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的人们曾经将这场发生在一座小村庄旁的,甚至无法用一场战争来形容的小小冲突,称之为划时代的一战,有人提出反对,毕竞圣人王来到亚拉萨路之後,直至他在亚拉萨路辞世的一百多年时间里,他经历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其中辉煌到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後依然有人大为推崇的战斗数不胜数。这场战斗中,他甚至不曾出现。
那时候他还在赛普勒斯,而参战的人数甚至没有超过两百,只有一个受到了赐福的骑士,可能还有他的扈从和他随行的一个管事。这个管事因为记载不详,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被选中的人,所以顶多再带上一个教士,就这样的一场小冲突,如何能够被称为划时代的呢?
但支持者则认为,这是近两三百年来,获得了非凡力量的被拣选者与凡人的第一场真正的战斗,而非前者对後者的单方面杀戮,而且它就像是一首交响乐的第一个重音一般,无情地提醒了那些平凡的芸芸众生,让他们意识到,天主所赐予那些人的力量并不是他们的护身符。
它确实非常可怕,在他们面前畏缩,是人之常情,但同样的,一个受到过赐福的骑士,同样可以亡於凡人之手的时候,新的律法就在人民的心中矗立了。
当人们翻开书卷时,他们会发现,在那段时间的记录中,紧随着这场小小的战斗,接踵而来的就是接连不断针对被选中者的挑战,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失败的机率确实很大,但是依然会让一些人感到恐惧。人类从来就是一种求生欲极其强烈的生物,会选择各种各样的方式求生,并且从中选取最为可靠的一种,曾经的农民屈服於领主和教士的淫威之下,他们总是会寻找各种各样的藉口,认为自己无法与那些得到了天主赐福的骑士相对抗,而教会更是从中推波助澜,告诉他们敢於反抗这些骑士的人,都是罪恶的,受了魔鬼诱惑的,将来是要下地狱的。
但也因为有着这样的纵容,这些原本便盘踞在所有的普罗大众头上的那些人便变得更加狂妄,残暴起来,罪恶是没有止境的,它可以叠加也会泛滥,那些掌握着权力的人知道这一点吗?
他们当然知道,这也就是为何平民或者是农奴的孩子,即便得到了赐福,也会被教会和领主否决。他们已经将自己所在的阶级打造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绝不允许那些幸运又不幸的人沾染上半分,免得卑贱的种子走到自己面前来,要求与自己平起平坐,他们甚至有意将自己塑造为一个不可碰触的神圣的存在。
原本他们应当是能够成功的,但谁知道会有一个真正的圣人,毅然决然地舍弃了那些唾手可得的尊荣、权力,只是为了那些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中的草齐,甚至背叛了他所在的阶级呢?
塞萨尔驻紮在这座小村庄边的小队损失了三十多人,有二十几个人都是当即没了命,还有十来个是因为伤势过重而不治。
有两个伤势极重的幸运儿,他们是队长。还有最开始那个为了让骑士放下警惕,故意在没有穿着链甲或者是做其他防备的情况下便向其挑衅的士兵,幸好他们两个都被修士竭尽全力地救回来了。但无论是那个士兵还是队长,都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只是以後,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去做一个士兵,甚至无法做任何的体力活儿了,但他们的心中并不忧虑。他们知道他们的君王和他的官员们从不会拖延抚恤和赔偿金一一这笔钱足够他们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买一座小屋子,做一些生意。
如果他们是因为与敌人作战而落下伤残的,他们的税金也会被大幅地减免,甚至於他们的妻子,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孩子都能受到优待。
还有一些士兵不同程度受了伤,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还能够好好地站立在原地。
幸好塞萨尔从不限制人们对於医学和草药的研究,除了修士之外,村庄里还有两个原本应当被称之为男巫或女巫、会被架在火堆上烧死的人,他们很早便囤积了一些药草,虽然没能参与到战斗中,但在战後他们便忙不叠地跑来了。
他们架起锅子烧上火,按照修士所教导的那样,为士兵们清洗伤口、包紮、正骨,往绷带上涂药膏,这样有条不紊的一套下来,晚上人们就没能听到多少哀嚎和悲泣的声音。
