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春去秋来。
距离青云宗覆灭,已是三载光阴。
南域边陲的一座小镇上,一个青衫年轻人正坐在街边的小面摊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他脚边趴着一条黄狗,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老板,再来一碗。”
“好嘞!”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地又下了一碗面端上来,笑眯眯地道:“客官这是赶路呢?看您这风尘仆仆的样子。”
苏命接过面碗,笑了笑:“路过。”
“路过好啊,咱们这地方虽然偏,但胜在清静。”老汉一边擦桌子一边絮叨:“不像那些大地方,整天打打杀杀的。前些日子听说东边又打起来了,什么正邪大战,啧啧,死了好多人哟。”
苏命低头吃面,没有接话。
东边那场正邪大战他自然知道。准确地说,他刚从那边过来。
大战的一方是东域正道联盟,另一方则是近年来崛起的魔渊教。双方在一个叫落凤坡的地方打了整整半个月,死伤无数。
苏命恰好在附近游历,被卷了进去。
当然,以他当时的修为,本可以轻易脱身。但他没有。
他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散修,混在正道联盟的队伍里,打了整整七天的仗。
那七天里,他见过一个年轻修士为了掩护同伴撤退,独自断后,被魔渊教的追兵斩杀当场。
也见过魔渊教的一个女弟子,在重伤被围时毫不犹豫地自爆丹田,与围攻她的三名正道修士同归于尽。
他见过人性最光辉的一面,也见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有一个所谓的正道长老,在大战最激烈的时候偷偷溜进同盟的藏宝库,卷走了大半资源,然后趁乱逃之夭夭。
也有魔渊教的一名舵主,在得知手下弟子被当成弃子后,亲自杀入正道联军的大营,拼着身受重伤也要把那几名弟子救回去。
那七天里,苏命出手的次数不多。
即便出手,也只是用一些最基础的术法,最多比别人用得熟练一些、精准一些。
可即便如,他的名字还是传开了。
“白衣剑仙?”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苏命愣了一下。
“是啊,他们都这么叫。”老汉兴奋地道:“听说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剑法特别厉害!他一个人就斩杀了魔渊教的两个护法!那可是两个灵帅强者啊!”
苏命张了张嘴,想说那两个护法其实是被大营里的阵法压制了大半实力,自己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但看老汉那一脸崇敬的样子,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一条黄狗!跟你这差不多呢。”那老汉又补充了一句。
苏命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黄狗。
黄狗也抬头看了看他,摇了摇尾巴。
“可能只是凑巧吧。”苏命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铜板,拍了拍黄狗的脑袋:“走了。”
黄狗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狗走出面摊,沿着小镇的土路向西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着。
苏命的修为,也在这一日一日的积累中,悄无声息地攀升。
灵帅、灵王、灵皇。
从练气到灵皇,旁人需要耗费数百上千年,甚至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他只用了十年。
说是十年,其实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用在修炼上。
他做凡人的时候,会跟着老农学种田。混进宗门的时候,会和普通弟子一起听最基础的道法课。路过某个城池时,还会摆个摊替人写字画符,赚些酒钱。
可即便如此,他的修为依然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原因无他。
作为新道创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个境界的极限在哪里。
旁人修炼,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修炼,是拿着地图走路。
练气境,一万条经脉。
筑基境,九重道台。
灵士境,十二纹金丹。
灵将境,阴阳双婴。
每一个境界,他都推倒重来了无数次,直到做到真正的极致。
极致的根基,换来的是极致的力量。
旁人越境挑战已是难得,可对于苏命而言,境界从来不是衡量战力的标准。
因为他如今的灵皇,和别人的灵皇,是两回事。
……
又三月后,天地忽然变色。
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自天穹之上席卷而下,笼罩八荒六合。
那是帝威。
第二位大帝,诞生了。
苏命正在溪边给黄狗梳毛,感应到这股帝威后,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梳毛。
黄狗倒是多看了两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没事。”苏命拍拍它的脑袋:“跟我们没关系。”
可事情偏偏就找上门来了。
新帝登基,昭告天下,令四海强者尽皆前往觐见。
一时间,三界轰动。
这可是新道诞生以来的第二位大帝!谁敢不给面子?
