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军家那边,有专门训练狗与人配合打野鸭子的。
黑虎、青老虎没经过那种训练,但架不住它俩聪明。
赵军让它们「出去」,它们就往水洼子里跑。赵军说「叼回来」,黑虎、青老虎就叼只野鸭子回来。
这两只野鸭子,一只死透了,一只还扑腾呢。
扑腾的是被打伤了,伤势再加上这时候换毛褪翎,这野鸭子行动不便,就被青老虎逮回来了。
赵军夺下黑虎嘴里的野鸭子,然後再次朝水洼子方向一挥手,喊道:「虎子,去!」
黑虎看着被赵军抓在手里的野鸭子,虽有些不情愿,但也转身往水洼子里跑去。
而相比黑虎,青老虎就没那麽多吃心眼儿。只是被它丢下的野鸭子还在扑腾,青老虎就用爪子按住。
李宝玉上前,将那半死不活的野鸭子从青老虎爪下拽出,直接塞进麻袋里,然後甩手喊声「去」,青老虎转身就跑。
猎狗聪明,能当上大头狗的猎狗,那就更聪明了。
只往返两次,黑虎、青老虎就明白咋回事了。不用赵军吩咐,它俩就一趟趟地下水捡
野鸭子。
打出去的铅砂威力还行,而且赵军提前埋伏,离水洼子近。
一百二十多粒铅砂呈扇形出去,散布面差不多是洗脸盆那麽大。
黑虎、青老虎折腾几趟,一共捡回野鸭子九只,其中死的七只,受伤的两只。
青老虎一共捡起来四只,当它把第四只丢在赵军脚前,转身再冲进水洼子里的时候,正好黑虎叼着最後一只跑出来。
青老虎在水洼子里扑腾几下,然後伫立在水中张望四周。
赵军见状,刚想将青老虎叫回来,就见那狗状态不一样了。
那老狗猛地一怔,脑袋扑棱一下,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
「我!」赵军一看,这是青老虎发现猎物的状态呀。他下意识地去摸枪,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打完三枪,虽然打的铅砂,但枪响声已足以将附近野兽惊走了。
就在这时,青老虎出击了。这老狗在水面上狂奔,水再浅点,就跟踏水而行似的。
赵军视线随青老虎而动,但见那老狗没跑多远,就一头扎进了芦苇荡里。
然後,众人就听见芦苇荡里传出了阵阵野鸭子叫声。
野鸭子跟野鸡还不一样,野鸡搭窝,野鸭子除非孵蛋,否则它们就在芦苇荡边缘的水面上飘着休息。
之前赵军赶野鸭群起窝,打出那麽三枪,将一些没游进水洼子的野鸭子惊进了芦苇荡里。
此时黑虎、青老虎一冲,这些野鸭子惊慌逃出芦苇荡。
「啪!啪!」
「啪!啪!」
「啪!」
赵军连续换弹开枪,一连开了五枪才罢手。
打这五枪的时候,赵军就感觉效果不好。
果然,等他唤回黑虎、青老虎,让它们下水捡鸭子,一共才捡回来七只。
湿漉漉的野鸭子,被张援民、李宝玉、解臣一只只捡在麻袋里,赵军、王强则是用带来的抹布,擦拭着黑虎、青老虎湿了的狗毛。
水洼子没多深,但两条狗扑腾得肚子都湿了。尤其青老虎一身长毛,都往下直淌水,抹布擦两下就能拧出水。
给两条狗擦半干,赵军带队往回走。
这趟还算顺利,主要是没多远。赵军他们来回加打野鸭子,总共才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当赵军他们进屋的时候,邢三正在外屋地做饭。
这护林点後院有小菜园,邢三揪了两把小白菜炝锅,看赵军他们回来,就往锅里下挂面。
这挂面是赵家帮从家带来的,带来三十多斤。敞开肚皮吃,都够吃一阵子的。
赵军进东屋时,杨景山、杨景河刚穿好衣服下地。看赵军拿着那棵12号,杨景山忙道:「赵军兄弟,你干啥去了?」
「打野鸭子去了。」赵军说着,手往後一比划,笑道:「杨大哥、杨二哥,你俩出去看看去吧。」
听赵军这话,杨景山、杨景河圾拉着鞋就往外跑。
哥俩到外屋地的时候,刚把挂面下在锅里的邢三,白了他哥俩一眼,阴阳怪气地道:「醒酒啦?」
「啊————」哥俩都有些懵,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往屋外去。
