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庞大无边,暗红如血的上古演武台,正在伟力下缓缓下沉。
边缘那八十一根铭刻着无上斗战禁制的法则稳固柱,渐渐隐没了刺目的九色仙光。
它们犹如一根根失去力量支撑的天柱,伴随着演武台的降下,没入了大殿坚硬的玉石地面之下。
坚不可摧的星辰石板重新合拢。
毫无缝隙地拼接在一起,将那足以埋葬神魔的地下深渊彻底封死。
大殿中央再次恢复了如初的平整。
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甚至倒映着穹顶之上那微弱的星辰微光。
仿佛方才那场打得天崩地裂,连时空都为之逆乱的惊世大战,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一般。
没有任何的法则碎片残留,也没有任何的毁灭罡风肆虐。
安静。
一种令人灵魂都要彻底冻结的绝对安静,死死地笼罩着整座未央天阙。
数以千计的当世顶尖天骄,以及那些从神源中苏醒的古代怪胎。
他们全都如泥塑木雕般僵硬在各自的尊贵席位上。
没有人开口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哪怕一丝稍微粗重些的喘息声。
每一个人的瞳孔,都在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着。
那刚刚发生的一幕,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除的恐怖梦魇,死死地烙印在了他们的神魂最深处。
在他们的脑海之中,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挥出那一掌的画面,正在千百次地疯狂回放。
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连时光的流逝都无法将其冲淡分毫。
那仅仅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
没有任何撕裂苍穹的狂暴法力波动。
也没有任何伴随而生的灭世异象。
甚至连那最为基本的灵力破空声,都未曾带起一丝一毫。
但就是那看起来轻柔如春风拂柳般的一推。
却将一尊在仙古纪元便横推八方,打遍同代无敌手的无上怪胎。
将那足以逆斩不朽神皇,身披星域残骸战甲的八荒战尊。
犹如拍飞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般,轻描淡写地击败了。
那可是八荒战尊啊!
一个沉睡了整整七个漫长纪元,底蕴深不可测到让人绝望的远古战神。
他在刚刚的演武台上,以摧枯拉朽之势连败了十几位当世最拔尖的绝顶人杰。
在八荒战尊的铁拳之下,当世的天骄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可就是这样一尊让人仰望的无敌魔神。
在那白衣少年的掌心之中,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撑过去。
紫霄圣朝的太子紫无极,此刻死死地握着手中的玉石酒杯。
那杯子已经被他捏出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化为粉末。
他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狂放与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悚与战栗。
紫无极的后背早已经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彻底浸透。
那冰冷的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万载玄冰的深渊。
他回忆起自己之前还妄言要亲自出手去掂量叶天的底细。
这简直是这世上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
若是刚才上去的人是他紫无极。
面对那深不可测的一掌,他恐怕连留下一具全尸的资格都没有。
大殿西侧的阴暗角落里。
暗渊圣地的圣子暗无极,将自己的身躯更深地缩进了那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
他周身缭绕的那些号称能够吞噬万法的黑暗迷雾。
在此刻竟然极其微弱地波动着,仿佛在向那股未知的力量表达着本能的臣服。
暗无极那犹如鬼火般的目光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在嫉妒的驱使下,去充当那个出头鸟。
那个名叫叶天的少年,根本就不能用常理的境界去衡量。
他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为了颠覆这方大宇宙的所有修炼铁律。
不仅是这些当世天骄感到绝望。
那些高高在上的古代怪胎们,同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曾经在各自的时代也是力压群雄的无敌者。
他们自斩一刀,封印万古,只为在这一世夺取天命。
可此时此刻。
当他们亲眼目睹了叶天那仿佛跨越了维度的碾压一击后。
这些老古董们那颗坚如磐石的无敌道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动摇。
差距太大了。
那道鸿沟宽阔得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而在大殿深处那些肉眼无法窥探的虚空夹缝之中。
气氛更是压抑到了一个让人几乎要发疯的恐怖极点。
这里隐匿着各方不朽势力派来暗中保护自家天骄的护法长老。
这些护法长老,无一不是活了无数个纪元的活化石。
他们当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其自身的修为早已经迈入了不朽神皇的无上领域。
正因为他们站得足够高,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眼界。
他们才比下方那些年轻的少主们,更加深刻,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方才那一掌中所蕴含的灭世大恐怖。
虚空夹缝的某处混沌地带。
一位来自巅峰不朽势力——轮回圣山的老辈神皇,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这位名震永恒仙域的老牌巨头,此刻的面色白得如同一张薄纸。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甚至挂着几滴黄豆大小的冷汗。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
方才在演武台上的交锋,他凭借着神皇级别的浩瀚神念,从头到尾进行了一丝不落的观战。
他那堪破虚妄的法眼,死死地锁定了叶天挥出那一掌的每一个细微的法则运转轨迹。
他试图去解析那股力量的来源,试图去解构那个少年体内的底蕴。
但是。
当他的神念探查到叶天掌心处那个微小的混沌漩涡时。
这位轮回圣山的无上神皇,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遭受了一记灭世神雷的正面轰击!
