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跟随小五子走入桐籽收购站。
一眼望去,第一印象一个字【大】,眨巴眨巴眼睛,第二印象依旧一个字【大】。
也不知道是地皮不值钱,还是刘工吏想搞大工程捞油水,所以把收购站建的无比宽阔巨大。
孙山看过图纸,也知道仓库会大,然而实地考察,却大得出乎意料。
然而这么大的仓库,张师爷竟然说不够摆放,那得多少桐籽啊?
孙山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跟着小五子到处参观。
小五子面对百姓,凶神恶煞,面对上官,嘿嘿,如沐春风,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小心翼翼地给孙山介绍仓库,指了指不远处说:“大人,那里就是寒舍,我们吃饭睡一觉的地方。平日里衙门的兄弟在这里睡。”
顿了顿,特意补充:“王县丞不在这里,嫌这里条件差,搬到客栈住了。”
孙山对此毫无意见,关心的是:“王县丞住客栈是自己出钱,还是公中出钱?”
小五子一滞,挠了挠头发,摇了摇头:“大人,小的不知道,这个要问乔文书了。”
无须问乔文书,孙山直接给答案:“官府只提供库房的寒舍,到外面住,得自己花钱,公中不报账,直接告诉乔文书。”
小五子眼睛一睁,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地应道:“是,大人,小的会把话带给乔文书。”
暗暗地嘀咕着:果真如乔文书和刘工吏猜想的那样,孙知县一旦发现仓库这边能住人,必定安排人住进去。
孙知县出了名的吝啬,能省则省。像王县丞那样的富家老爷受不了仓库的环境,搬到客栈住,必定要自费。
小五子此时此刻不得不给乔文书和刘工吏大大滴写一个【服】字,真的好了解孙知县。
当然两人也劝阻过王县丞,然而沅陆县第一婆罗门说什么?
对,王县丞说不报销就不报销,王家有的是钱。
瞧瞧,有权有钱人就是这么豪横,小五子真心向往。
孙山透过木门,瞄了一眼寒舍,条件就那样,大通铺,属于有瓦遮头,不算好不算差,能住就行。
点了点头说:“这一排寒舍,是不是往后都留给人住?”
小五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情况,时而做仓库,时而做寒舍,就看有多少人在这里住了。”
孙山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参观厨房,也是简陋之至。
里面有个大娘正在做早饭。
大娘见到孙山后,彷徨无措,手脚不知往哪里摆放。孙山只是点了点头,便不理会。
走了好几步路才说:“饭菜可以丰盛些,午饭,晚饭保证一荤一素。吃的不好,没力气干活。”
刚看早饭,普普通通的一碗白水粉,连肉沫鸡蛋也没有,真够朴素。
小五子大喜,鞍前马后地绕着孙山转。笑嘻嘻地说:“多谢大人。”
顿了顿,接着说:“小的就知道大人最体恤下属,能跟在大人身边做事,是小的荣幸。”
孙山好笑地看了一眼小五子,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所有账本都归乔文书管?”
小五子点了点头:“张师爷在张师爷管,如今张师爷回衙门了,便乔文书管了。”
这么一刻,孙山觉得身边真没有人才。
这些事本来要找一个自己人管,即使不管,也在一边协助。如今倒好了,张师爷不在,便无人接班,不得不权利下放给乔文书。
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五子,给我暗中观察,悄悄记下这里所发生的大小事,事无巨细,明白不?”
明白,怎么不明白!
身为孙山的头号头腿子和潜伏在县衙的第一细作,小五子太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小腿偷偷地移动两步,靠近孙山。
鬼鬼祟祟地低声说:“大人,小的明白,小的已经把断龙山镇的大小事全记录下来,等夜晚无人时,给大人送去。”
孙赞赏地笑了笑:“好,本官等你的消息。”
小五子大喜,岌岌点头:“是,大人,小的会好好干。”
参观完寒舍,厨房,剩下的就是仓库以及办公室了。
其实桐籽收购站没什么好参观的,一眼望过去,不是空地就是房子,一眼看清楚的那种。
小五子打开其中一个仓库说道:“大人,这里就是堆放桐籽的地方,你看看,满当当的桐籽。”
顿了顿,接着说:“现在比之前好了一些,运走了不少桐籽了。”
王季钧纨绔归纨绔,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孙山让其招人,很快就招到脚夫搬运。
这么那么低搬一番,断龙山镇这边的仓库就空了下来,可以继续放新鲜收购回来的桐籽了。
孙山问道:“最近收的桐籽多不多?”
小五子想也不想地回答:“多,大人,不止最近,自从得知我们收桐籽,天天有人往这里卖。”
指了指排队卖桐籽的乡亲说道:“大人,你也看到了,仓库的门还未打开,就有不少人排队了。他们一大早就过来卖,然后赶回山里继续捡桐籽。”
孙山问:“是不是早上最多人?”
小五子连连点头:“早上最多人来卖桐籽,下午的人数会少很多。”
孙山绕着收购站走了一圈,然而还未看到乔文书:“乔文书呢?”
小五子指了指其中的一间寒舍说:“还在里面睡觉。”
眼珠子转了转,试图不看孙山眼中的怒火。
孙山一开始挺怒的。
因为他这个牛马打工人早早起床打工,乔文书竟然还不起床,明明比自己职位还低,竟然比自己还偷懒,简直岂有此理!
随后想到【扣钱】两个字,也释然了。
冷笑一声:“任由他睡!本官已经记下来了!”
小五子的心猛然地砰砰跳,脖子凉飕飕的,起鸡皮疙瘩,全身紧绷,木愣愣地跟在孙山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后面跟上的小弟也是一样的感觉。
孙知县刚才摆明生气,然后一瞬间就又压下来了。
有气当场不出,专记来日旧账,孙知县是在憋大招。
众人心中皆暗自庆幸,赶在点卯之前准时打卡上班,若是迟到,训斥是小事,扣薪才是重点,从而错失全勤奖和年终奖。
整了衣衫,抬头挺胸,精神抖擞地跟在孙山后面,聆听上官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