令人感到惊喜的是,就在第二天的傍晚,村庄外围居然来了两个修士,他们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在村民们把他们带到队长面前的时候,他们表露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得到了村民的证明。
他们是深坑修道院院长见势不妙时派出去寻找商人购买粮食的修士。
这两个可不是普通人,他们来自於圣亚纳大教堂,那座教堂是塞萨尔为了悼念安娜修筑的,里面的教士全都是他的信徒,也接受过他的教导,说是宗教人士,但也和骑士差不了多少,他们一察觉不对,便马上转身逃走了。
虽然被猎犬和鹰隼追了好长一段路,还几次跌下陡坡、滚入山涧,但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逃了出来,而他们来到这里之後,才知道这里的村民连同国王的士兵干了这麽一桩大事,不由得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不过也因为有了他们的加入,一些受伤较轻的幸运儿在第三天便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村长留下了三十个小夥子,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当其中两个人擡着一个大箱子,走过一个修士的面前时,那个修士点了点箱子:「里面是什麽?我好像听见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啊。」朴实的农民回答说,「里面是一些盔甲和武器,是我们的战利品,我们打算把它搬到那位队长大人的房间里去。」
虽然说是我们的战利品,但村民们一致觉得这件事情应当交给一个生性正直的人来做,而队长就是他们最相信的那个人了。
至於以後是卖给商人,还是由队长出钱买下来自用,就完全看他自己的安排了。
那个来自深坑修道院的修士摸了摸下巴,打开箱子,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头盔,分别属於骑士和他的扈从,一副链甲也是骑士的,还有制式的手甲、臂甲、腿甲和铁靴,至於那个扈从,身上甚至只有一副皮甲。
修士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个农民虽然已经不再那麽畏惧修士了,但也不敢打搅他。过了一会儿修士一拍手:「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说,「你们继续吧。」
然後他跳了起来,去找原先驻紮在村边的那个修士了。
这个修士是是塞萨尔派驻到深坑修道院的新人,他们与普通的修士不同,虽然出身平凡,却接受过骑士和学者的训练一一也就是贵族或者是骑士的孩子才有的待遇,现在看来,塞萨尔付出这麽一笔钱和精力还是相当值得的。
譬如现在这个修士,他看到了那些东西,马上便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跑到队长的房间里询问道:「那个骑士跑到这里来,是想要你们去做那位领主的奴隶吗?」
队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可不是吗?」你看不到那一整辆马车的绳圈,木枷和铁链吗?
这可是一百二十个被油脂、小麦、卷心菜实打实养起来的劳力呀。
领主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只是他没想到他派出去的是个蠢货,而这个蠢货又踢到了一块过于坚实的木板,是的,木板,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修士得到过赐福。
深坑修道院的修士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那箱子刚被农民们搬进来的盔甲和武器,「你们有联系过周围的小队吗?」
「当然。」他们都是塞萨尔的士兵。
你可以把他们看作点,也可以把他们看作线,而点和线连接起来就是块,塞萨尔当初便是以块的方式来配置人员和军队的。
他们之间一直有所联系,只是这支小队并没有鸽子,於是他们便派出了一个还能行动的士兵赶过去报信,「有些小队也遭到了袭击,有些小队则更为敏锐一些,他们得到了消息,便藏了起来。」因为他们从未对附近的农民或者是城镇中的居民有所冒犯,甚至时常给予他们帮助,当领主的骑士和士兵气势汹汹地冲去缉拿他们的时候,平民、商人甚至一些低级官员不是赶快去报信,就是设法把他们藏起来。
当被询问他们的所在和人员配置时,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反正领主不是告诫过他们吗?那些都是异教徒、异端、魔鬼的仆从。如此这般的话,他们如何敢去接触他们呢?
