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最终还是离开了京城,回到了西北。
她走了没几天,京城开始下起鹅毛大雪,若曦依偎在软榻边上,旁边几个炭盆燃着,手心里揣着热腾腾暖炉,抬眸欣赏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景。
康熙顶着一身雪花湿气进来,一抬眼,就瞧见她这副模样,眼中笑意弥漫,只觉岁月静好,心满意足。
怕自己身上带来的凉意冻着她,他先是将披着的大氅脱下来,又整理了一番衣着,在一旁角落里的炭盆里暖和了好一会儿,才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康熙坐在了她的身边,小心的搂住了她的腰,下巴放在她的肩膀,喟叹一声:“是不是想姐姐了?”
若曦斜眼觑他:“是我姐姐,她是你前儿媳妇,以前还称呼你一声皇阿玛,你怎么好意思跟着我一起喊姐姐的?”
康熙低笑出声,理直气壮:“老八身为你的前姐夫,都能厚着脸皮再喊你一声额娘,我为了表示尊敬喊你姐姐一声姐姐,这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他又笑眯眯的道:“等你阿玛来了,按照辈分与规矩,我还要称呼一句泰山与岳父呢,你说对不对?”
若曦轻飘飘的横了他一眼:“你别给我阿玛吓跑了,真有那个孝心,就趁着你当皇帝的时候,给我娘家扒拉一些好处,我最喜欢给我家人撑腰,有我在宫中做后盾,马尔泰家的发展起码也要不输于那些京城里的酒囊饭袋吧,我们家也不差在哪儿,向来忠心耿耿,尽职尽责,是你梦寐以求的好臣子,就是之前在西北条件不好,没有你们京城人腐败。”
康熙:“……”
康熙忍不住咳了一声,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句句肺腑之言好吧。”若曦轻哼道:“以前为什么我刚来京城的时候,郭络罗明玉就看我不顺眼,而且还能真的处处为难我呢?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们马尔泰家不如她们郭络罗家背后有靠山吗?似她这种人,京城应该不少见才对,明面上,背地里,瞧不起的人多了,我们就是吃了没有京城户口的亏。”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猛地用力拍了拍康熙的大腿:“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那些人一个个的吃着祖辈的老本,靠着祖上的余荫,就能在京城权贵圈肆无忌惮的嚣张跋扈,既然她们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我就不能给我家里人当最大的那个靠山吗?我比她们差哪了?!”
“……”
康熙额间冷汗直流,连连点头,又飞快摇头:“没,你没差哪儿,你比她们强多了,不不不,是她们根本没有资格跟你比,若曦,贵妃娘娘,你是独一份的尊贵,有我在呢,满京城,满天下,谁能跟咱们比?没人配啊……”
说着,他立马坚定的加码:“我马上下旨!给咱们阿玛赶紧调任到京城来,升官!发财!再给咱们家靠谱的亲戚朋友也调过来!提升咱们家的门楣!给咱们亲姐姐也封个郡君!让她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敢惹!”
若曦这回消停了,扭头看他,眉眼柔和下来,笑的无比温柔:“万岁爷,您说,臣妾这算是在吹枕头风吗?”
康熙又忍不住沉溺在她的醉人的眼神中,目光本能的落到她殷红的唇上,迷迷糊糊的就要顺从本心靠近亲吻,听她又“啧”了一声,顿时清醒了过来,打了个哆嗦,急忙摆了摆手。
“不算不算!这算指挥和调令!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才下的旨!而且,就算是枕边风那又如何?我就喜欢你对着我吹,怎么吹都行,热风凉风我都爱闻,欢喜的不得了!”
若曦笑盈盈的望着他,眉目传情,唇角微翘,身子往后一靠,依赖般的贴在了他的胸膛,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柔声细语道。
“可是,万岁爷,这样的话,别人会不会说臣妾祸国殃民,会给万岁爷带来灾祸,还要将臣妾除掉呀?人家这么好害怕呀,你一定要保护人家,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
康熙眼睛都看直了,嗓子一阵发痒,促使他不停的咽着口水,一把抱住了怀中人,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都杀了,全都杀了!”
他脸色涨红,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有些沙哑:“谁敢说你祸国殃民,我就让他们全家后悔!谁敢说你带来灾祸,我就让他变成灾祸,谁敢将你除掉,我就把他全家除掉!”
若曦眼中笑意更浓,在他下巴上轻吻了一下:“真乖。”
康熙猛地僵住,只觉得一股热流传往全身,他浑身都变得难耐了起来,喘了口气,不管不顾的低下了头。
……
十四贝勒被送来辛者库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大雪纷飞中,冰天雪地里,他独自一人冻成了傻狗。
他以为起码九哥才是第一个被收拾的人,再不济八哥也行,或者是十三哥呢?哪怕十哥这个管不住嘴的大傻猫也好,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遭报应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当他看到消失好几天的四哥满身白雪、面色惨白、鼻子冻得通红、还在吭哧吭哧的抱着恭桶刷的时候,他无疑是崩溃的。
当他再次看到那个拥有噩梦般心声的女人即便受了刑只能趴在床上也要打开窗户对着四哥嘘寒问暖的时候,他心里就更崩溃了。
尽管他对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四哥并不亲近,可亲眼看见他遭遇了这样的惨状,心里还是不落忍。
更可怕的是,四哥的现在,很可能就是他的将来啊!
他也因为那些狗屁不通的心声被皇阿玛迁怒了扔到辛者库,这么冷的天,面对着臭气熏天的一排排恭桶,还有地上一片片的污渍,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仅仅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想明白了皇阿玛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这还用说吗?必定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