他惊恐欲绝地发现,自己那沉淀了数百万年的神皇阅历,竟然完全失去了作用。
在那道混沌漩涡之中,一百零八种大道法则交织在一起。
这也就罢了,虽然逆天,但也还在他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真正让他道心险些当场崩溃的。
是他在那漩涡的最核心深处,极其真切地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气机。
那股气机微弱得就像是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但其本质,却透着一种凌驾于诸天万界,俯瞰一切大道规则的至高无上!
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法则。
它完全脱离了法与理的低级束缚。
那分明是一丝……超越了不朽神皇理解极限的,属于“道”的真正气息!
“这不可能……”
这位老牌神皇在心中发出了凄厉的绝望咆哮。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连传音的法力都无法顺利凝聚。
“他才刚刚踏入神尊九重天啊!”
“一个神尊境的小辈,怎么可能在体内孕育出那等至高无上的帝道雏形?!”
这种事情,已经彻彻底底颠覆了修仙界亘古以来的所有铁律。
连那些在神皇绝巅困顿了无数个纪元的远古巨头,都未能触摸到那一丝道的边缘。
那个年仅二十岁的白衣少年,却已经将它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难怪那八荒战尊那足以轰杀神皇的绝命一击,会败得如此轻描淡写。
在真正的“道”的面前。
任何强悍的法则,任何无敌的神通,都不过是虚幻的泡沫。
一触即碎!
周围几个隐藏在其他空间断层中的护法老怪,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丝恐怖的气息。
他们在虚空中默默地交流着震骇的目光。
每一个老怪物的眼底,都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无尽的忌惮。
他们心中无比清楚。
从这一刻起,这个名叫叶天的万古叶家神子。
已经彻彻底底地脱离了年轻一代的争霸范畴。
他已经拥有了与他们这些老一辈无上巨头平起平坐,甚至是在高处俯视他们的绝对资格!
谁若是还敢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后辈。
那绝对是嫌自己的命活得太长了。
这股沉重而又压抑的沉默,仿佛厚厚的铅云一般死死地笼罩在未央天阙的主殿之内。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率先发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声音。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那个安静坐在席位上把玩着酒杯的白衣杀神。
就在这令人感到几近窒息的死寂时刻。
“啪!啪!”
