一炉烧出来的。”
杰子听完瞬间明白了,不由点点头,“也是,这玩意外形找个差不多还可以,这些花纹想要也对上,那是有些难了。”
随后杰子笑呵呵向陈阳问到,“陈老板,你这回怎么又换路子了?又是来路不明,又是吓唬的,你怎么知道,最后他一定让步呢?”
陈阳呵呵一笑,示意劳杉和廖振山把物件收好,“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新手。”
“从他躲闪的目光来看,他收这物件花的钱不多,但收回来之后,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好东西,但有人应该告诉过他,这玩意来路不正。”
“但他想卖高价。”说着,陈阳微微一笑,“我先跟他说来路不明,让他心里发虚。”
“之后再跟他说点消息,最后给他算账,给他一个差不多的价格,并且告诉他,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错过了,万一这东西哪天响了,可就后悔了!”
廖振山听完又咂了咂嘴,之后冲着陈阳竖起了大拇指,“陈老板,我看明白了,你们这捡漏,就是耍心眼呀!”
“山哥,你这么说也没问题!”陈阳笑了几声,之后示意劳杉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前面人多,别磕碰了。
几人抽了根烟,又继续往前走,这次走了很远,快走到鬼市中心了的时候,陈阳的脚步慢下来。
这一排的摊子不多,只有三四个,可东西看着比前面的好,而且每家货都铺的挺足,陈阳一个一个看,走到最后一个摊子前面,停住了。
那个摊子摆着一件大缸,呈扁圆形,敛口,口底径度相若,圈足砂底。
里外施满釉,外部纹饰以釉里红绘两条巨龙,有翻江倒海之势,缸的近底处用青花绘山石,黄绿彩绘海水,釉里红的火珠做陪衬,画面五彩缤纷,气势磅礡。
陈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件康熙年间烧制的官窑龙缸,是青花、釉里红、五彩合绘于一体的经典作品。
清康熙 釉里红双龙戏珠青花五彩海水江涯纹大缸
龙缸烧造一直为景德镇明清两代制瓷业之难题,由于形体巨硕,普通窑炉无法进入,需要专设窑炉为之,名曰“龙缸窑”。
但是即使专窑烧造,由于胎体厚实,火力难透,往往在烧造过程中极易疵裂,故出窑之后成功者百中不得一二。
历史上关于龙缸旧造无成的记载不止一处,在景德镇被敬奉为窑神的童宾,传说就是为烧龙缸而舍身,可见龙缸烧制不易。
陈阳蹲下来,他先看了釉里红,再看青花,再看五彩,再看画工。
康熙釉里红,发色红艳,跟宣德的釉里红不一样。宣德的釉里红偏暗,康熙的釉里红偏亮。这只缸的釉里红,发色红艳,对!
青花五彩,青花发色浓翠,五彩鲜艳,对!
画工精细,龙纹威猛,海水江涯翻滚,对!
随后,陈阳示意劳杉,把缸轻轻翘起来一点,等劳杉翘起来之后,陈阳伸手去摸底足,足脊圆润,胎体厚重,是康熙官窑的特点。
之后他示意劳杉将缸慢慢放好,自己再次仔细看了起来,胎体细腻,瓷化程度高,对!
等陈阳完全确认了,这就是一件真品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摊主:“老板,这件什么价?”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脸,留着一撇小胡子,穿一件灰色夹克。他蹲在摊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紫砂壶,来回摩挲着。
听见陈阳问价,他抬起头,看了陈阳一眼,又看了看缸,然后慢慢把茶壶放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陈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摊主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这件呀,三十万!”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可在这凌晨的鬼市上,像扔了一颗炸弹。
旁边几个摊主正蹲在地上给客人介绍物件呢,听见三十万的价格,不由手抖了一下。
附近几个买货的人正蹲在别的摊子前面翻东西,听见这三个字,纷纷抬起头,往这边看。
有个戴眼镜的老头,手里正拿着一件青花盘看,听见“三十万”,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有个年轻人正蹲在隔壁摊子前面挑玉器,听见这三个字,蹭一下站起来,踮脚往这边看着。
就连远处几个摊主,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廖振山本来蹲在后面抽烟,听见“三十万”三个字,烟从嘴里掉出来,落在裤子上,烫了一个洞,他将拍了几下,站起来,走到陈阳旁边,看着那个摊主,嗓门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三十万?老板,你可真敢开口!”
“这是鬼市,不是古董铺子!你自己想想,来逛鬼市的,谁会带着三十万?”
“或者说,谁会用三十万买你一个物件?”
旁边一个摊主也跟着帮腔,那人五十来岁,圆脸,穿着一件破旧的大衣,手里攥着个烤红薯,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就是!三十万,你别摆摊了,直接去抢多好呢?”
“这年头,别说三十万了,普通人拿三万都得考虑考虑,你倒是敢要价,可也没人能出得起这钱呀!”
另一个年轻摊主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手电筒,笑着说:“老赵,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三十万,你这缸是金的还是银的?就算是就算是乾隆爷用它洗过澡,你也不能这么要价呀!”
“可不是咋的,这鬼市上,一年到头,能出个三万的东西就算大漏了,你张嘴三十万,你这是要上天呀!”
旁边几个买货的人也纷纷点头。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把青花盘放下,走过来,看了看那件龙缸,又看了看摊主,摇了摇头:“这么一件花里胡哨的玩意,三十万?”
说着,老头还连连摇头,“太离谱了。”
“我玩古董玩了二十年,在这鬼市上,见过最贵的也就五万。”
“三十万,那是正规铺子里的买卖,这地方,没人出得起。”
有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也凑过来,看了看缸,又看了看摊主,笑着说:“老板,你要是能在这鬼市上把三十万的东西卖出去,我跟你姓。”
“这地方,凌晨三点开市,天亮就散,来的人都是捡漏的,不是送钱的。”
“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开玩笑。”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有说摊主想钱想疯了的,有说这缸不值三十万的,有说这摊主是不是脑子进水的。
那个圆脸摊主咬了一口红薯,又说:“老赵,你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今天怎么犯糊涂了?”
“三十万,你这一摊子东西全加起来,也不值三万。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把梦话当价报了?”
大家哄笑起来,可那个摊主没有笑。他蹲在摊子后面,手里攥着紫砂壶,看着陈阳,脸上那点笑没退,可眼里有一种东西在转。
他等大家笑完了,才慢慢开口,“别人可能拿不出来这三十万..... ”
他抬头笑呵呵看着陈阳,声音不高,可很稳,“但眼前这个人,绝对能!”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又静了下来。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阳。陈阳站在摊子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摊主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慢慢深了。
“别人可能不认识你,”摊主嘿嘿嘿笑着说,“但我可认识你,给大家说一下,这就是古董圈大名鼎鼎的陈阳陈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