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师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飞到了半空中，昏黄的阳光都洒在脸上了，风也在耳边呼啸了，而敌人没有追，只需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能飞出林子脱离战场，倒是就算这法一是圣者，也不一定追得上他。
然后他就回来了。
肯定不是他自己飞回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前方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下，然后反应过来时，看到了黎雾那张冷峻的脸，感受到了脖子上那只越收越紧的手。
“你......” 拳师从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随即眼睛撇向了黎雾肩膀上人畜无害的玉角猞幼崽：“空间......”
“喵喵~”克鲁鲁放下了小小的爪子，爪子上还残留着一丝丝空间之力没有完全散去。
玉角猞幼崽本身没什么实力，克鲁鲁的分魂单独在现实也发挥不出来什么实力，但两两结合，克鲁鲁就不算无水之萍，其他实力可能还是菜，但空间法则却能够完整使用了。
这全是和刚刚的求援信号，全是克鲁鲁用空间法则给弄回来的。
拳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不是没听过空间法则。
十大天王府的情报网里，对空间法则的描述只有两个字，绝顶。
时间不出，空间为王！
整个修罗星能涉猎空间法则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空间圣者，一个都没有。
而眼前这只猫，这只一直在法一肩膀上装睡的猫，竟然是空间圣者！
“之前官道上，” 拳师嘶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是从被掐住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连续闪现的时候……”
“对，第二次闪现也是克鲁鲁帮的忙。” 黎雾替他补完了疑问，“把我从四个人的围攻里拉出来的，不是闪现，是空间传送。”
拳师彻底死心了。
他终于把所有碎片拼起来了。法一为什么敢在官道上单挑五个亚圣 —— 因为他有底气。法一为什么故意跑进林子 —— 因为官道上人多眼杂，不方便让一只猫展示空间法则。法一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露出过一丝慌张 —— 因为从头到尾，掌控局面的都不是他们五个人。
从他们决定追进林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好了。” 黎雾五指微松，让拳师喘了一口气，“现在我问你答。答得好，你可以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拳师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五天王府的人。” 黎雾盯着拳师的眼睛，语气很平，“官道上设卡截杀入帝都述职的伯爵 —— 这种事太嚣张了。这里离帝都不到百里，天子脚下。五七天王府就算在游戏里吃了再多亏，也不至于蠢到在现实中、在帝都眼皮子底下，搞这么明目张胆的刺杀。传出去，丢的是天王府的脸，惹的是皇权的不满。”
拳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们敢在官道上动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们蠢到了极点 ——” 黎雾顿了顿，“—— 要么你们根本不怕被查出来，因为查到最后，查出来的不是你们。”
拳师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恼羞成怒的变，也不是恐惧的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 像是被人从暗处拽到了阳光下，所有的遮羞布在一瞬间被撕了个干净。
“所以。” 黎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拳师一个人能听见，“你们到底是哪个天王府的？”
拳师的嘴唇在发抖。
他不想说。但圣者的手段他已经领教过了 —— 四个同伴的尸体就在他脚下，每一具尸体的喉咙都被烧穿或者脑袋朝后对折。这个人的手刀能洞穿亚圣的护体灵气，捏碎他的脖子比捏碎一颗鸡蛋还容易。
“第十……”
拳师闭上了眼睛。
“第十天王府。”
空气安静了一秒。
“第十天王府？！” 克鲁鲁直接从黎雾肩膀上弹了起来，差点摔下去，两只小爪子死死扒着黎雾的领口，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五七天王府吗？怎么又冒出个第十天王府？咱们跟第十天王府无冤无仇 ——”
“很意外吗？” 黎雾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当然意外啊！” 克鲁鲁的尾巴都炸毛了，“咱们在游戏里打的是五七天王府，跟第十天王府八竿子打不着 ——”
“不意外。” 黎雾打断了她，“我早就觉得不对了。”
克鲁鲁眨了眨眼。
“你自己想想。” 黎雾一边掐着拳师的脖子不让他断气，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四天王府跟五七天王府在游戏里打了那么久，那是游戏里的事。游戏里的资源争夺、军团对抗，说到底都是虚拟的。哪个天王府会蠢到因为游戏里吃了几次败仗，就在现实中截杀对方的新任伯爵？要真这么幼稚，天王府早被人吞了。能坐到天王的位子上，谁不是老狐狸？”
克鲁鲁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
“五七天王府要杀我，有更好的办法。” 黎雾继续说道，“比如在我正式履职后，在军团内部安插人手。比如利用朝堂上的势力架空我的兵权。比如在边境制造摩擦，把我的第七军团调到前线去消耗。这些都比在官道上设卡截杀靠谱一万倍。设卡截杀 ——” 他冷笑了一声，“—— 蠢到家了，蠢到不像是真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想，这到底是哪个蠢货安排的？”
他低头看着拳师。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蠢货，是聪明人。安排这场戏的人很聪明 —— 他知道我会怀疑五七天王府，但他更知道四天王府其他人不会像我这样想。人死在官道上，尸体上查不出第十天王府的痕迹，唯一的线索指向五天王府 —— 这就够了。四天王府会把账算在五天王府头上，游戏里的战争进一步升级。不管法一是死是活，第十天王府都稳赚不赔。”
拳师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黎雾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
“那他现在怎么不赚了？” 克鲁鲁问道。
“因为他还不知道。” 黎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信光符被你弄到土里了，求援信号没发出去。五个亚圣全死 —— 四个死在林子里，一个马上也要死。第十天王府到现在还不知道林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派出去的五个人全栽了，至于怎么栽的、死在谁手里、法一的真实实力是什么 —— 一概不知。”
他转过头，看着拳师。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是真的打算让你活着走出去？”
拳师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求饶的话，但看着黎雾那双冷漠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黎雾五指收紧。
雷霆之力从掌心灌入拳师的脖子，紫色的电弧在皮肤下窜动。拳师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像一截被抽掉了支撑的木桩，软软地滑落在地。
六具尸体，安静地躺在林子里。
黎雾蹲下身，在中年人和拳师的身上翻了翻。除了之前那袋子金币和几瓶丹药以外，又在拳师的靴筒里找到了一块暗色的令牌。令牌的材质很特殊，拿在手里有一种冰冷的沉重感，上面刻着一个不大起眼的纹章 —— 一只半闭的眼睛。
“第十天王府的徽记？” 克鲁鲁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像。天王府的令牌不会用这么低调的纹样。” 黎雾把令牌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两个字：暗羽。
“暗羽？”
“大概率是第十天王府下属某个情报机构。” 黎雾把令牌揣进怀里，“留着，以后用得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和血迹。阿飞这具身体肚子上被中年人刺了一剑，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过蛮熊霸体诀淬炼过的肉身恢复力不错，血已经止住了。
“走吧。”
“尸体不管了？” 克鲁鲁往地上那六具尸体看了一眼。
“管什么？这里离官道七八公里，野兽一晚上就处理干净了。” 黎雾迈步朝林子外走去，“再说了，第十天王府的人来收尸的时候，还能帮我们把消息传回去 —— 不，他们收不到尸才更着急。六个亚圣凭空消失了，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这种不确定性，比确定了更让他们难受。”
“喵喵，主人你真的好坏。”
“这叫战术。”
走出林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