两声极其清脆,空灵悦耳的击掌声。
极其恰到好处地,从大殿最上方的云端主座上传了下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温润人心的奇异魔力。
它犹如一泓清泉,极其轻柔地荡涤开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粘稠的凝重与肃杀。
击掌之人,正是那位高高在上,被誉为未央圣地万古第一天才的绝代圣女。
秦未央。
她依旧端坐在那张由星辰内核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那一袭流转着星河光辉的曳地长裙,将她衬托得宛如九天之上不可亵渎的广寒仙子。
她那双深邃得藏着一方真实宇宙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未央的这声击掌,仿佛是开启了某道古老禁制的玄妙开关。
“嗡……”
伴随着一声极其悠远绵长的大道颤鸣。
大殿穹顶之上,那幅由无数纯粹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诸天星辰图。
在停滞了许久之后,再次极其缓慢地旋转了起来。
随着星辰图的转动,一股浩大而又柔和的神圣气机充斥了整个大殿。
无数道璀璨的星光如同倒悬的银河。
化作漫天柔和的光雨,洋洋洒洒地朝着大殿的中央飘落而下。
这些星光雨滴中蕴含着极其温和的天地本源之气。
它们落在那些面色苍白的天骄身上,瞬间抚平了他们因极度惊惧而翻滚不休的气血。
在那如梦如幻的漫天星光之中。
数十道极其曼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身影。
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缥缈仙乐,从那穹顶的星辰图深处凌空而降。
她们身披着由极其珍贵的云霞仙丝织就的轻纱。
轻纱在微风中飞舞,隐隐勾勒出她们那完美无瑕,欺霜赛雪的玲珑曲线。
这数十名女子,每一位都生得姿容出众,仪态万千。
她们的容貌放眼外界,都绝对是足以让无数宗门天才倾家荡产去追求的绝代佳人。
她们的眉宇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家气韵,不染半点凡尘的俗气。
这些女子,皆是未央圣地耗费海量资源,从亿万生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内门精英弟子。
她们不仅容貌绝美。
更让人感到震惊的,是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强横修为波动。
这数十名仿佛只是用来助兴的舞姬。
她们之中修为最弱的一人,竟然都已经达到了让无数修士仰望的神王巅峰境界!
神王巅峰啊!
在诸天万界的许多中型星域里,神王巅峰绝对是一方道统的擎天玉柱,是可以开宗立派的老祖级人物。
然而在这未央天阙之中。
这等足以称霸一方的强者,却仅仅只是被安排来在宴会上献舞的弟子!
这等奢侈到了极点,骇人听闻的惊天手笔。
无时无刻不在向在场的众人昭示着,未央圣地这个古老道统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底蕴。
数十位神王巅峰级别的仙子,在璀璨星光的映衬下,轻盈地落在了大殿中央。
她们玉足轻点虚空,甚至没有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地面上沾染哪怕一丝灰尘。
伴随着那空灵悦耳,仿佛能洗涤人神魂的仙家乐音。
她们缓缓地舞动起了那曼妙绝伦的娇躯。
这些未央圣地的女弟子,将自身对于大道的领悟,完美地融入了这优美的舞姿之中。
她们的舞步极其玄妙,暗合着天体星辰运行的古老轨迹。
时而,她们的身形犹如惊鸿掠过平静的秋水。
矫健的身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极其凌厉的优美弧线,宛若在云端腾飞穿梭的太古神龙。
那舞姿中透着一股破开重重云雾的洒脱与不羁。
时而,她们的动作又变得犹如天际舒卷的流云。
柔软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舞动的双臂柔若无骨。
仿佛一阵极其轻微的清风,便能将她们那虚幻的身影彻底吹散。
无数片由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花瓣,随着她们的舞动在虚空中生灭。
浓郁的仙道异香弥漫在空气之中。
那空灵的乐音与绝美的舞姿交相辉映,化作了一种能够穿透灵魂的奇异魔力。
这种魔力极其温和,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
在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曼妙舞姿感染下。
大殿内原本那种剑拔弩张,压抑到极点的紧张与凝重气氛。
就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春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那些紧握着双拳,满头冷汗的绝顶天骄们。
那僵硬如铁的肩膀,终于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们那急促得如同擂鼓般的呼吸,也在这乐舞中逐渐变得平缓。
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死亡阴影,被这片柔和的星光与舞姿彻底驱散。
一曲舞罢,余音绕梁。
整个大殿内的肃杀之气,已经在这短短的半柱香时间内,消散得七七八八。
那些身披轻纱的女弟子们,在舞毕之后,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主座方向盈盈一拜。
随后,她们化作数十道流光,再次融入了那穹顶的诸天星辰图之中,消失不见。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众人那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就在此时。
高高坐在主位上的未央圣女秦未央,再次极其优雅地站起了身来。
她那一袭流转着星河光辉的曳地长裙,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秦未央微微低下那高贵的头颅,那双藏着无尽星海的深邃眼眸。
带着一丝极其平淡,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淡淡笑意。
极其缓慢地,从在场每一位天骄的脸上扫过。
当她的目光扫过叶天所在的位置时,也没有做哪怕一丝一毫的额外停留。
这是一种将天下群雄视若平等的绝对超然。
红唇轻启。
秦未央那宛如天籁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在大殿内缓缓荡漾开来。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润如春水般的调子。
不急不躁,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澜。
“承蒙诸位道兄赏光,莅临我这未央天阙。”
秦未央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道家古礼。
“今夜这三重乐事——拍卖会,以武会友,舞乐助兴。”
“至此,已毕其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众人的耳中。
在场的所有天骄闻言,皆是微微一愣,随即在心中暗自点头。
拍卖会的压轴珍宝,早已被几方大势力瓜分殆尽。
而那以武会友的环节,在那个白衣少年一掌拍飞八荒战尊之后。
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敢再去触碰的禁忌笑话。
那株百万年份的仙参神果,如今还在叶天身旁那个红袍大汉的手中捏着。
这世上,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敢去那座演武台上找不痛快?
