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这边自然是不知道那位宋律师跑路跑得很干脆,只能说,宋律师能在这个行当混得风生水起,也是有点本事的。
可以通过周云的一句话,直接判断出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这点赔偿,然后毫不犹豫地跑路,就能说明宋律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当然,就算周云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他的目标也不是宋律师,大家都是同行嘛,对同行,周某人一向下手还是比较轻的。
除非忍不住。
而现在,法院办公室内,周云正在和李庭长聊得很开心。
“周律师,说起来,我也是东山大学的学生,不过我毕业都已经很多年了,现在想想大学时候的生活,还是很怀念。”
李庭长在那里感慨着。
而他的一句话就让周云明白了,为什么这位李庭长今天要帮忙,虽然只是法律程序之内的帮忙,但不可否认,确实对周云帮助很大。
事实上,法律上的很多事都是这样,作为法官,他根本不需要去违法来帮你,他只需要在法律范围内稍微偏那么一点,就足够了。
人家在畅怀自己的母校,周云自然也要夸几句。
“东山大学确实是好学校,我当初其实也想考东山大学来着,结果没办法,考不上。”周云笑道。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会,然后李庭长才认真的开口了:“周律师,我看你这个样子,那应该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吧?”
“你的目标应该不只是这点赔偿吧?”
虽然周云这次要的赔偿也不少,但李庭长把案子审完之后,并不觉得周云的目标就是这点钱。
面对着这位李庭长,周云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直接开口说道:“李庭长说的没错,这个案子,我的目标自然不是拿到赔偿就行的。”
“当地这个问题已经存在很久了,从 2011 年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了,结果那么大一家园区内,依旧只有一家公司可以处理电镀污水,李庭长,你觉得这合理吗?”
问出这句话之后,周云也没有等着李庭长回答,而是直接道:“反正我觉得不合理。”
“仅仅只是通过一个案子跟他们要点赔偿,这并不能算解决问题,因为问题依然存在,他们依然是占有垄断地位的,依然可以随时进行差异性定价。”
“不可能说园区里的其他公司每次都起诉吧?”
李庭长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诉讼这个事,说起来好像很容易,看周云做好像也很容易。但你得把情况看清楚,周云做案子为什么那么容易?因为他是周云。
他在泉城市这边做案子,做的这么快,那是因为领导打招呼了,可以直接先做。
但是其他人不一样啊,其他人做案子,那就要老老实实的排队,就现在这个情况,一个案子你排个半年队,那都是很正常。
所以真的要说起来,打官司绝对是一件特别费时费力的事。
“我这个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我接了这个案子,那就肯定不能单纯说帮他们要点赔偿就完事,必须从实质上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才行。”
周云看着面前的李庭长,继续说道。
李庭长沉默了一会,这才笑道:“周律师真的是年轻有为啊,只能说不愧是周律师,真的是很有魄力。”
“我相信这个案子一定会让东山大学我那些学弟学妹们有很大的启发。”
周云听到这话,也是笑着摆摆手道:“李庭长过誉了,我这个人也就是喜欢较个真而已。”
两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聊得很开心,当然,对于案件怎么判,以及具体的一些情况,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
但基本上来说,这案子已经有了结果。
待了大概 20 分钟左右,周云起身告辞了,他也不可能在这边叨扰人家太长时间,毕竟现在的法官那确实很忙。
告辞李庭长,一路出了法院。看看时间,倒是也还早,从刚刚李庭长的话里,基本上也能看出来,这个案子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出结果了。
到时候,环洁公司那边应该是要提起上诉的,但上诉了也没什么用。
无非就是拖一拖时间而已,而周云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而在办公室内,李庭长走到窗前,看着出了法院门的周云,也是连连感慨,这位周律师还真是和他见过的那些律师都不一样。
胆子大,而且敢想敢做,就这个事,你说普通人想不到里面那些猫腻吗?大家都能想到的。
但是唯独周云会去做,敢去做,就让人觉得这个人真的不知道怎么评价。
他明明把这个案子赢了就能行的,做那些事又危险又麻烦,就相当于要把林州市的那些烂泥潭给好好的清扫一遍,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不过嘛,对李李庭长来说,林州再怎么样也和自己没关系,而且还能贡献一点乐子。
当然,顺便也能给母校那边弄一个很好的案例,所以自己根本不需要犹豫。
而在当天晚上,帝都这边,宋律师已经到了。
一路走出机场,宋律师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太险了,真的是太险了,反正他已经拿定主意了,以后只要看到对方律师是周云,那就绝对不会接这个案子。
那家伙纯粹是个疯子,他在那里疯,自己肯定不能陪着疯。
想了想之后,宋律师又赶忙对着身边的助理道:“你先回所里吧,把东西带回去,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家了。”
“后面要是有人找我,你就告诉他们,我生病了,暂时不接案子了。”
“另外,要是泉城市那个案子判下来之后,你给钱富国打个电话,让他去取判决书。”
这样应该会更保险一点。,他宋律师不是说跑路了,是身体不好,没办法做案子,他可没有怕那个周云。
助理在旁边听得有点茫然,主任说他身体不好,好端端的,这怎么会身体不好呀?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应下来。
至于钱富国和王勇的秘书,则是一路回了林州市,很快把庭审的情况和王勇做了个汇报。
听完两人的描述,王勇这边皱起了眉头:“那现在来说,我们只能等着了,是吧?”
