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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人间巅峰之决(贰)

    「不曾想程真君还在我的血海里留了东西。」

    血神子阴沉沉道。

    道士在血海中央凭空露面这一手,着实叫血神子心中一震。他这血海,看起来是程真君能进,天仙散仙能进,五境修者也能进,但事实上,这些人能进来全都是因为血神子想让他们进。反过来说,如果血神子不愿意,那这片翻涌的血海就会立即变成固若金汤的堡垒,除非是从外面寸寸消磨,直至把整个血海凿空,不然谁也不可能硬生生闯进来。

    这其实是血神子的计策之一,让血海看起来谁都能进,等实际上要闯的时候,就会结结实实吃个闭门羹他本是打算利用这个特质将程、李二人阻拦在外,等到把进来的峨眉门人全部诛杀之後才露面与这二人对敌的。

    没想到,这个计策与後手就这麽轻松的被道士给破解了!

    他是什麽时候留下东西的?留下的什麽东西?最关键的是,他怎麽可能在自己的道场上留下东西而自己还没发现?

    血神子紧皱眉头,仔细去审视那个类似鬼门关一样的符字。

    【阴冥】、【幽暗】、【玄牝】、【深广】、【虚无】、【森罗】、【鬼关】、【刑狱】.……种种纯粹而幽深的阴间法韵从那道鬼门关上荡漾开来,摄人心魄。

    这时候,血神子又突然意识到那鬼门关一样的符字像极了一个倒过来的【幽】字,门框里面的那几道暗淡笔画仿佛几个看不真切的幽幽鬼影吊在那里,而整个的漆黑鬼门又像是一把锋锐无匹的剑硬生生从虚空里剖出来的,好似直通幽冥。

    「是幽都?」

    血神子知道衍化真君那口起源於自身骨血飞剑的阴剑名字,此刻将其喊了出来。

    听到血神子这样说,一边旁观远望并抓紧时间养神调息的齐漱溟瞳仁骤然一缩,实在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身为一代炼器宗师、铸剑名家,他的眼力不比血神子差,自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突兀出现的鬼门关符字也是一道「仙章兵符」,而且还是剑器幻化,这显然又是一把上品仙剑!

    只不过,据齐漱溟所知,衍化真君有阴阳两口飞剑,阳剑即为「桃都」,阴剑为真君自炼,称作「幽都」,品质是远远不及峨眉的「桃都」的。是以,他初见那仙章兵符时的第一反应只以为是那把传说中的许多年未曾现世的龙虎山天师雌剑,亦或是三清山的某一件镇派之宝,却是万万不曾想到,这居然是程真君自炼的那把阴剑!

    该喜吗?似乎该喜,程真君降临血海,按理说是自己有救、峨眉有救了,但齐漱溟偏偏就是喜不出来,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而这座山,比之看似魔威滔天的血神子还要来得高大、厚重、无可匹敌。「多谢真君施以援手。」

    无论心中怎麽想,此时在明面上齐漱溟还是得出声道谢。白师叔飞升不久後这位程真君就出现在此地,世上没那麽多巧合,这定是白师叔专门求请的缘故。

    峨眉这次算是面子里子都丢乾净了。

    道士一进血海,便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同样皱起了眉。

    他敏锐地察觉到,峨眉的人进来这麽久了,打了半天,血神子的气息居然是不降反涨!方才灭尘子传音,说苦行头陀和荀兰因俱已身死,死法没具体细说,但眼下一看就很明显了。

    道士现在是又好气又好笑,那个苦行头陀,生怕自己留在这占了便宜,结果却是他本人凑上前给血神子进补,不光送上八劫散仙的法力道行,连兵器也给添上了一一道士进来,自是第一眼就关注到了悬浮在血神子身前的那枚白色虎状兵符,那兵符法韵极不稳定,剑光散乱,显然是才成形不久的。

    一道士当下进来,也有这个原因在。

    血神子功法诡异,能以血影神光食人,血海也诡异,百万魔兵都可吞得。眼下光是杀个苦行头陀和荀兰因,血神子便有如此明显补益,现下白谷逸飞升,魔头要是再把独木难支的齐漱溟给吃掉,收拢峨眉一众仙器,那实力会增长到什麽地步?