那些居心叵测的家夥设想中的第一波打击,不但没有奏效,反而屡屡落空,虽然他们非常气恼,但他们又总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挂在树上,其中还有一些颇有名望的家夥呢。
「那麽你能找到更多的士兵吗?」
这个问题可就有些僭越了,眼见到队长的神情变得危险起来,修士连忙从怀中取出了一件凭证,一见到那闪烁的伯利恒之星,队长的神情立即舒缓了下来。
但他还在犹豫。
「我并不要你去做些什麽,只是提个建议。」那位老修士小心地收起了伯利恒徽章,把它别在了长袍的内侧,然後继续说道:「那位领主肯定还在等着那一百二十名劳力吧。」
既然如此的话,我们为什麽不给他送去呢?」
队长并不是一个蠢人,他一听便明白了修士的用意,他张了张口,然後笑了起来,而後望向门外叫了一声,很快便有一个士兵跑了进来,「你的伤怎麽样了?」队长问。
「我只是折断了一只手。」士兵说,虽然他的脸和肩膀处都弥漫着药草的气味,也隐约可见狰狞的伤口,但这些伤显然是不算什麽的。
「我现在要你跑去威廉姆那里,问他是否愿意借给我五十个人,如果他还真的有什麽人又有勇气,敢与那些骑士战斗的话,也一并派来,我可能需要七十人左右。」
他说七十人并不是因为他只能找到这麽些人,而是因为……那个骑士或许蠢到相信这一百二十个士兵只需要他一句吩咐,便会乖乖地放下武器,成为失去了自由的奴隶,但领主那里可未必都是白痴。若是有一个聪明点的家夥起了疑心就麻烦了。
「告诉他们,之後的行动很危险。」
他们为了制服一个受过赐福的骑士,便折损了那麽多人。而这些人要去的地方,骑士的数量必然有数倍,十数倍,甚至於几十倍也说不定。
「没关系,或许不会太危险,」一旁的修士说道,「有些时候也未必需要正面冲突。」
於是在那个领主的骑士死去後的第三天,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这座宁静依旧的村庄中出发了,为首的当然还是那名「骑士」,他的马被杀死了,但人们还是竭力去找了一匹与其毛色、身高、体长相近的马,骑士的头盔被拽下来的时候,砸了好几个凹坑,幸好村庄里也有铁匠,他们连夜开工敲敲打打,总算是将那副盔甲恢复到了大致原先的形状。
然後一个身形高大强壮的士兵戴上了头盔,扣下面甲之後,他看起来颇有几分老爷的气度,他的同伴们哈哈地笑着调侃他,而他则高昂着头做出一副不屑的神态。
另外还有一个小意外,原先已经带着村民们离开村中的村长又回来了。
他听说了这件事情,於是便自告奋勇。「我认得这家夥,」他说:「他不算是领主的亲信。」若是真正的亲信,也不可能被派来做这件事情,但他也曾经来过这里,就住在我的房间里,我对他有着几分了解,若是遇上认识他或者他认识的人,我也可以从中斡旋一番。
村长也算得上是领主的一个远亲,只是关系已经很远了,而且城堡的农事官一直想让次子取而代之,对他所奉上的税赋,无论是小麦、葡萄酒还是橄榄,一直挑三拣四、横眉竖目,他曾经被责罚过,也被羞辱过,但作为一个村长,他比其他农民更有着几分优势,毕竟他有更多机会接触和款待这些贵人。「这里距离深坑修道院并不远,领主每年都会去瞻仰圣迹。有时候一次,有时候两次,而在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必然会在村庄里下榻。」
「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去吧,但你要知道这很危险。」
「我已经五十岁了。老爷,我只有一个请求,一个请求,我希望能够让我的大儿子接替我的位置,可以吗?」
队长顿了顿,那个拿出过伯利恒徽章的修士代他给出了回答。
「可以,如果你死了,你也和国王的士兵一样,有抚恤金,你的长子会继承你的位置,你其他的孩子也能得到照顾。如果他们想上学,就能去上学。」
闻言,村长的眼中顿时射出了惊人的光芒,他将双手握在胸前,感激不已,几乎要跪下来亲吻他们的双脚,「愿天主保佑你们,愿天主保佑你们,这是多大的恩惠呀!
