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虞紫鸢的伤口不断涌出,
江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挡在卖酒老者身前的倩影,神色彻底僵住了,
他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什么“伪装”,更不是什么“演戏”。
那道冰蓝光华贯穿了她的身躯,带出的血雾在空气中还没有完全散去,这种伤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几乎致命。
江尘眸光震颤,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在胸腔中蔓延,
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那个浑身苍白如雪的女人,她从头到尾的目标就不是自己,
楚天南布下这座封禁大阵,调动九玄天门十几位帝尊五重以上的底蕴,甚至不惜让四大战卫和数十死士送死...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围杀他江尘。
他们是在逼虞紫鸢出手,他们要揭开虞紫鸢的身份,要让她在自己面前暴露。
甚至连他自己知晓真相后的反应,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那个诡异的白衣女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她要让他愤怒,让他失望,让他用最冰冷的目光看向虞紫鸢,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虞紫鸢的心神上撕开一道裂痕,才能让这个实力远超在场所有人的神女露出破绽。
而他江尘,果然如他们所愿,
他眼中熄灭的光芒,他脸上的冷漠,他紧握玄霜凝魄却始终没有出手的沉默...所有这些,都成了刺向虞紫鸢的利刃,
正是因为自己,才把虞紫鸢推入了这个无法挽回的绝境。
若不是为了护着那个老者,她本可以走,
以她的实力,即便楚天南三人联手,即便那个雪衣女子隐藏在暗处,她想走,谁也留不住,可她偏偏在最后一刻冲出了包围,用身体挡在了老者身前。
那一击,本不该落在她身上。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江尘对虞紫鸢所有的愤怒、所有被欺骗的冰冷,全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愧疚和决然。
轰!
三道恐怖至极的气息从天穹之上碾压而下。
楚天南与两位太上长老再度出手,九霄神雷与九幽阴煞在虚空中交织,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毁灭光柱,朝着虞紫鸢当头轰落。
神光蔽日,苍穹震颤,
整座封禁大阵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无法承受的哀鸣。
虞紫鸢骤然回身。
她的唇边溢出一缕鲜血,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一柄玉剑从她袖中飞出,剑身通体晶莹,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在她周身环绕,她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玉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的白色剑柱。
轰!!!
剑光与毁灭光柱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虞紫鸢的身形在虚空中倒退了数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都会炸开一圈涟漪,她右胸的伤口在这股冲击下崩裂得更大了,鲜血涌出,将她赤红的长裙染得更深。
可她握着玉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剑光如彗星照亮天宇,她的身影在那光芒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决绝,像是一道燃烧自己的流星,明知必死,却依然选择划破夜空。
“神女大人,你还撑得住吗?”
那浑身苍白如雪的女子发出一声尖厉的笑声,双手在身前结印,漫天的冰霜再次凝聚,化作千百道冰蓝色的长矛,铺天盖地朝着虞紫鸢攒射而去。
楚天南三人的攻击也同时杀到,
三道杀力在空中交汇,化作一轮黑红色的血日,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朝着虞紫鸢缓缓压了下去。
虞紫鸢咬紧牙关,玉剑横在身前,剑光化作一道道白虹,不断与那些冰矛和血日碰撞。
每一次碰撞,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溢出的鲜血就更多一些,她已是在勉力支撑,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败北,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
轰!!!
一道剑气从天而起,冲破云霄。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朝着剑气来源的方向望去。
只见天幕之下,无数剑影凭空凝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剑影每一道都极其璀璨,散发出慑人的寒芒,十万八千道剑影在虚空中铺开,组成了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剑阵。
而在剑阵的中心,江尘手持玄霜凝魄,凌空而立。
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一头黑发被吹得向后飞舞,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那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的征兆,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然,
“剑气长河!”
江尘一声低喝,十万八千剑影同时发出嗡鸣,剑尖齐齐指向楚天南三人的方向,
下一瞬,万剑齐落,如同天河倒灌,剑光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剑气长河,朝着三人轰然冲刷而去。
轰轰轰!!!
剑光与血色大日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光芒比太阳还要刺眼,整座玄煌城都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
那轮大日在剑光的冲刷下剧烈颤抖,表面的血光和黑气被一层层剥离,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炸开。
楚天南三人的攻势被阻住,虽然只是暂时,但这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震惊。
一个界皇七重,竟然挡住了三位帝尊后期以上强者的联手一击?
这怎么可能?
“江尘...”
虞紫鸢看着眼前凌空而立的身影,眼中涌出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中带着虚弱:
“我骗了你...你为什么还不走?”
