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楼在公事房接待对方,一通闲聊,这才得知对方竟然是鲁阳公主府的管事。
他按下疑问,“不知赵管事今日前来,领取哪位犯官的尸体?”
赵管事沉吟片刻,似乎有点为难,但还是说道:“我奉公主命令,前来领取陆佑宁的尸体。”
陈观楼闻言,翻开卷宗,陆佑宁,泰兴帝那会被下狱,一直关押在天牢。罪名只有一个,大不敬。至于生平履历,卷宗上面没有记录。
此人坐监期间,格外安静,从不生事,也从不叫屈。
别的犯官,坐监时间一长,难免抱怨几句,甚至辱骂朝廷辱骂皇帝。这位陆大人安静得不像话,堪称模范犯人。
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此人莫非天生不爱说话。
“不知公主府跟陆大人有何渊源,陆大人的家人怎么没来?”
“陆家人都死光了。有个姑娘,远嫁外地,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是否还活着。”
“赵管事似乎对陆大人的过往很了解。”
“略知一二。现在可以办手续吗?天热,要赶着去下葬,还望陈狱丞通融一二。”
“行!我这就安排人给你办手续。”
陈观楼叫来签押房的书吏,为赵管事办理领取尸体的手续,之后领着人前往停尸房。
“要不要瞧一眼尸体?”
赵管事明显有些犹豫,思考了一会,才说道:“瞧一眼吧。”
万一领错了尸体,回去没办法交差。
他跟着杂役走进停尸间,掀开白布,一张面容苍白的脸露出来。只一眼,无端让人心头生出几分凄凉之意。
赵管事飞快地瞥了眼。
杂役问他,“可有看清楚。别到时候说什么尸体错了,我们天牢不认。”
于是,赵管事又多看了两眼,含糊道:“我记得他背上有一个红色胎记,你帮我看看。”
杂役没动。
赵管事扔了五钱银子过去,杂役这才翻转尸体,查看背部。
“确实有一个红色胎记,你确认一下。”
赵管事伸出头看了眼,“对对对,没有错,这具尸体就是陆佑宁。当年惊才绝艳的陆大公子。”
签字画押。
赵管事花钱请了几位杂役,帮忙将尸体运送出城。
杂役上午去,下午回。
回来后,陈观楼问杂役,“什么情况?”
“公主府在城外寻了一块风水宝地,安葬了陆大人。听他们说,陆大人早年的时候,风流俊俏,京城好多贵女都喜欢。”
陈观楼一听,莫非鲁阳公主也是陆大人的爱慕者。为何这多年,不曾把人捞出去?公主想要捞人,应该不难吧。
后来,他跟穆医官聊起此事,穆医官竟然还记得当年的事。
“陆佑宁容貌斯文俊秀,深受豪门贵女的喜欢。不过后来,陆家犯事,原本牵扯不到陆佑宁,偏偏有个贵女因他而亡。泰兴帝大怒,以大不敬的罪名将他下狱。没过多久,陆家就被抄家灭族。他当面没死,能活下来,据说是有人保他。至于鲁阳公主,或许也是当年的爱慕者之一。”
“死的贵女是谁,泰兴帝竟然震怒?”陈观楼很好奇。
穆医官认真回想了一下,“具体的内情老夫并不清楚,好像跟宫里有点牵扯。”
“不是公主?”
“肯定不是公主。”
陈观楼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原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过了数日,一位神秘的贵妇人找上门来。
“听闻陆佑宁亡故,特来收尸!”
咦?
怎么又钻出来一个收尸人。
门房不敢擅专,急忙禀报陈观楼。
陈观楼吩咐门房将人请进来。
贵妇人神神秘秘,戴着帷帽,遮掩容颜。
“你来迟了,陆大人的尸体已经被人领走。”
“来迟了吗?不知是哪家领走了尸体,葬在何处?”
陈观楼没有隐瞒,直言相告:“鲁阳公主府安排人领取尸体,就葬在城外。”
“竟然是公主府!”贵妇人闻言,明显冷笑了一声,“她竟然有脸来。”
陈观楼不做声,他很好奇这里头的恩怨情仇。
“如果你要祭拜的话,我可以安排杂役领你出城,他们知道埋葬地点。”
“多谢陈狱丞,此事麻烦你了。”
“不必言谢!你们这些人也奇怪,人活着的时候不来探监,也不捞人。等人死了,你们一个个出现。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陈观楼随口调侃。
也不知哪一句戳到了贵妇人的心坎上,对方身体微震,“人死如灯灭!也只有等人死了,当年的恩恩怨怨方能消解。何况,哪有什么深情,无非是你情我愿的欢愉罢了。”
陈观楼挑眉,想必陆大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多情浪子。只可惜,浪着浪着,最后将自己搭进去。
杂役得了银子,领着贵妇人出城祭拜。
又过了几天,公主府的赵管事再次登门。
“事情是这样的,陆大人当年被关进诏狱,有几样贴身物品,由天牢保管。那日领取尸体太过匆忙,忘了此事。今儿来,是想拿走陆大人的贴身物品。”
陈观楼有点懵,贴身物品?几十年后跑到天牢要贴身物品?
这帮人到底在搞什么。
“只有卷宗,没有贴身物品。”
“我知道此事很麻烦,还望陈狱丞行个方便。”
话音一落,两张银票奉上。
陈观楼挑眉,“你确定他有贴身物品被天牢保管?可有清单?”
“应该是这几样物品。”赵管事拿出一份草拟的清单。
陈观楼迅速扫了一眼,有玉佩,玉簪,扳指,吊坠,还有一根木簪?
他有点糊涂。
名贵物品里面多出来一件不值钱的木簪,这合适吗?
“几十年过去,这些物品只怕已经……”
“麻烦陈狱丞费心。”赵管事再次送上银票。
没有废话,直接银钱开道。
陈观楼最喜欢这一类客户。
“行吧!我让人找一找,未必能找到。最好有图样,可以照图索骥。”
“晚些时候会送来图样。这些物件,麻烦陈狱丞务必找到。我家公主念旧!”
陈观楼不置可否,心头一个字都不信。
这么多年不捞人,不探望,这不像是念旧的人。
其中内情,他一个外人不好打听。
痴男怨女的事情,随时都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