我发誓,我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没什麽要感谢的。」修士百无聊赖地说,「这都是写在律法之中的。」
村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他是个孩子,肯定是那种不爱好好听课的坏学生,但他已经得到了他所想要的。
村长没有想到的是,事情远比他们想像的要顺利。
围城战事实上是非常枯燥的,攻城方需要阻绝通道,截断城内补给,攻击援军,如果攻城方有着充足的资源,他们还会时不时向城中发射石弹或者弩箭,有时候也有可能是沾染了油脂的羊毛团,甚至於守城一方士兵的头颅,用来威慑守城一方,叫他们尽快投降。
战事中攻城一方也需要搭建营帐,他们不能让自己的士兵与攻城器械餐风露宿,这会导致士兵们生病,器械也会生锈和腐蚀。
因此营帐以及工事都是必须的。
这也是领主派来他的骑士,宣布塞萨尔的士兵是罪犯,然後以这个名义把他们带去做工的原因。至於他们该往哪里去,也很简单,骑士带来的扈从,修士和管事虽在冲突中丧了命,但他带来的士兵还有两三个活口,他们轻而易举便拷问出了骑士要去复命的地方一一深坑修道院外的第一处十字路口。他们挑选了一个黄昏时分去往那里,假冒的骑士带着村长以及几个侍从,还有他身後的一大串脖子上套着绳圈,脚上卡着木枷,镣铐叮当作响的奴隶,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营地。
这个营地也只是个半成品,营区搭得七扭八歪,木头倒是准备了不少,但工事几乎聊胜於无。倒是都是尖着声音大声吵闹的人,打翻了一口钵子,或者是弄湿了一堆柴火,或是骑士在责打自己偷懒的侍从一一虽然不知道为什麽,到处都是泥泞,焦炭,尘土飞扬或者是烟雾缭绕,更不用说他们每走一步都几乎能够踩到人或者是马的粪便啊。
那些奴隶几乎没人注意,只有几个在经过某个骑士或扈从时被摸了腿和屁股。
他们没法穿原先的衣服,否则肯定会引起怀疑。即便塞萨尔愿意给他的士兵好待遇,但作为奴隶,骑士不将他们的衣服全部剥下来卖给商人换钱才怪呢。结果就是他们穿着村民们提供出来的破衣烂衫,但这些衣服除了尽是补丁之外,不是太短,就是太紧,又或者是在某些地方有着尺寸不一的裂口。
「老天,他们白得就像……老爷。」一个仆从高声笑道,更有几道危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一一这种危险显然并不来自於武力方面的威胁。
这里的负责人在见到骑士的时候颇为满意,在他看来能够带来七八十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正需要人呢,「我会和阁下说的,你这次的事办得不错。」他擡了擡头,看向这个他并不怎麽熟悉的骑士:「你怎麽了?」
骑士歪歪头,略微拉开一些面甲,又迅速放下,村长连忙上前一步,「我们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窝马蜂。」
「马蜂,哦,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负责这里的骑士皱了皱眉。得到过天主赐福的骑士,确实可以无视那些不太严重的伤口,但若是被马蜂蜇了,该肿的还是得肿,只是消肿能快一些。
教士的治疗对於马蜂刺上的毒似乎也不起什麽作用。
「你去休息吧,把那几个人交给我的扈从。」
骑士立即退了下去,负责人有些惊讶,平时的时候,这个骑士必然要与他争执一番,以确定自己的功劳不会落在别人手里。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被马蜂蜇了一觉得不舒服,也有可能是觉得丢了脸,想要尽快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休息,实属正常。
他将这件事情迅速地抛在脑後,然後便吩咐自己的扈从,尽快安排那些新来的奴隶去干活。但就在当晚,这些所谓的奴隶已经默契地解开绳套、取掉枷锁,他们早已窥准了辎重和粮草所在的地方,在外面人的接应下,迅速地放起火来。
负责这里的骑士大叫着从营帐中醒来的时候,这些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还有好几个营帐被杀得一乾二净,甚至有几个虽然被选中,但资质平庸的扈从被趁机割了喉。
他们虽然平庸,但能够被安插到骑士的身边,就说明他们的父母不是骑士,也是贵族,这下子可让他头痛了。
而就在他暴跳如雷地想要去寻找那些奴隶的下落时,更坏的消息到来了。
这样的事情在各处大大小小发生着。
那些贵族和骑士们曾经天真地设想过,只要他们给出命令,那些如同羊群般愚昧的农民工匠,或是其他的一些身份卑贱的平民都会无条件地盲从,他们会完全地听从他们的安排,他们叫他们反对谁,他们就反对谁;叫他们谴责谁,就谴责谁;叫他们去攻打什麽人,他们就去攻打什麽人。
事情或许确实如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发生了,但恰恰相反,民众们自动自发去帮助的,并不是他们的骑士,而是国王派来的外来者。他们不明白原因,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有些塞萨尔的官员没有来得及逃跑,他们如同之前的那个税官一般给抓了起来,或者受到了严刑拷打,但很快便有人趁机而动,有些富有的商人前去与领主们商议询问是否可以花钱赎买;而有些商人则更为乾脆,他们索性直接买通狱卒,把这些人偷偷地运了出去。