各大宗门世家纷纷派出最核心的人物,携带厚礼前往恭贺。散修之中也有不少强者主动前往,希望能得到新帝青睐,谋个好前程。
一时间,前往帝阙的飞舟灵兽络绎不绝,场面浩大到了极点。
苏命没去。
他只是继续住在那个不知名的山谷里,日子过得平淡而自在。
然而,这份自在并没有持续太久。
帝阙,凌霄殿。
“什么?”
龙椅之上,新帝的面色阴沉如水。
他看上去不过中年模样,面容刚毅,眉宇之间尽是威严。
一身帝袍加身,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帝威。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抬头。
“天下强者,十之八九皆已来朝。”新帝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唯独那个白衣剑仙,连个回信都没有?”
“陛下息怒。”一名臣子硬着头皮上前:“那白衣剑仙向来行踪不定,或许……或许只是尚未收到诏令……”
“尚未收到?”新帝冷笑一声:“本座登基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三日了。他修为已至灵皇,不至于耳聋眼瞎到这种地步吧。”
那臣子张了张嘴,再不敢多说。
“好一个白衣剑仙。”新帝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座初登大宝,本该以德服人。可若有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便不将本座放在眼里,那本座也不介意杀鸡儆猴。”
他大手一挥。
“传本座旨意,命镇东、镇南、镇北三位灵圣即刻出发,将那白衣剑仙给本座捆来!若遇反抗……”
他顿了顿,声音如寒冰炸裂。
“杀无赦。”
三位灵圣领命而去,一路声势浩大,引来了无数好事者跟随。
灵圣出手,已经是三界之中极为罕见的事情了,更何况是三位灵圣同时出手。
消息传开,沿途的修士们纷纷跟在三人身后,想要亲眼目睹这场擒拿之战。
众人找到苏命隐居的山谷时,正是午后。
阳光正好,溪水潺潺。
山谷之中,苏命正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不紧不慢地给刚冒芽的青菜松土。
他穿着一身粗布白衣,袖口挽到小臂,双手沾满了泥土。
黄狗趴在旁边的草垛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半眯着眼睛打盹。
镇东灵圣立于云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幕。
他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周身灵光流转,一呼一吸之间都有道韵随之起伏。
灵圣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山谷四周的树木都在微微震颤。
“你就是那白衣剑仙?”镇东灵圣开口了,声音滚滚如雷,在山谷中回荡:“陛下召你觐见,你为何不去?”
苏命头也没抬,继续松他的土。
“今日天晴,正是种菜的好时节。”他一边用小铲子翻着土一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这块地我翻了两天,再弄不完,就该误了下种的时辰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地里整齐的土垄,自语道:“土松得不深也不浅,这个湿度正好,等会儿撒上种子,下个月就能吃上新鲜的小白菜了。”
镇东灵圣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强者。有人傲骨嶙峋,有人狂放不羁,可他还从未见过一个灵皇面对三位灵圣时,能够如此漫不经心。
“你可知道拒接帝诏是什么罪?”镇东灵圣声音沉了下来。
苏命放下铲子,走到溪边洗了洗手。
“我没说不去,只是暂时没空。”他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又拿起水瓢,在溪边舀了半瓢水,走到菜地旁边仔细浇灌:“等我这块地种完了再考虑。”
“狂妄!”
镇北灵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脾气向来火爆。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区区灵皇也敢在我等面前如此托大,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朝苏命扑去。
拳风未至,山谷中的草木已纷纷倒伏。他一拳轰出,拳罡凝成一头咆哮的猛虎虚影,直取苏命面门。
跟在三位灵圣身后的修士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便是灵圣之威!
仅仅这一拳,便足以将一个普通的灵皇轰得神形俱灭!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却是发生了令人后背发凉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