钱富国点点头:“对,现在只能是等着了,之前庭审的时候,我们这边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确实是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们已经在努力的把锅往行政机关身上甩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王勇点点头:“那就先等着吧,不过你们这边也要做好应对准备,万一要是一审败诉了,我们得提前做好上诉准备。”
“另外也可以看看能不能和法院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想点办法,就算不行的话,也要弄清楚他们会怎么判。”
“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提前和那个周云沟通,看看能不能调解。”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能不出判决就不出判决,明白吗?”
钱富国和秘书同时点头。
平心而论,王勇的这个想法也确实是没问题的,他也确实觉得不应该让法院直接出判决书,毕竟法院只要出了判决书,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所以,如果法院那边判他们败诉的可能性很大的时候,那就要赶紧提前调解。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这样做确实有很大的可能会做成,为什么呢,因为法院本身都是倾向于调解结案的。
对法院来说,当然是调解更好了。调解结案的话,你就没办法上诉了。
而对于法官来说,二审的发回重审以及改判率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 KPI 指标,那既然都没办法上诉了,自然也就不存在发回重审以及改判了。
所以,在判决之前,法院也会再次沟通双方,看看有没有调解的希望。在这个沟通过程中,法官也会暗示你,你这边的风险比较大。
而一个法官说你这边的风险比较大,那已经相当于明牌了,你要是不调解,那你肯定会败诉。
但是你也得分情况,现在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是李庭长,而李庭长前不久才刚和周云谈得很开心。
毕竟法官更喜欢调解结案,也只是因为 KPI 考核导致的这么一种情况,并不是说有明确规定必须得调解才行。
很快王勇开始想办法和泉城市中院那边沟通,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来和那边建立联系。
在不惜代价的情况下,还是有了结果。
你还别说,这个世界其实还是很小的,尤其是某些圈子,七绕八绕的,总能绕到另一边身上。
当然,这种关系,也仅仅只是帮你给对方递个话而已,至于说能不能直接起作用,那基本上可以说很难。
泉城市中院办公室内,李庭长听着手机中的话,在那里笑道:“哎呀,老哥你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给个面子。”
“不过这个案子现在还没结果,毕竟是垄断案,影响还比较大,所以是要上审委会的,但老哥你放心,快有结果了我肯定通知你。”
“好的好的咱们谁跟谁啊哈哈。”
挂了电话,李庭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刚刚别看说的那么客气,但其实你要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他什么话都没说。
李庭长在法院待这么多年,当然能猜到这个环洁公司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根据结果来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想了想之后,李庭长拨通了周云的电话,他要和那位周律师聊聊,看看对方是什么意思。
泉城市一处酒店房间内,周云正在埋头写着东西,垄断案的诉讼马上就要出结果了,他得为后面的行政公开申请准备好相关的材料。
而除了行政公开之外,还有其他的,都得提前做准备,不然到时候拿不出来就尴尬了。
从法院离开之后,他就联系了那位陈铭院长。而陈院长也告诉他,确实和法院那边打过招呼。
当然,陈院长打招呼并不是说要让那边照顾他,只是让那边公事公办就行。
可千万不要小瞧这个公事公办,有很多时候你想公事公办都做不到。
李庭长也确实是公事公办了,一切都在法律范围之内嘛,没有任何违法的事。
这会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李庭长打来的,周云随即接通电话:“喂,李庭长,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是要出结果了吗?”
手机中李庭长的声音响起:“结果出来应该还得几天,审委会那边也正在讨论,周律师,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那个环洁公司的人找了关系联系我了。”
“他们的意思是想探一探我这边的口风,想知道这个案子怎么判,然后以此来决定是不是要提前调解。”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先问问你,看看你这边是怎么想的。”
周云听到这话略微思索了一下,他这边是不能直接拒绝的,因为李庭长打了这个电话。
如果李庭长连电话都不打的话,那就说明压根没什么事。
但他既然打了这个电话,哪怕话语中并没有说是要周云怎么样,但打电话本身就已经代表着一种意思了。
倒不是说李庭长打电话非要让周云这边怎么样,而是想表明他那边也有一些压力。
这年头,花花轿子人抬人,之前李庭长给他面子,那现在周某人自然是不能驳了对方的面子。
于是很快,周云这边就开口道:“李庭长,这样吧,我也不能让您为难,您就直接把实际情况告诉对方,然后可以组织我们调解。”
对于这个案子是不是能赢,周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他这边的证据很充分,对方是绝对没可能翻盘的。
而对方找到李庭长的目的就是想知道这个结果。那这样的情况下,完全没必要让李庭长为难,直接告诉对方就行。
当然也仅仅只是告知对方这样一个结果,并且愿意组织一下调解,至于说调解能不能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这样做下来,李庭长就不会再因为那些人的原因再为难,毕竟他这边该做的也做了,总不能逼着他强迫周云必须调解吧?没那道理。
周云要是能那么轻易就调解的话,之前其他地方也就不会弄出那么大的事了。
另一边,李庭长听到这话也是笑了,谁说这位周律师不懂人情世故的,谁说这位周律师只是知道莽的。
之前他都已经想好被这位周律师给拒绝了,真要是拒绝的话,那也没办法,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么给面子。
想到这里,李庭长开口了:“周律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和对方说了啊,后面调解什么的就麻烦你了。”
周云大笑道:“李庭长客气了,不麻烦,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们真要愿意给那么多钱,调解就调解呗。”
反正不可能是之前那个价了,钱多了,那什么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