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在议会推动三族联合勘查组的成立只用了一天半。
不是没有人反对。保守派的老议员在听到“三族联合”四个字时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鼎原和约签订四十多年了，三族之间的贸易和人员往来已经成了日常，但联合军事行动还是敏感话题。
上一次三族联合行动是天障之战，那之后神族和魔族虽然签了和约，但两族的军队从未与人族军队混编执行过任务。明空没有用“联合军事行动”这个词。
她在议会提案中用的是“三族联合法则勘查组”，任务性质定义为科研探测而非军事侦察。
这个措辞让保守派很难公开反对——因为天宪中明确规定三族有义务在涉及共同安全的法则异常事件中合作调查。而东山灵气异常确实涉及共同安全。
神族方面的回应比预想的快。曜在当天傍晚就以神族代表的身份回复了明空的加密传讯。
神族愿意派出代表参加联合勘查组，人选是曜本人——这在神族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曜已经是神族年青一代的实际领导者，他亲自参加意味着神族对这次异常波动的重视程度极高。
曜在回复中很坦率：“太虚天域边缘在前天凌晨也出现了同样的灵气异常波动。神族的净世法则对这种陌生灵气完全没有屏障作用。这是我们几万年来第一次遇到不怕净世法则的外部力量。我们需要知道它是什么。”
魔族方面的回复比神族慢了半个时辰。寒暝以魔帝钦点的青年魔将身份代表魔族参加。
寒暝是黑渊裂隙归化派的新生代代表人物，鼎原和约签订时他还是个孩子，是在和约框架下成长起来的第一代魔族青年。
他对人族的敌意远低于老一辈魔族，但他保持了魔族特有的寡言和警觉。
他的回复极简短：“魔帝已阅。寒暝代表魔族参加。附加一句——黑渊裂隙外围的归无残余被它从外向内侵蚀。
魔帝本人目前不便亲自到场，但魔帝希望勘查组能确认一件事：这种灵气如果扩散到整个上界，魔族的归无法则是否能继续作为三族平衡的一极存在。”
三族代表在鼎原城的三族联合议事厅首次面对面坐下时，气氛沉默得有些微妙。
曜坐在会议桌左侧，一身白色修身长袍，神族惯有的端肃仪态被他收敛了很多。
寒暝坐在右侧，一身暗蓝近黑的劲装，手腕上系着魔帝亲授的九眼符印——那是一串由九颗微型黑曜石串成的手链，每一颗代表魔帝的一只眼睛。
师妃暄坐在中间位置，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三份完全相同的加密探测方案。明空坐在主持席上，江寒以法则顾问身份坐在她旁边。
“各位面前的探测方案请先花一炷香阅读理解。”明空开口，“之后如果有异议请各自记录在便笺上。我希望在听完江顾问的详细说明后再集中讨论。”
她本来以为要先处理一两个礼节性的不满——但两人都没有异议。曜翻开探测方案从头看到尾没有抬头。
寒暝比他快——看到一半直接翻到了附录部分关于归无残余边界退缩的交叉分析数据，伸手在其中一段数据下面划了一道指甲印。
一炷香后没有人递便笺条。明空看了一眼师妃暄——师妃暄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江寒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投影屏前，把东山波动的追踪路线、燕飞的追溯记录、幽的共振曲线和他自己万物生追溯的最外围空间折叠壁标记叠加在一张图上。
四个人的数据来源不同、感知方式不同、记录格式不同，但所有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位：东。
“这是我们现在知道的一切。这是我们现在不知道的部分。”
江寒在东极之海外围画了一个大圈，“这个圈里的空间被某个存在自身压弯了。折叠壁内部有什么——我们目前没有任何数据。唯一能确定的是：它正在用十七天为周期向外发送灵气扰动。每一次扰动都比上一次强。现在它的强度是我们最初探测到它的时候的二十倍左右。
按照目前的加速曲线推算，如果它保持这个加速节奏不变——当然那是个太大的如果——四十到五十天后它的灵气扰动会变得肉眼可见。不是探测可见，是肉眼可见。到时候不需要天机阁的剑意感知网，任何修士都能看到东极方向的法则异常。”
曜的表情始终平静，直到江寒说出“肉眼可见”四个字。他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开口：“太虚天域的净世法则对它没有屏障作用。这意味着如果它扩散到我的辖区，神族现有的所有防御体系都对它无效。不是效果不好——是零。”
寒暝接着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归无残余是天地间最顽固的负面法则——它从洪荒时代至今没有人能将它从内部消耗掉。
这种陌生灵气已经将黑渊外围的归无边界向裂隙深处方向回退了约莫零点零零几成的总归无堆积面积。”他顿了顿，“按这个速度一百年左右归无外围会被它干干净净地消化掉。到时魔族的根基就会少了一大半。我不想赌它没有敌意。”
“所以三族都关心同一个问题——它到底是什么。”师妃暄接过话题，“我们在明天出发。探测队由六人组成核心成员：江寒（法则总顾问）、关七（法则外探测专员）、燕飞（上古波动对照专员）、传鹰（战意感应与战术安全专员）、向雨田（情报交叉比对专员）。还有两位跨界者自愿加入——叶凡和萧炎。他们的修炼体系与上界完全不同，可以对同一现象提供跨体系视角。我负责情报流转和实时记录。明空议长以议长身份亲自随队监督。”
寒暝听了点点头。曜也没有异议。
“三族各派一人以观察员身份随行。我在神族里唯一一个能不被净世法则限制感知的是我自己。
所以在场我代表神族参加实地探测。魔族那边寒暝你去——你的九眼符印可以直接将魔帝远距同步观察加入数据链。
人族除了你们核心成员之外我会同步记录所有公开数据提供给议会，不需要额外派人。明空是议长，她的身份就够了。”师妃暄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