此时,张援民、李宝玉、解臣正将一个个野鸭子摆在房檐下。
看杨景山、杨景河出来,张援民起身冲他俩一笑。
而这时的杨家兄弟,四只眼睛都被那排野鸭子吸引了过去。
「哎妈呀!」杨景山惊呼一声:「这整多些呀?」
「十七个!」张援民笑着回应一句,杨景山瞪大眼睛,追问:「搂几枪啊,打这麽多?」
「八枪!」张援民抬手比划个八,然後就听杨景河说杨景山:「哥,你瞅瞅人家,你再瞅瞅你。昨天搂十枪,鸭子毛都没打着。」
「去你妈————」杨景山张嘴就骂,但脏话刚秃噜出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紧忙把嘴闭上了。
「杨大哥、杨二哥。」这时,李宝玉扒拉开凑过来的黑虎,对杨家兄弟道:「这鸭子褪不褪,咱先不说,完了我们先帮你给这些鸭子开膛放血了啊。」
李宝玉那话一出,杨景河脱口就道:「这都给我们的啊?」
「啊,杨二哥,这都给你们的。」这时,赵军从窗户探出头来,对杨家兄弟道:「打,就是为你们打的。」
赵军的想法就是,自家这麽一大帮人,在人家这里借住,帮人家打几个野鸭子不过是
举手之劳。
但这话,让杨景山、杨景河甚是感动。
「赵军兄弟,我们不要这些。」杨景山道:「你们留几个吃。」
「我们不吃,你们都拿家去吧。」说完这话,赵军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这些鸭子,你们是不是得送回去呀?」
赵军记得听杨景山说过,他们哥俩上一星期、休一星期,而昨天是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这兄弟俩家在哪儿,离这护林点远不远。
「那————我俩吃完早晨饭就回去。」杨景山回应赵军一句,随即就对李宝玉道:「宝玉兄弟,你帮我们给那鸭子膛开了就行,毛不用整,回去让你嫂子整。」
「行。」李宝玉答应地同时,随手将掏出来野鸭子内脏丢给了黑虎。
这季节的野鸭子还没开始贴膘呢,但内脏上也挂着薄薄一层油。十六只野鸭子的内脏,吃得黑虎、青老虎满嘴流油。
这时候,面条也出锅了。满满一大盆热汤面,一帮人就着咸菜和大葱蘸酱,都吃冒汗了。
「老爷子。」撂下筷子的杨景山忽然唤了邢三一声,道:「我求你老个事儿呗?」
「拉倒。」邢三闻言,想起昨晚杨家兄弟的酒话,当即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你家事
儿,我可管不了!」
「啊?」杨景山一怔:「什麽我家事儿。」
邢三一向直来直去,直接就对杨景山道:「就认你俩当孙子,回家磕你们爹、你们妈的事儿,我干不了啊。」
这世间比谎话还谎话的,一是酒话,二是情话。
杨家兄弟昨天的酒话,睡一觉早都忘没了。此刻兄弟俩都瞪大眼睛看着邢三,杨景河更是大声质问邢三:「老爷子你说啥呐?」
「我————」邢三刚要说什麽,赵军接过话茬,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给那兄弟俩还原了一下,给杨家兄弟听得满脸通红。
「老爷子,我们要说的不是这事儿。」杨景山挠了挠头,对邢三道:「我们想跟你商量商量,今天我哥俩回家送鸭子,你在这儿给我们看一天房子呗?」
「看房子?」邢三眉头一皱,没听明白杨景山说的是啥意思。
「我们家离这儿远,搁大水库北边儿呢。」杨景山道:「我们今天走,明天早晨坐通勤车过来。完了这护林点,每天都有来检查的,人家到这儿看不见人,该罚我们了。」
「啊,啊。」他这麽说,邢三就听明白了。邢三见赵军冲自己连连点头,忙应道:「我是没问题,关键是来检查的,看我在这儿能行啊?」
「行,行,这块儿有人就行。」杨景山道:「他们要问的话,你就说是我俩大爷。」
「那没问题。」邢三笑道:「我给你俩看着,你俩回去吧。完了乐在家待,晚两天回来也行。」
杨家兄弟的请求,正中赵帮下怀。这哥俩人是不错,但赵家帮此行是奔参王来的。
要真抬参王,那不是一天能抬出的,整不好就得搁人守夜。到那时候,杨家兄弟一看赵家帮少人,就必然得问。