两重乐事已过,那接下来,自然就该是今晚这最后的一出重头戏了。
秦未央微微一顿,她极其自然地抬起那只如羊脂玉般白皙的纤细玉手。
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了她那光洁额间悬挂着的月牙形额饰。
那枚由暗月神石打磨而成的额饰,在她的抚摸下,散发出一圈极其柔和的幽光。
她周身的星辰道韵,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炼。
秦未央的语气极其缓慢地转低。
那原本犹如春水般的温润之中,突然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郑重与肃穆。
这声音虽然低沉,但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虚空的大道魔力。
它无视了距离的限制,极其清晰,极其准确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这番话语,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一众天骄,心头陡然间猛地一凛。
“接下来,未央还有一事。”
秦未央那双藏着星海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深不可测。
“未央自幼修道,于闲暇之余,也曾沉心习舞多年。”
“在无数个参悟星辰运转,大道生灭的日夜里。”
她的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未央结合自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自创了一曲名为《未央惊鸿》的舞。”
《未央惊鸿》!
这个名字一出,大殿内不少底蕴深厚的古代怪胎,眼底都闪过了一丝极其锐利的精光。
以未央圣地第一天才的名义,亲自将大道感悟融入其中所创出的舞蹈。
那绝对不仅仅只是一支用来欣赏的绝美乐舞。
那必然是一部蕴含着无上造化,直指神皇乃至更高境界的无价道典!
若是能亲眼观摩这一曲舞姿。
从中窥探到未央圣女对天道运转的那一丝极致理解。
对于任何一位在神尊境界苦苦摸索的修士来说,其价值绝对不亚于吞服一株百万年的仙药!
“此舞自创成以来,未央一直将其深藏于心。”
秦未央的目光变得极其悠远,仿佛在回忆着某些极其古老的誓言。
“无论是在圣地长辈面前,还是在万千同门眼前。”
“它,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的面前,展现过哪怕半个起手式。”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再次变得极其粗重起来。
一支从未现世过的无上道舞。
这等于是未央圣女独属于她个人的最大底牌之一!
“未央曾经在星空之下,对着祖师的牌位暗自许下过一个誓愿。”
秦未央的手指缓缓离开那枚月牙额饰,她的身姿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孤高。
“那便是在这浩瀚无垠的诸天万界之中。”
“只有能够在琴,棋,书,画四条古老的道途上,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全部胜过未央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坚定,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固执。
“才拥有那个唯一的资格。”
“让未央,心甘情愿地为他跳这一支绝世之舞。”
此言一出。
整个庞大的未央天阙主殿,再次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深沉的绝对安静之中。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方才叶天站起身来,一掌击败八荒战尊时的那种充满恐惧的紧张感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安静,是彻彻底底的死寂。
是所有人都被秦未央这番看似轻柔,实则狂妄到了极点的话语中的深层含义。
给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给震住了!
他们甚至连思维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琴,棋,书,画。
这看似只是凡俗文人墨客用来陶冶情操的风雅之物。
但在修仙界那浩如烟海的大道体系之中。
这四者,每一项都是一条独立且深不可测的通天道途!
