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不需要咀嚼的动作,或者说根本没办法从层层堆叠的臃肿肉囊里看出咀嚼的动作,密度极高的球体就像是落在肉色湖面上的一滴雨珠。
除了一开始泛起的微小涟漪,后面便是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众人屏息以待,视线在床头柜边上的皮特托先生,与已有半分钟不动弹的毛毛身上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第五分钟,朱子恩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道是不是哈欠会传染的缘故,那堆赘肉顶上有一张嘴跟着张开,夹杂着胃酸的浓烈臭味,低吼出一声:“饿——”
紧接着,那具庞大身躯瞬间暴涨!
原本只到天花板的脑袋弯曲下来,被生长上来的脖子和脊背顶着蠕动,下半截的虫身如同蹦开的爆米花一样膨胀,不稍几个呼吸,乳白色的肉墙就已经挤占了众人的全部视野。
且势头愈演愈烈,急速扩张的肉墙眼见就要把他们压成饼,苏舞谧及时张开双臂,浑厚的力场将之暂时阻隔在外。
“唉,我就说该捏成鱼刺形状的,保证咽不下去。”周科一锤手掌,放了个马后炮。
“那你不早点说!”朱子恩少见的觉得周先生说得有道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云灵投来一个苦笑,“学弟,你的后手准备好了吗?”
“朱朱BOnd,过来搭下手。”周科似是一早就知道苏舞谧的方案会失败,利索地拿出巧克力和烟糖丢到朱子恩手里,“加热到融化。”
“啊,好。”朱子恩操纵空气分别罩住两样,同时升高内部的温度,令其处于高温,但又不至于燃烧的程度。
“总感觉你拿我当空气炸锅使了。”没一会儿,烟糖和巧克力就成了一白一黑两摊液体,空气里弥漫着发腻的甜味。
“空气炸锅哪里比得上你啊。”周科边指挥朱子恩按比例混合两种糖液,边说道。
朱子恩听话照做,嘴角多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那还差不多。”
云灵看在眼里,疑在心头:“只是赢了空气炸锅就沾沾自喜吗?
而且我怎么感觉小周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比起空气炸锅的唯一优势就是不耗电呢......朱子恩学弟,你都被调成啥样了?”
周科不知道云灵脑子里在幻想些什么,他见火候差不多了,就把提前磨成粉末的甘草片一股脑洒进液块里,然后让朱子恩卷起风旋去搅拌、混合,再是冷却、凝固。
这场没有厨具,没有调料,没有炉灶,甚至没有厨师的烹饪至此结束。
随着一大股冷雾喷发,五枚神似“伸腿瞪眼丸”的黑不溜秋的糖果悬停在朱子恩掌心正上方。
“这么小的东西真的管用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周科随便挑了一枚,看都不看就往前丢。
这枚糖果在接近到苏舞谧一定距离后,缓缓停了下来。
她冷冷扫视一眼,又回头看向三人。
说实话,苏舞谧没有太焦急。以她的能耐,单纯的维持防御力场可以说是毫无压力可言。
即使是每时每刻都在受到肉墙挤压,保守估计也要两天两夜才有可能耗光她的以太。
她只是没想到,后面三人能这么快想到新的对策。
苏舞谧刚想问话,抬眸就对上了正一脸得意洋洋的周科,顿时兴致全无。
她一言不发地曲起中指弹动,糖果迅作一道流光,豁开力场,射入了肉堆的顶部。
这次的起效速度远不是上一次能比的,仅仅过去了三秒钟,那座只怕台风来都不一定刮得动的巨型肉山,居然开始了剧烈的摇晃。
“呕,咳咳,呕——”
连绵不断的干呕声仿若山崩,震得人耳蜗发疼。
“苏大小姐,待会要麻烦你将力场扩大一些,最好是扩大到密不透风的那种。”周科在后面喊了一句。
苏舞谧起初不以为然,下一秒就看到肉山顶部开了一道口子,绿汪汪的瀑布飞流直下。
“胃酸?”隔着一段距离,她就闻到了浓郁的酸腐味。
前文有言,毛毛的胃酸腐蚀性比之强酸,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是小小一滴,也足以取人性命,而如今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场由酸液组成的洪灾!
但苏舞谧面无惧意,一步不退地站在原地,森绿色的滔天骇浪扑打过来,却似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玻璃,尽数停滞在她纤秀鼻梁前的一寸。
“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苏舞谧看着铺满视野的绿幕,终归是没忍住,回身质问。
“是甘草糖哦。”周科两根手指掐着一个黑色糖果,模样像是在打广告。
不等他进一步说明,云灵就抢过话茬,补充道:“号称是世界上最难吃的糖。”她瞳孔内光圈转动,显然是搜索到了相关资料。
“据说味道有着工业糖精的齁甜,中药的苦涩,以及烧烤调料的咸味,稍微舔一口,喉咙就会产生一种被肌肉大汉揪着衣领拽离地的窒息感。”
“我给个更贴切的形容吧......差不多就是塞一包樟脑丸到嘴里,然后拌着洁厕灵咽下去。”周科真心实意地评价道。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种味道的.......”朱子恩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她连枕头和木头架子都吃得津津有味,居然会怕这个小丸子的味道?”苏舞谧听得几人说得神乎其神,一脸的不相信。
“此言差矣啊,苏大小姐。”周科摆了摆手指,“你说的那些最多是没味道,只要牙口好,加上消化功能强大,谁都吃得下去,这玩意儿......”
说着,他把手里的甘草糖递过去,意思就是你不信,大可亲自试一下。
“就算是吃了毒苹果,睡死过去的白雪公主,都得蹦起来扒拉舌头。”
苏舞谧甩了一个冷眼,全然没有接过的打算,她注意到力场的变化,扭头去看,发现外面的酸液正在飞快下沉,仿佛某处的闸口被拉开了。
众人安静等待片刻之后,酸液就全部渗到了地板下面,不知流向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