而他们要问的话,赵军还不好说。
所以这哥俩要走,赵家帮可是太高兴了。
虽然过立秋了,但辽省这边气温比永安那边高,今天也有二十七八度。
杨家兄弟怕野鸭子臭了,吃完饭就要走。
眼看杨景山将那12号猎枪背上,张援民紧忙上前阻拦:「杨大兄弟,你把这枪留下呗。完了明天早晨,我兄弟再给你磕它十了个鸭子回来。」
张援民跟杨景山说完这话,还向赵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咱明天还给他们打鸭子,然後再给他们打发走。
「还打呀?」杨景山看向赵军,就见赵军笑道:「打呗,杨大哥。趁我在这儿,我给你俩打几十。吃不了的,你们拿出去卖。一只卖个一块钱,不也行吗?咋地够孩子上学
了,是不是?」
「这————」听赵军这话,杨景山搓手道:「兄弟,那多不好意啊,这都你打的————」
「杨大哥,你说那话就外道了啊。」赵军说着,上前摘下杨景山肩上的猎枪,道:「你跟我杨二哥赶紧回去吧,完了明天再过来啊。」
杨家兄弟乐呵地走了,赵家帮也乐呵地背上包、牵着狗,出了护林点,一路往南去放山。
穿过昨天放着二甲子那片林子到背阴坡,赵家帮进入一片新的山场,马洋拄着索拨了棒,指挥大夥排棍。他虽然不是把头,但他是福娃。在他福气没消失之前,他在这方面就是权威。
就连他的死对头李如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马洋唱反调,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呀?
开工没五分钟,马洋就扯着嗓子喊山。
「几品叶?」赵军应,马洋再喊:「步步登高!」
一苗三品叶,也就是所谓灯台子。
「姐夫,你抬。」马洋对赵军道:「我领他们接着趟。」
「那————你们趟吧。」赵军拿家伙事抬参,马洋继续带着其他人趟埯子。
可这一上午过去了,赵家帮也还是只收获那一苗三品叶。
午休的时候,马洋摘下头上的帽子,重重地摔在一边。
「大哥。」李如海瞟了马洋一眼,然後凑到赵军身边,道:「马二好像不行了,要不让他下去吧。」
赵军闻言,抬手示意李如海不要瞎说话。
这时,正好李宝玉递来乾粮,直接塞在赵军抬起的手里。
「那啥————」赵军拿着大饼子,对众人道:「昨天晚上咱有没有观景的?」
赵军话音刚落,马洋下意识起身,但当众人都看向马洋时,马洋又坐了回去。
「小洋,你观景啦?」赵军问,马洋点头,但紧接着又道:「姐夫,我观景跟咱放山没关系。」
「观景这玩意儿,不一定就非得梦见上山。」张援民道:「有的就是联想,你看你观的啥,能不能跟这地方联想上。」
「联想不上。」马洋回答得很乾脆,李如海随即追问:「你观的啥呀,就联想不上?」
「如海,这个不能说。」赵军拦李如海,道:「这个得回去才能说。」
「回不回去,跟这也没关系。」马洋接过话茬,然後小声道:「我昨晚上梦见我妈找刘铁嘴,去————给我提亲去了。」
「啊?」马洋此话一出,解臣、赵金辉都一脸八卦地凑近马洋。
「小洋,我马婶儿跟谁家提亲去了?」解臣问:「是咱屯子的吗?」
「你别问了,臣哥。」马洋还有些不好意思,拿着饼子起身就走,但在经过李如海时,被李如海伸出的腿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我————李如海!」马洋起身就去抓李如海,李如海紧忙往赵军身後躲,边躲边喊:「我不是故意的,谁寻思你两步过来了,我腿伸着没收回来。」
「这一天呐————」赵军也不管他俩,而这时马胜将马洋拦下,把自己手里的饼子先给了马洋。
原来马洋刚才摔倒的时候,把手里的饼子摔了出去。
「别浪费呀。」张援民过去捡那块饼子,寻思拿着喂狗。
可就在这时,张援民忽然大喊一声:「快来!看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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