以琴入道者,指尖拨动琴弦。
一曲杀音,便可让万千星河陨落,让无尽生灵在乐音中神魂崩碎,灰飞烟灭。
以棋入道者,将这浩瀚天地视为那方寸棋盘。
众生皆为棋子,在黑白交错之间,算尽古今未来的无尽沧桑,弹指间扭转乾坤局势。
以书入道者,笔锋如刀。
一字写出,便蕴含着镇压神魔,封印万界的恐怖伟力,铁画银钩间尽显皇道威严。
以画入道者,以虚空为画卷,以法则为水墨。
一笔挥毫,便能在虚无中衍生出一方真实的万千世界,造化万物皆在方寸之间。
这四条大道,任何一条都艰涩深奥到了极点。
寻常的顶尖天骄,穷其一生,耗尽无数的心血与资源。
只要能够在这四条道途的其中一条上有所建树,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
便已经拥有了足以在一方星域傲视群雄,开宗立派的雄厚资本。
若想同时涉猎两门,那更是需要耗费数倍的精力。
往往会导致博而不精,最终反而在修行之路上泯然众人。
而秦未央的要求是什么?
是同时精通这四条截然不同的大道!
不仅要精通。
更是要在这四条道途上,全部达到能够与她这位未央圣地万古第一天才正面较量,并且完完全全胜过她的程度!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把全天下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荒谬要求。
秦未央是谁?
那是能在神王境界,就强行悟透未央天经第九重,引发天地共鸣的绝世妖孽。
她的悟性之恐怖,早已经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极限范畴。
她既然敢提出这个条件,就说明她在这四门道途上的造诣,绝对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宗师境界。
想要在四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同时碾压这样一个被天地眷顾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天命所归就能解释得通的了。
这根本就是在亿万个妖孽之中,去用最残酷的筛子,筛出那个绝无仅有的“妖孽中的究极妖孽”!
这世间,怎么可能会存在这种将四门大道全部修至极巅的怪物?
所有天骄的面色都变得极其古怪。
有些人在心中暗暗摇头,觉得这未央圣女纯粹是在戏耍众人。
但很快,那些底蕴深厚,心思极其敏锐的皇族太子和圣地传人们。
便从秦未央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背后,极其敏锐地咀嚼出了那一丝耐人寻味的深层含义。
一曲从未现世的绝世独舞。
一个苛刻到令人发指,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战条件。
这哪里是在简单地寻找一个能够切磋大道的知音?
秦未央这位眼高于顶的圣女。
她要找的,绝对不只是一个能够在擂台上凭借蛮力接住她一剑的莽夫强者。
她要寻找的,是一个在悟性,才情,底蕴以及对大道的综合素养上。
能够彻彻底底与她匹敌,甚至能够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全方位超越她的无上人物!
而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在这个世上存在。
那他……恰好就是这位心高气傲的未央圣女。
想要在漫漫仙路上携手共进,甚至心甘情愿委身下嫁的无双道侣对象!
这根本就是一场披着考验外衣的比武招亲!
当想通了这极其关键,极其要命的一层之后。
整个未央天阙的大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的诡异。
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各路天才们。
此刻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极其憋屈地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在武力上,他们刚才已经被八荒战尊和叶天轮番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遍。
而在这种比拼悟性和底蕴的琴棋书画上。
他们就算是把脑子抠出来,也绝对不可能同时在这四项上胜过秦未央这个变态。
既然自己绝对不可能完成这个挑战。
那么。
在这汇聚了永恒仙域最顶尖天才的大殿之中。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
哪怕只有那么极其微小,极其渺茫的一丝可能。
能够去挑战这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变态任务。
那么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在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个瞬间。
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
也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
在场这数以千计的众多顶尖天骄,以及那些坐在暗处沉默不语的古代怪胎们。
他们的目光。
再一次地,以一种极其恐怖,极其不约而同的默契。
齐刷刷地。
如同千万道无形的探照灯一般。
全部死死地,投向了大殿居中靠前的那个极其显眼的位置。
投向了那个一袭白衣胜雪,正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杯的少年。
投向了。
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