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清妖 > 第56章 我为兄长扛大旗!

第56章 我为兄长扛大旗!

    松桃城外,旌旗蔽日,营垒森严。

    新任四川总督和琳在一众文武僚属簇拥下立马高坡,俯瞰刚刚收复的松桃县城。

    城头残破苗军旗帜已被尽数拔除,新插上的绿营绿旗在暮秋寒风中猎猎作响。

    论绿营战斗力,过去常说陕甘绿营第一,因为西北出强兵。然现在却以四川绿营为首,原因是打大小金川开始四川绿营便常年作战,去年远征高原名义上福康安统领八旗军出征,实际出动兵力最多的是四川绿营。

    高原一役,四川方面前後派出三万多绿营兵参战,几场恶战也均是川军为主力,八旗兵不过是在战局关键时候作为生力军起「最後一锤」作用。

    死伤最多的也是四川绿营。

    三十年多年仗打下来,使得如今的四川绿营不仅实战经验丰富,兵员也为全国之最,全省绿营高达八万余人,比之相邻的云贵两省加起来还要多,也使得和琳这个四川总督成为九大封疆中节制兵马最多的存在。

    今年才四十岁的和琳眉宇间既有文官的沉静,也有沙场淬链出的锐气,相貌与其兄和珅有六分相似,只是少了兄长那份圆融世故的温润,多了武人特有的硬朗线条。

    让弟弟从武,是和珅早在三十年前就定下的「计划」,也不从对人讳言这个心愿,为此兄弟二人的师傅袁枚专门写了诗,诗云:「擎天兼捧日,兄弟各平分。」

    擎天者,武将也;捧日者,文臣也。

    兄在内,弟在外,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在和坤一手运作下,前年还是吏部给事中的和琳如今不仅擢升正蓝旗汉军都统,更接替孙士毅出任四川总督,已然完成和珅夙愿的一半。

    不过也正因如此,和琳一直被人诟病能有今天全是靠的兄长权势,但和琳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算起来,这次领军入苗疆平乱是和琳第一次独自领军作战,在此之前他更多的是作为福康安的「影子」存在,负责的也多是人事、军需後勤。

    故而朝廷旨意下来後,四川方面不少人担心和琳这个新任总督不会打仗,未想和琳却是连战连捷,不仅将苗人首领石柳邓打的跑进深山老林,还成功收复被苗人占领的松桃县城,前後歼敌数千人之多。

    实打实的战绩令得和琳一展胸中抱负,也让四川官员们彻底收起对总督大人的轻视之心。

    收复松桃县城等於打开通往凤凰、乾州二厅的大门,作为三路大军中的一路,和琳并不受福康安节制,因此急於立功的文武僚属们纷纷建言。

    参将张志林称石柳邓残部已退往梵净山深处,据探子回报石部如今不过千余人,因此张志林请命率精兵三千追击,立下军令状说一定能将贼首石柳邓擒斩。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都称己方连捷士气正盛,苗贼则人心惶惶,追击必有奇效。

    未想和琳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地图上看了片刻,方道:「苗疆山高林密,地势奇诡。石柳邓虽败,然此贼久居此地熟悉山川,贸然深入,恐中埋伏。」

    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我军当以松桃、秀山为根据修筑营垒,巩固防线,同时派小股精锐清剿周边零星苗寨,肃清残敌即可。

    97

    「大人!」

    总兵司马瑜闻言大急,「如今我军连战连捷,正应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扫荡梵净山,而後东进与福大帅会师,若停滞不前岂不贻误战机?」

    和琳转头看向这位曾随福康安远征高原的川军老将,语气平淡道:「司马总兵所言有理,不过用兵之道当审时度势。我军虽胜然兵力不足两万,粮草转运更是艰难...这苗乱也非一日可平,当稳紮稳打、步步为营才是。」

    言罢,不待司马瑜开口环视众将,以不容质疑语气道:「此事不必再议,执行军令。

    「」

    「庶!」

    众将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总督大人,纷纷领命而去。

    帐中只留和琳的师爷刘隆及和家的家生子德保。

    和琳为何不许追击?

