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玉芳今年刚满十八,生得俊,眉眼弯弯,皮肤是庄稼人健康的浅麦色,走路的时候两条辫子甩来甩去,性子又软又孝顺,边江华疼她还来不及,哪舍得她受半点委屈,有什么重活累活,他都抢着干,但女儿孝顺,不等他抢,女儿就先干完了。
边江华在城里最大的客户,就是陈家商铺,老板叫陈来财,家大业大,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对他这个乡下来的菜贩子从来都是呼来喝去,压价压得特别狠,可他有求于人家,只能忍气吞声。
前阵子他拉着一车新收的白菜去送货,进门就觉得不对,陈来财居然亲自迎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又是请坐又是递茶,茶竟是上好的龙井,比他平时喝的粗茶香十倍。
他正心里打鼓呢,陈来财开口就提亲,说看中他闺女玉芳了,要给儿子陈大富娶进门。
提起陈大富,边江华倒抽一口凉气,那小子二十岁,一身肥膘,整天游手好闲,仗着他舅是警察局里的小队长,在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手上都沾了好几条人命了,前阵子还把一个不从他的姑娘逼得跳了护城河,谁都不敢管。
这样的畜生,他怎么舍得把乖乖巧巧的闺女推进火坑?
可他不敢直接翻脸,陈来财是他最大的主顾,断了这条线,他爷俩就断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再者人家舅是警察局的,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他抓进去。
他只能赔着笑说,对不住啊东家,小女已经跟同村的小伙子定亲了,上个月刚定的,不能失信于人。
陈来财当时脸就拉下来了,说定亲算什么?退了不就是了,我给你一百块大洋当聘礼,足够你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你跟着女儿女婿享福不好吗?
边江华还是硬着头皮拒绝了,说人要讲良心,退亲这种缺德事我干不出来,多谢东家抬举。
陈来财当时没发作,客客气气让他走了,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过了三天,他和闺女赶着一驴车粮食进城送货,刚在陈家商铺卸完货,忽然闯进来三四个警察局的警察,端着枪直接把他闺女围了,说有人举报边玉芳是抗日分子,混进城来打探消息,要抓回去审讯。
边江华当时就瘫了,这明摆着是陈来财设的局!他就是逼着自己答应亲事。
果不其然,陈来财当时就拉着他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老边啊,你看这事闹的,要是你答应了亲事,咱们就是一家人,我跟我小舅子说一声,立马放人,你闺女嫁过来,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你风吹日晒强?要是你不答应……那这抗日分子的罪名,可是要枪毙的,就算不枪毙,关在牢里,那滋味可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受得住的。
边江华说到这里,又是气愤又是悲苦,继续说道:
“我……我到处托人求情,人家一听是陈来财搞的鬼,谁都不敢帮我,告状更是没处告,衙门里全是他们的人,我只是个乡下人,平头百姓,哪里斗得过他们?”
“我刚才蹲在大街上,正在偷偷的哭,就看到你了。”
“富子,我听人说过,你是青龙寨的好汉,你们青龙寨杀富济贫,敢跟官府对着干,我,我……”
边江华说着,“噗通”一声就给刀子哥跪了下来,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
“富子,你爹当年跟我是过命的兄弟,我知道这事儿险,可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求你行行好,帮我把她救出来吧!我……我把我这辈子攒的钱都给你!”
刀子哥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心里那点几十年前的旧情翻了上来,别说这是他父亲的仁兄弟,就是个陌生人,路见不平,他也会拔刀相助。
他看着边江华哭得直抖的肩膀,沉声问道:
“叔,你要我怎么帮你?”
边江华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原本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泛出凶光,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但却坚定地说道:
“我听说你山上有好几百个弟兄,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好汉,你帮我带人把陈来财或是陈大富绑了,咱们拿他们换我闺女!他们敢抓我女儿,咱们就抓他儿子,一命换一命,他们不敢不换!”
如果是以前,刀子哥肯定会这样干,他会直接闯进陈家商铺,先抓了陈家父子,逼他们放人,然后再杀了他们,但是,现在刀子哥的身份特殊,他表面身份是烟台特工处的特务,特别调查组的成员,换言之,他就是官府中人,虽然这个身份是假的,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快意恩仇了。
最主要的是,他知道明天将有大事发生,一切以协助汪道直起义为主,如果他闹出什么风波,给驴二造成麻烦,可能会间接影响到汪道直的起义计划。
想到这里,刀子哥决定息事宁人,低调处理,利用他特别调查组的身份,威胁陈来财那个当警察的小舅子放人。
他认为,别说陈来财的小舅子只是一个警察小队长,就是县警察局长,也不敢不给特别调查组面子。
只要他们放人,刀子哥不打算把事闹大,只要把边玉芳救出来就行了,同时再敲打一下陈来财,叫陈来财以后不敢再欺负边江华。
这件事,刀子哥打算自己处理,不麻烦驴二了,驴二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刀子哥利用特别调查组的身份,应该能处理,如果真的处理不了,再去麻烦驴二。
想到这里,刀子哥问边江华:
“叔,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边江华抹着泪水说道:
“就是前天的事,唉,玉芳已经在牢里两天了,真不知她遭了什么罪,受了什么苦?”
刀子哥又问道:
“陈来财的小舅子,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边江华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计,在警察局里面是个小官儿。”
刀子哥本想直接去警察局找这个人,但既然边江华不知道此人的名字,那他到了警察局,还要现打听,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去陈家商铺,威胁陈来财把他小舅子叫过来,那个姓计的警察,不在他警察局的地盘上,胆子就会变小,吓唬起来更容易。
刀子哥问清陈家商铺的地址之后,让边江华就在这茶楼中等着,他会在一个时辰之内,把边玉芳送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