    他可以把血神子让给峨眉,如果说峨眉真有这个本事,不必自己出手那是最好,但他绝不想让峨眉去壮大血神子。

    「道友好剑器,好法术。」

    极乐童子跟在道士身後走出鬼门符字,出声赞叹。

    他认为把剑器留在一个地仙道场之中不被发现,还能以此为标引,带人挪移过来,这就有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而他是第一次来到血海内部,待此刻亲自感受到血海的浩瀚之威後,他才意识到道士的这次挪移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厉害许多。

    而看到极乐童子居然也跟着过来了,血神子和齐漱溟各自脸色又是一变。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这样一股力量入场,足以对战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了。而另一个原因,便是两人都十分清楚,自身挪移和携人挪移绝对是两码事,看似是多了一个人,但难度却不止翻了一倍。

    这座由剑器劈开的幽冥通道远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更强、更稳固!

    「道友谬赞了。」

    道士这般回,同时心中暗叹:

    自己的阴阳双剑在衍生出各自独一无二的仙章兵符之後,如今都有隐遁阴阳的本领,哪里有阴阳之气,哪里就可以隐迹藏形,等闲人绝对难以察觉。因为这片幽冥血海中【阴】的意蕴十分强烈,所以「幽都」可以隐遁其中,不被发现一一自己就是在极乐童子拦路时,御剑贯穿血海之际把「幽都」扔进血海的。只不过,血神子的灵觉还是了得,整片血海又都是他的精血所化,既是魔头道场,又可看作魔头肉身,所以「幽都」蛰伏在远处尚可瞒过,可一旦靠近其元神三丈,立即就会被发觉一一这便是之前阴阳合璧时屡屡被血神子逃得元神的原因。

    而且这血海古怪的厉害,自己能感应到「幽都」的存在,并能以此为标引构建鬼门挪移进来,但飞剑在血海里看到、听到的一切却无法通过血海法禁的封锁传出来。不然的话,要是知道峨眉的一众高修如此不堪,自己早就进来了。

    是血神子在崑仑与自己交战时留了手?是自己高估了峨眉?还是说血神子对峨眉功法知根知底,打起来过於顺手?

    二、三不好说,但第一种原因肯定是有的,只看其第二元神,那把白虎兵符形质的上品飞剑,白骨阴魔,那面浑黄色的明显有着黄极正戊煞气息的幡旗,甚至还有一面碧目天罗,这些都是之前自己未曾见过的手段。

    「齐教主,你只管扫荡血海,其余的不用你管,我和李真人自会保你周全。」

    道士回了齐漱溟一句,然後在说话间的功夫,他也即刻出手了,既不理会血神子的两次送话,也不去看齐漱溟的复杂表情。只见他把左手一挥,一道白光凭空迸发,直冲着血神子本体打过去,速度快到了极致,仿若浮光掠影,又似白驹过隙,莫说肉眼,就是仙家法眼也是难以捕捉。

    血神子面色凝重。在道士出现之後,这魔头便暗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敢笃定道士在之前的西崑仑初战中是留了手的,就比如说那把一直藏在自身血海里的阴剑,其【隐匿】和【锋锐】这两样特质其实自己已经在神威莫测的那一式阴阳合璧的剑招中见识过了,但其【挪移】、【鬼门】这样的神通法韵自己还是首次见到。这阴剑尚且没个底,还有阳剑呢?五行呢?合璧呢?这些都不得不防。

    打来的是阳剑,格外克制血海,速度比阴剑还要快上一筹。

    魔头紧紧盯着「桃都」的飞掠剑轨,同样是把手一挥,方才晋阶上品仙器的「元屠」便化作一道银光霜华迎了上去。

    随着这两人交上了手,李静虚和齐漱溟也都动了起来。

    李静虚面色从容,找上了血神子的第二元神,祭起自己的本命飞剑「青冥」,毫无疑问同样也是一件上品仙宝,生生在血海里开辟出了一道天河剑瀑。

    齐漱溟此时心情格外复杂,因为道士方才嘱咐的那一句,分明是跟在不久前自己对受伤之後的苦行头陀所说的话语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此刻的自己在程、李二人眼中,跟不久前自己眼中的苦行头陀角色是一样的一一打打下手、旁观消耗、聊胜於无。

    这叫心高气傲的齐教主如何忍受得了?