江尘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虞紫鸢,玄霜凝魄横在身前,剑锋上一缕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江尘没有回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质疑的坚定和决然:
“骗我的事以后再说,要走一起走。”
虞紫鸢心中像是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点燃,她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开口。
天穹之上,楚天南负手而立,俯视着挡在虞紫鸢身前的江尘,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笑意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这剑阵的确有两下子。”
他的声音从天穹传下,倨傲无比:
“如果帝尊中期,或许我等还真要费上一番手脚。”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的嘲讽更加浓烈:“但你只是区区界皇,纵使剑道不凡,也不可能伤到我等。”
江尘没有反驳,因为楚天南说得很对。
界皇后期想要伤到帝尊巅峰,这中间隔着一整个大境界还有余,说是痴人说梦也不为过,他刚才催动的那座剑阵,几乎耗费了体内一半的灵力,却也只是堪堪阻住了一息而已。
若有戮魔剑在手,借助戮魔剑中封存的力量,他或许真有一线机会,
但现在,戮魔剑早已归还,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江尘抬起头,看向天穹中的楚天南,还有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太上长老,
若是在其他地方,想要跨越如此大的距离,几乎没有任何可能,但这里是太玄天,在这里,因为天地规则的压制,境界差距并不能代表一切。
否则,当年乾子陵也不会以帝尊之境逆斩准圣,
虽然从未谋面,但江尘有信心,既然他能够做到,自己也未尝不可,
而且...
在踏入界皇后期之后,他就感觉到血脉深处,有一种力量正在缓缓苏醒,那是黄金血脉真正的力量,是他从未触及过的领域。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着黄金血脉,却从未真正激发过它的潜力。
因为这种力量,他始终有所忌惮,或许与域外邪魔有关,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当初来玄煌城的时候,我曾说过要保护你。”
江尘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虞紫鸢,脸上带着一抹很轻的笑,
“等下,我会斩开一条通道,我也不知道这条通道会通向哪里,但如果信我的话,在通道开启的瞬间,冲进去。”
虞紫鸢怔怔地看着他,
作为玄素仙宫的神女,她表面上看礼贤下士,对谁都温润如玉,实则高傲非凡。
那些所谓的绝世天骄,在她眼中不过尔尔,能够让她正眼相看的,整个太玄天年轻一代中,唯有九位天命之子,还有像乾昭这等存在。
可在此刻,面对这个只有界皇后期的年轻男子,面对他唇角那抹轻描淡写的笑,面对他那句“我曾说过要保护你”,
她竟然本能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尘已经转过头去。
他面向楚天南,面向那两个帝尊八重的太上长老,面向这座封禁大阵中所有的敌人。
玄霜凝魄被他缓缓举起,剑尖指天。
然后...
轰!
一股狂暴的近乎野蛮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
那是黄金血脉在沸腾。
江尘的气海世界,此刻灵力滔天,浩瀚的灵力如同狂暴的海啸,在气海之中掀起万丈波澜,
而在这片灵力海洋的中心,无数金色的光点从血脉深处涌出,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磅礴的难以想象的巨力。
砰砰砰!...
江尘的身体表面,黄金色的血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蒸腾而出,那些血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在他周身翻涌、沸腾、燃烧,转眼之间就化作了一片璀璨的金色神光。
那片神光太过刺目,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呃啊啊啊...”
江尘仰天长啸,那不是愤怒的吼声,而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时发出的声音。
这比禁法吞天还要可怕,禁法吞天燃烧的是灵力,十倍力量的代价是灵力枯竭。
可现在他所做的,是焚尽血脉...将黄金血脉中沉睡的所有力量一次性引爆,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极尽升华。
这种痛苦,是吞天的十倍不止,仅仅一瞬间,江尘的眼眸就已经在剧痛之下变得赤红如血,他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着超出极限的撕裂。
金色血气不断从他体内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到最后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蒸腾的血气,还是从他体内迸出的真正的鲜血。
可他依旧在提升,根本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他...他在做什么?”
九玄天门一方,一个界皇后期的修士失声惊呼,声音中满是惊骇。
“难不成...是要自爆?”
“区区一个界皇后期,自爆又有什么用?”
有人故作轻松地接话,可那声音中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一股绝不该有的的被称之为恐惧的情绪,在所有九玄天门一方的心魂之上蔓延。
按理说,一个界皇后期的修士,就算自爆,威力也最多威胁到帝尊二三重,
在场光是帝尊五重以上的强者就有十几位,更有楚天南这位帝尊巅峰坐镇,区区界皇自爆不过是飞蛾扑火。
可他们的心跳却在加快,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
而在江尘身后,虞紫鸢的眸光剧烈动容,
她知道江尘在做什么。
江尘在不断极尽升华,彻底激发黄金血脉的潜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禁法,而是焚尽本源,用自毁来换取短时间的极尽巅峰。
可是...
这里是太玄天。
太玄天的规则与外界不同,这里的空间被天地法则牢牢封锁,几乎不可能破开,以江尘的境界,就算血脉再爆发十倍,也绝不可能斩开一条空间通道。
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白白送死。
她刚想开口阻止,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江尘刚才的眼神,
虞紫鸢噤声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尘的背影,看着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这个男人,
下一刻,
“昂!!!”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金光中发生的变化,那些蒸腾的血气,那些燃烧的金光,正在凝聚,正在成形。
一头五爪金龙,从江尘身后缓缓浮现,威压横扫九天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