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竹站在陆星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几行清秀的字迹上。
或许在某个平行时空,我们不是小心翼翼。
在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她也陷入了沉默。
一种莫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这真的是彭明溪说得出口的话吗?
她竟然这样?
宋君竹低头,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她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她就真觉得这是什么恨海情天,爱人错过的剧本了。
那卡车是她叫人撞的?
想起刚才陆星给她看的那封完整的信,宋君竹现在回想起来,更是觉得荒谬。
如果那天没有她。
彭明溪是真的打算让陆星陪着去死的。
这样的话,无论是那封信,还是这几行字,都没有被这样看到的机会了。
宋君竹表情冷凝。
她很难相信彭明溪。
无论是过往的传言,还是她腿上切实的疼痛,都在告诉她,不能相信彭明溪。
也许彭明溪对陆星还尚存一丝人性。
但是对于别人,她可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宋君竹舒了一口气。
转身想要离开。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拉住,回头看过去,只见陆星晃了晃手里的杂志。
“应该就是在那里吧。”
“这里我们差不多也逛过来遍了,总不能在什么厨房洗手间里还留下线索了。”
“能找到这儿,大概这个解谜游戏就结束了。”
“那我们现在走吧?”
宋君竹眯起眼,打量着陆星的神色。
“你不再怀恋一会儿?”
“没有这个必要。”陆星认真的说,“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找到线索的,现在得到了,也该走了。”
宋君竹淡淡道。
“彭明溪说话很难听,但是写绝笔倒是有一手。”
“你不感动?”
“有点吧,但不是太多。”陆星垂眼说道。
“文字太会巧言令色了。”
“她写的东西,和她这个人太割裂了,我感觉很茫然。”
“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也许人本身就是复杂的,一个杀人犯和一个会给乞讨者食物的人并不冲突。”
“但我一直觉得恶人放下屠刀就立地成佛了,对那些曾经被杀的人很不公平。”
陆星低头,看着环着宋教授那只手。
他慢慢向下,紧紧的握住了宋教授的手。
“我看到这些文字,会有点感动,确实写的很好。”
“但我同样不会忘记,你躺在病床上昏迷的那个样子。”
“文字也许是假的。”
“但你流的血是真的。”
宋君竹的表情缓和下来。
陆星笑了一下,把宋教授往身边拉了一下。
“我第一千零二遍跟你解释,我会永远跟你站在一起。”
看吧。
他说一千遍的怀疑还算是说少了!
刚才要是没注意。
等回去就直接一个炸弹给他炸上天了!
如果说其他人在宋教授的心里,还只是情敌而已。
但彭明溪的分量不一样。
彭明溪是死敌。
没有人会原谅一个造成自己差点再也站不起来的元凶。
尤其是对于宋教授这种自尊心和好胜心极强的人。
陆星当然可以看到那些文字,感动的落泪,怅然若失,还是伤感的念诗。
就算真的犯神经想这样,也别在宋教授身边做。
如果他开始光明正大的怀恋彭明溪。
那宋君竹算什么?
宋君竹为他做出的付出和牺牲算什么?
“我又没有怀疑你。”
宋君竹绝不承认。
陆星笑了一下,揽住了她细细的的肩膀。
“是我想跟你解释。”
halina叹为观止。
说实在的,她一个路人甲在看到彭明溪写的那玩意儿之后,都有点感动了。
更别说身处其中的陆星。
但比情绪更先来的,是求生本能。
听到陆星说的那些话,halina挠破脑袋都想不到。
真是术业有专攻。
宋教授肉眼可见的心情变好了,刚才沉着一张脸,简直风雨欲来。
幸好幸好。
“走吧。”
宋君竹看了一眼那本地理杂志,“把它带上。”
陆星递给了halina。
halina:???
宋君竹瞥了她一眼,“不然是让我拿?还是让陆星拿?”
halina一个激灵,赶快接过了那本杂志。
淦。
让陆星拿的话,那不是他的老情人吗?
让宋教授拿的话,那不是她的老仇人吗?
halina捧着那本杂志,战战兢兢的跟着离开了病房。
陆星环顾四周,对宋教授说道。
“这个病房就差不多算是彭明溪的卧室,她在里面待着的时间最长。”
“另外她常去的地方,我们也都看过去。”
“我能想起来比较特殊的,就是这些了。”
“刚才我发给你的那些,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地方。”
“包括地点,特征,墓志铭,和雕塑。”
宋君竹嗯了一声,离开病房往下看,看到一层那明亮欢快的乐园。
好像心情确实能好点儿。
“我已经叫人去找了。”
“那片墓地挺大的,一个一个的排查需要时间。”
“不过我倒是觉得神奇。”
“她竟然会选择一个有邻居的墓地啊。”
宋君竹甚至以为。
像彭明溪这种自认为血统身份高贵的人,墓园周围应该十公里都没有人的。
陆星扶着宋教授坐上了观光车,想了想说。
“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吧。”
她太孤独了。
宋君竹觉得有道理。
“我看过一篇论文,上面说生病久了的人,大脑结构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就像很多明明是自己的亲爸亲妈,平时也是挺好的小老头小老太太。
可是在生病之后,他们的脾气却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忍受病痛是一种漫长的折磨,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宋君竹摸了摸自己的腿。
说实在的。
当初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是真的想过让人把陆星抓回来,关起来的。
那段时间,她心里涌现了无数阴暗的想法。
幸好她压制住了。
宋君竹闭上双眼,靠在陆星的肩膀,舒了口气。
幸好她压制住了。
否则。
真的无法回头了。
陆星轻轻挪动一下身体,让宋教授靠得更舒服一点。
一行人怎么来的,就怎么原路返回。
观光车慢慢的启动。
陆星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庄园已经被查封清算了,大概很快就会被改造。
熟悉的几座建筑还矗立在那里,但是却可能是最后一次再见它。
夜色茫茫,那些过去和故人,也都随风而散了。
此地空余黄鹤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