    然而,形势不由人。

    放眼望去,程、李二人一合力,立即将血神子压着打,而且两个人脸上都是颇为淡然不迫的表情,反观血神子才是面色沉重的那个。这样的表现,跟方才自己与白、陶联手,情况截然不同,仿佛此刻正在交手的三人才是真正的仙境一样。

    所以当下,齐漱溟也不得不承认,在血海之中,尤其是自己眼下的负伤状态,如果真要参与其中,恐怕还要成为血神子的突破口,反过来牵制程、李。因此,他也只得在心中幽幽一叹,然後驾驭着一众纯阳法宝去扫荡血海,聊添用处。至於其第二元神,他也没有收起来,而是找上了李英琼,誓要诛杀这个叛徒。於是,血海里当即被分成了三处战场,法光四射。

    再看程、邓二人。

    「元屠」与「桃都」打得是难分难解。

    「元屠」在晋升上品仙宝後,威力大增,现在是以一条丈许长的飘带似的银霜光虹形象示人。在飘带的四周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黑色光毫。光毫本身并不显眼,跟血海更是几乎融为一体,只是因为飘带本身极白极亮,因此才衬得那圈黑毫颇为醒目。不过这黑毫并非是飞剑散发出来的法光,乃是剑虹在飞纵之时,其边缘划割虚空所产生的空间裂缝。

    而「桃都」的表现同样亮眼,整个的炽白到了极致,像是从日轮上撕下来的一块碎片,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血神子的周边闪烁着,从各个角度进攻。

    只不过,血神子的灵觉极强,「元屠」的速度也极快,所以每当「桃都」靠近血神子三丈之时,「元屠」便挡在「桃都」的前进路上,然後两者相交,在打出一声惊雷、一片光火後,各自弹开。再紧接着,「桃都」出现在另一个方向,再度来攻,靠近三尺距离时,又被「元屠」针锋相对拦下,对击之後再度弹开。

    两把仙剑一直在持续并重复这个过程,又因为速度太快、位置变换的太急、相击的间隔太短,因此远看起来,就像是血神子在自身三尺外的距离撑开了一个球形的银霜结界。并且,在这片银霜结界外,又蒙着一层闪亮的白色日晕。而在薄薄的银霜结界和炽白日晕之间,则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电闪雷鸣。然而,道士这样重复出剑却并非是在做无用功,因为他控制「桃都」出现在任何一个方向以任何一个角度去打,都是随机的。但反过来,作为守方的血神子却不行,他必须要捕捉到那片日光的飘飞轨迹和精确落点,再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御剑来防。如此交锋,血神子的耗神和耗力,比道士多出十倍不止。道士甫一出手,对血神造成的压力便比峨眉四人加起来都要强。

    同时,在离开血海的这段时间里,道士当然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快速有效的消除血神子的这八百万亩血海,破解其近乎不死不灭的血影之躯。

    他现在心中有一个想法,眼下正要试上一试。

    道士迈出鬼门之後,打出「桃都」压制血神子,但他本人站在原地却是从未挪过脚步。在他身後,「幽都」也一直在以鬼门符文的形式存在着,剑气劈虚空,撑起一方黑暗,仿佛直通幽冥。

    道士擡手在胸前掐诀,口念咒语,言曰,

    「摄!」

    於是,鬼门符文大放幽光,门洞中的黑暗愈发纯粹,仿佛是门後的虚空塌陷了下去,露出了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无匹的吸力从鬼门符字中涌出。那种感觉像是大海之底的归墟入口打开了,发生了恐怖的坍塌,引发了席卷整个大海的庞然漩涡,有无量海水往那处穴口涌去。

    现在,由「幽都」显化的鬼门符字就是邓隐这片八百万亩血海的归墟入口。

    血水疯狂地打着旋的涌去其中,不见了去向!

    魔头瞳仁骤然缩小至针尖大,骇然望向鬼门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下一瞬,作为他自身精气的一部分,他立即感受到,那消失的血水已经出现在了万里之外。那里有满山的桃花,山上矗立着一座高达一百二十八丈的巨大法坛。法坛在闪烁着青光,青色的光芒辟开了一道虚空之门,血水从那里倾泻而出,然後灌入到一处燃烧着紫火的地穴中。

    随即,血神子失去了对那一片血水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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