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站起来,从窗口旁边的小门绕出来,走到小龙面前。他比小龙矮半个头,可腰板挺得直。他伸出手:“邢老板,周明远。”
小龙握住他的手:“周主任,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龙就行。”
周明远在桌子后面坐下来,让小龙坐对面。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递过来:“填一下,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注册资本、法人代表、经营地址,都写上。”
“填完了,我给你办。”
小龙接过表格,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填,填好之后放到了周明远面前。
周明远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印章,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章。然后他拿出一本登记簿,翻到新的一页,把小龙的信息填进去。
他写字很快,可字写得规整。填完了,他把登记簿合上,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小龙:“这是税务登记证。”
“你拿着,以后每个月来报税。新公司前三个月有优惠,税减半。过了三个月,按正常税率走。”
小龙接过税务登记证,看了一眼。上面盖着税务局的红章,日期跟营业执照是同一天。
他把所有证件收好,站起来,伸出手:“周主任,谢谢您。”
周明远握住他的手,没松开,看着他的眼睛说:“小龙,李哥介绍来的人,我信。”
“可我把话说在前头——做生意,税得按时报。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不该交的,我一分不多要。”
“你按时报税,我配合你,你不报,我找你,明白了?”
小龙重重点头:“周主任,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合法合规。”
周明远松开手,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听建国说,你那个快递公司,我听说要用飞机送货?”
小龙笑着点点头:“对,我们前期主要做航空件,深城到沪上、京城、羊城、港城这几条线。”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让小龙给自己留了个联系方式。
小龙走出税务局,站在街边,阳光照在身上,热烘烘的。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两张证件——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
证在手里,硬硬的,边角有点硌手,但是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地了,这自己就算全都注册完了。
他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阿良的号码,准备打个电话说一声。可他刚拨出去,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手机就响了。
小龙愣了一下,他接起来,放到耳边。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吵,有嚷嚷声,有骂声,还有东西被踢翻的声响。
小钟的声音从嘈杂里挤出来,又急又慌:“龙哥!你快回来!仓库出事了!”
小龙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出什么事了?”
“我告诉你们,都别乱来,知道不?”小钟一边喊着,一边焦急说:“哥,突然来了好几个人,说是咱们租的仓库是他们的,要咱们赔钱。”
“阿良哥跟他们讲道理,被推了一把。现在他们把仓库门口堵了,他们说的话,叽里呱啦的,我和阿良根本听不懂,幸亏隔壁餐馆的大哥在这当翻译。”
“龙哥,你赶紧回来!”
小龙听见阿良在那边大喊着,声音粗哑:“这地方是老子的,凭什么你们说是你们就是你们的,我们也是花了钱的!”
小龙的心沉了一下,他握着手机,站在宝安旧街的路边,猛然间他想起了飞车党,随后往后退了几步,并没有站在路边上。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对着话筒说:“小钟,你听着,千万别跟他们动手。把仓库门关上,人退进去,我马上回来。”
“不行龙哥,他们堵着门呢,关不上!”
小龙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嗓门:“那就别关!”
“你站在门口,别动,他们推你,你就退;他们骂你,你就骂回去,用你的满语骂!”
“撑到等我回来,我现在打车!”
小钟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知道了,龙哥。”
小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随后拦了一辆的士就跳了上去。小龙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倒。
他脑子里在转,转的是那间仓库的事。自己租仓库的时候,是一个老头带他看的。
老头说是房东托他租的,半年八百,这价格简直便宜透顶。小龙没多想,掏了一千六,签了一年合同。
合同上只有老头的签字,没有房东的,自己当时觉得没什么,反正钱交了,地方能用就行。
可现在有人来堵门,说这地方是他们的,并且说不交钱自己就不能用。这时候,他想起陈阳跟他说的话——“合同要签,字据要留,你签了,出了事,你有理;你没签,出了事,你理亏。”
自己这次怎么算,虽然没跟房东签合同,但是自己中间人有合同,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到了地方之后,小龙下车,撒腿就跑,钻过几条巷子,跑到仓库那条街。远远地,他就看见仓库门口围了一堆人。
有五六个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靠着墙聊天,还有一个高个子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一根铁管。
阿良站在仓库门里,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应该是被谁打了一下,不过这小子能忍住,也出了小龙的意外。
小钟站在阿良前面,双手张开,挡着门,嘴唇在抖。仓库门口的地上散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几人带来的东西,估计是被这些人开始时候扔出来的。
小龙几步跑了过去,喘着粗气,站在最前面那个男人面前,小龙比那个男人高了大半头,他微微低头,看着那张脸:“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