    只因昨日收到京中兄长密信,信中和坤让弟弟控扼要冲,静观其变,待朝廷明旨再定行止。

    总之一句话,按兵不动!

    兄长信中内容令和琳很是蹊跷,也很是不解,因为苗疆战事如今正酣,东线湖广总督福宁被苗人所败,东线发岌可危。

    西线这边福康安已经率军深入苗疆,兵部也要求自己早日与福康安会师共同攻略湖南,为何兄长反而要他静观其变,按兵不动的?

    又观的什麽变?

    百思不得其解的和琳尽管觉得兄长这个安排不妥,但还是无条件执行了兄长意图,强行压下麾下这帮欲再立新功的将领。

    次日,正与幕僚商议粮草转运事宜的和琳突然接到一封紧急公文,发送人是贵州巡抚冯光熊。

    贵州巡抚受云贵总督节制,即便有紧急军情也该直报福康安或朝廷,何以向和琳这个没有隶属关系的四川总督发来加急公文?

    心中疑惑的和琳迅速拆开贵州方面送来的火漆公文,只看了开头几行脸色瞬间变色。

    公文中竟说云贵总督福康安数日前於苗疆战死殉国,包括索伦营、健锐营在内的四千将士随福大帅同殉!

    和琳难以置信福康安就这麽死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公文中说福康安是被苗人诈降受伏击而亡,具体情况贵州方面仍在打听中,除向和琳这位四川总督通报外,业也将情况八百里加急传送京师。

    放下贵州巡抚的公文,和琳有些无力坐在椅子上,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因为事情似乎太巧了。

    前脚收到兄长和坤让他静观其变、按兵不动的密信,後脚就传来福康安於苗疆遭伏殉国消息,二者冥冥之中似有什麽联系..

    兄长为什麽要他按兵不动?难道说兄长早就知道福康安会出事?

    这个念头让和琳浑身发冷,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兄长与福康安的矛盾更不是什麽朝堂秘闻。

    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和琳作为弟弟看得再清楚不过,甚至知道前年兄长就曾通过时任甘肃布政使的福宁欲致福康安於死地。要不是福康安进军神速,恐怕真能冻饿於高原的冰天雪地。

    兄长已对福康安动了杀心,这杀心难道就会凭空消失?

    和琳不敢深想,他不愿相信那个从小教导他忠君爱国、带他读书习字的兄长会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可若不是兄长所为,为何密信来得如此巧合?为何又特意叮嘱他按兵不动?

    心头一团乱麻的和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因为无论真相如何,福康安已死是事实。

    福康安一死,朝廷若要继续平定苗乱势必要任命新的统帅。

    放眼朝野,有资历、有能力接手这烂摊子的还有几人?

    恐怕用不了多久,京中就会传来旨意让他和琳接替福康安成为这平苗大军的统帅。

    对此,和琳一点不怀疑,一点不担心。

    因为,他的兄长是和坤。

    因为,他的兄长一直希望他能掌握大清的兵权。

    储君,是永琰!

    兄弟二人没有任何选择,也没有任何退路!

    心中五味杂陈的和琳,此时既有对福康安之死的惋惜,也有对兄长可能涉事的恐惧,更有对自己即将卷入权力漩涡的无奈,更有一种被命运推着向前、无法回头的悲凉。

    他自幼读圣贤书,学的是忠君报国,可如今,却不得不将对皇帝的忠心暂时放到一边。

    他们兄弟的命运早已捆绑在一起!

    若兄长倒台,他和琳以及整个家族都将万劫不复。

    「擎天,擎天。」

    和琳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当年恩师说他和琳能「擎天」,但他知道这「天」不是大清的江山社稷,而是兄长!

    他必须握紧兵权,必须成为兄长在外最坚实的倚仗,只有这样才能震慑那位即将登基的嘉亲王!

    只有这样,他们兄弟才能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局中活下去!

    半响,在一众僚属诧异目光中,和琳缓缓起身走到帐外,抬头看向远处如巨兽匍匐的苗山。

    帐内,是众人的惊呼声:「福大帅死了,福大帅死了!」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