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在小型结界旁边对着东极之海深处的灰雾方向看了好一阵子。他怀中那颗老枣树的新枣还剩两枚——明天再吃。
天亮时雾区的颜色变了。
昨天傍晚的灰雾是偏银灰的，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中性色调。今早日光穿透雾层时雾色转成了极淡的乳白，像被光照透了的薄瓷。关七说雾的颜色跟着那个呼吸的频率在变——吸的时候偏灰，呼的时候偏白。现在偏白，说明那个东西此刻正处于呼的节律中。
江寒以万物生撑开四象防护层走在队伍最前。佛光在雾中形成一圈赤金色光罩，道气在光罩内层维持法则稳定，魔果将雾中可能存在的侵蚀性杂质全部吞噬分解，星果锁定全队空间坐标以防在雾中走散。
四象联合运转在处理灰雾时候的功耗比预想的低得多——他原以为如此高浓度的异常灵气会消耗掉四象防护层的大量法则之力，但实际上灰雾对四象完全不产生任何排斥反应。它不但不抵抗，反而在四象光罩的表面自动排成了一个与万物生同步的极薄同频膜。
“它就是愿意跟万物生同步。它在配合。”
燕飞在他身后低声重复了一遍昨天说过的话——看温度就知道它不是坏的。
师妃暄在侧翼以剑意感知实时更新雾中法则碎片的分布图。雾中悬浮着的细碎法则颗粒已经被她逐一标定了位置和频率。
这些颗粒不像是在主动运作——更像是曾经某一段特定极其古老的法则被撕碎后均匀分散在雾层中充当某种天然界面。每片法则碎片上都残留着洪荒初开前灵压的残余印记。
传鹰走在队后。
战神图录在他体内持续感应着雾中的深层律动。关七蹲在光罩边缘不时用手在雾中捞一把。他张手时碎片像银粉碎屑似的嵌在他掌心纹路的暗部。
他用疯眼逐粒看那些碎屑，忽然一拍额头指着其中一片：“这个知道——之前太虚天域始源典籍那拓片上星芒的芒尖形状就是这片碎片当初嵌在门上的位置——这些碎片本来是嵌在门上的，雾是门上面碎了的镶嵌物脱落后的痕迹！门在正前方——不太远。”
所有人精神一振。江寒略微加快了步伐。
万物生的感知根系已经在前方探测到了一个极为巨大的固态结构——庞大到万物生在其上攀附多久都摸不到顶——在灰雾中探入越深，雾中法则碎片在空间弯曲程度越大。
这意味着他们离拱门已经很近了。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然后浓雾中突然亮起一点点微弱的星光，不是天空，不是灵气潮——是来自前方一片绝对的漆黑中正在缓慢显现出来的密集微光碎星细绕在同一个圈层上。
万界之门悬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眼看到它是这些碎星漩涡——门楣正中心是一片纯粹黑暗，黑暗被星光以极慢速度缠绕成一圈嵌套一圈的漩涡群，每一粒星芒上都映射着一个独立的世界微缩投影，世界与世界之间以肉眼可见的法则网格相连接。
星光漩涡之下是两根巨大到难以说清尺寸的古老石柱，柱体材质与东极之海地面的灰色岩石一致，柱身布满被法则腐蚀出细微空腔的孔窍。
每一个孔洞中都在持续溢出白雾——白雾从孔洞中流出后在石柱下半段冷凝成灰白雾层，然后在门底下蔓延扩散形成覆盖了整个东极之海的灰雾区。
门的正面刻着一组全然陌生但令人本能想要低头行礼的极其古老的纹路。
向雨田在侧方抬头看着门上星光旋涡最深处的星点排布方式——常年累月在神魔两族境内做深入潜伏，他对两族最古老卷宗典籍中的禁忌记录有惊人的识别能力。
他一边看一边用手势招呼师妃暄帮他调图上的坐标系，两人对照完之后他都差点说不出话。
“这个星光旋涡的星芒坐标完全对应太虚天域最古老那份始源典籍里最深处那页‘万界之门’标记。
门是真的。这门确实是万界之门——是洪荒破碎后鸿钧亲手把碎片世界分隔成多元宇宙的中枢枢纽。”
关七没有在听。他蹲在左柱根部一直在看石柱下方那片比较暗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缝隙——极窄，大概是半个指节宽，缝隙边缘的石质有细微的裂纹，裂纹不是柱体原本的纹路，是被后来的波动打出来的。
缝隙的深处正以前所未有的高度不断外逸出极其浓密的淡紫色雾气。不是灰色雾，不是白色雾，是浓郁的紫色雾。同一瞬间师妃暄的剑意屏上灵气浓度读数直接爆表——比四周雾层平均值高出上百倍。
江寒将万物生缓缓接触缝隙感应了一番，随即对大家开口。
“门是活的。它开了极细一丝缝——之前预测的十七天周期波动就是门缝每次松动的脉。
门里面有人在呼吸。不是活人的那种呼吸——是比神皇魔帝更古老的存在半沉睡时无意识间带动的空间抖动——它的呼吸压弯了雾。灰雾是它呼出来的，白雾是它吸进去。紫色的是它的核心能量从门缝漏出的极微缕。”
燕飞用小三合把门缝数据跟他在追溯波动时触碰到的源头外围折叠壁数据串起来——两种数据对上了。
“门不是源头。门后面的东西才是。门只是把它关在里面的工具——关门的人肯定是鸿钧。”
他们原地讨论了一会儿应对方式，最终一致同意江寒先不要强行开门。
门缝中现在百分之百有东西在呼吸，门材质自身的法则抗力极高，目前是唯一的屏障。如果强行进入，万一对面的东西被惊醒导致门崩塌，东极之海乃至整个上界都会跟着碎。
“这东西不是锁着的。它在等人开门。在我们搞清楚来敲门的是什么之前，不要做第一个敲门的。”江寒说。
师妃暄同步把门的影像数据加密传回议会终端。明空在三刻钟内能收到完整数据，届时三族议会将同步列入最高联合机密。任何一方未经另外两方同意不可擅自接触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