而等到领主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带着被救出来的税官逃得无影无踪了。
还有一些骑士率领着士兵经过村庄的时候,偶尔泄露了自己要去攻打那些国王的士兵的事情。於是他们也受到了盛情款待,确实是盛情款待一一农民们献出了自家酿的酒,杀死了自己的羊,甚至献出了自己的女儿和姐妹,让他们喝得酩酊大醉,日夜颠倒,以致延误了行程。
而在骑士们醒来後,人们不顾他们的勃然大怒,善意地劝诫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若是回去向领主如实禀告的话,领主肯定会惩罚他,倒不是说他们如期到了地方,但那些罪人听到消息後已经逃走了。
骑士们百般踌躇之後也不得不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不管怎麽说,可不是每一个领主都能像塞萨尔那般慷慨大度,被责罚事小,他们怕的是自己会被剥夺剑带和马刺,失去了骑士的身份,沦为那些被曾经的他们鱼肉的农民。
这还是一些较为和缓的方式,公开帮助这些士兵和税官的人也有很多,直面受过赐福的骑士和教士的农民固然不多,但他们有这份心和力量,就少不了人来指导一一譬如一个被领主吩咐驻紮在山谷中的骑士,就在晚上的时候遭到了山洪的袭击。
他和他的扈从、侍从、修士、士兵全都被洪流卷走,被淹死了的就有十来个人,那个骑士也因为被巨石砸中,至少一个月内派不上什麽用场了。
还有及时得到报讯的村民索性裹挟着税官和士兵们一起逃走,他们之前习惯了在受不了压迫的时候躲入密林和群山,现在只不过规模更大一些罢了一但这样,领主的军队就没了食物补给,也没有现成的农兵和劳力用。
还有的就是,有领主的骑士和士兵得到了商人们的招待,但他们不如之前的同僚幸运,酒水和食物里都下了毒…
「他们似乎并不畏惧事态平息後的惩戒。」
「或许其他人会,但圣人王肯定不会。」
一个商人语气坚定地对刚被他救出来的税官说道,税官闻言一笑,在颠簸的马车中悠然自得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税官、教士、修士和士兵在离开塞萨尔之前,塞萨尔便曾叮嘱和告诫过他们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和磨难。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过的也确实很不好,对於亚美尼亚人来说,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外来者,还兼具着管理者的身份。
以往这两种身份的人几乎就是虎豹豺狼,甚至比虎豹豺狼更残忍。
万幸的是亚美尼亚的那些贵族们反应未免太慢了,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权力多数来自於血脉的传承,而非真正的力量和智慧。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亚美尼亚的民众已经在这些外来者的管理下度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即便许诺是假的,誓言是空的,但无论是免税、还是开拓商道,建造学校,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任何人都能看到的好处。
而且别忘了,他们身边几乎都有教士或者是修士,而人就没有不生病不受伤的。
平时的时候,他们想要寻求教士或者修士的治疗,通常都要付一大笔钱,有些时候甚至会被拒绝,像是那些平时捐献不够频繁,献殷勤献得不够,又或者是触怒了主教或是领主的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受到刁难,天主赐予了他们力量,这些人却将其视作自己的私有物,所以挥霍或是收藏,肆意刁难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只为让那些曾叫他们不快的人流下痛苦的眼泪,悔不当初。
但现在这些人终於有了新的选择,虽然他们有着颇多顾虑,毕竟塞萨尔的那些教士和修士因为有着与以往的宗教人士不同的想法和做法,时常被亚美尼亚的本土宗教人士轻蔑,被视为招摇撞骗之人,甚至有人认为他们只不过是伪装起来的异教祭司,或是魔鬼仆从。
但在自己,或是最爱的亲人病入膏肓的时候,哪里还有人顾得上这些呢?
很快,他们发现这些教士的收费不但相当合理,力量也丝毫不逊色於那些亚美尼亚本土的教士与修士。有些时候病症看起来虽然严重,但事实上只是一些小问题,他们甚至会直接给出一些味道古怪的圣水,叫他们回去喝,这些圣水的收费则更为低廉,有时候甚至免费。
你不能不叫人的心偏向他们。
既然如此,咱们为何要站在曾经的主人这一边呢?就算是牛马也会寻找一块水草丰茂的好地,不会愚蠢地留在滴水无存的沙漠中活活地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