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营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两人转头望去,却见正有一人骑着马向着中军奔来。
在大营之内还能纵马的,只有两种可能。
不是远探骑兵就是使番。
不过这人看着绝不是骑兵探子。
因为胯下的马匹明显不是什么好马,身上穿的也是涂了桐油的水靠。
陶二娘轻声的嘀咕了一句。
“居然是水师的人?”
“莫不是江上出事了不成。”
在营帐之内,那位张船头正躬身站在下首的位置。
帐内众将,正在桌案的舆图上指指点点。
“按水师送来的消息。”
“他们打探得知,一支打着阴平军旗号的兵马,沿江东进已经到了江安县。”
“陆师推断不下三万之众,江面上更是有水师负责运输辎重。”
“可知对方统帅是谁?披甲多少?骑卒多少?”
“这些尚不得知。”
“不过连江水师,已经调集了船队。”
“准备前出江安县,拖延上他们几日,为大军争取时间。”
听着众将的讨论,李原也抱胸盯着舆图思索。
他是真没想到,那阴平郡王居然还真的调拨了一支兵马前来支援世子陈寅。
而且看起来数量还不少,居然有两三万人,
之前虽然从阴平世子那里,听到了些只言片语。
但眼下确认了阴平郡王确实派来了援军,还是让李原有些吃惊。
他心说,为了景州之地,这位郡王还真是下本钱啊。
不过哪怕是听闻对方的兵力足有三万,李原的心中也不慌。
若是刚到景州之时,手中的堪战之兵不过几十人,面对着三万大军确实要退避三舍。
然而此时,李原的手中有龙骧军七千,其他同盟兵马不下三千。
一万大军在手,又有白家的粮秣支应。
对方即便是来了三万兵马,又能如何,大不了一战将其击溃!
下定了决心,李原又看了看依旧还在舆图前争论的众将,出言吩咐道。
“传令各军,即刻准备拔营起寨,返回景州。”
“那阴平郡王无朝廷的敕令,私起兵马三万,必有反心。”
“我等军将领受朝廷恩养,必要为朝廷诛灭此贼!”
见侯爷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应战,各将立刻是齐齐领命。
等众将下去准备,李原又看向了那位送信的张船头。
“回去告诉石娇。”
“水师前出,至少拖延敌人两日。”
那张船头也是躬身领命。
不提李原这边。
此时,距离景州府城七十里的江安县。
官道上,到处都是扶老携幼逃难的人群。
这时,忽然有人声音尖利的喊道。
“蛮兵来了,快跑啊。”
逃难的人群立刻一阵混乱,不少人甚至抛弃了车架四下奔逃。
在官道的一处路口,一支五六十人的逃难队伍,被一群山蛮兵团团围住。
随着旗头的一声大喝,那些山蛮兵立刻一拥而上。
在凄厉的哭嚎声中,年轻的女子首先被拖拽了出来。
身体健壮的男子,也被挨个捆了拖出了队伍。
人群中那些无用的老弱,直接被蛮兵斩杀。
车架上的粮米布匹,在蛮兵的争抢中也洒的到处都是。
那旗头对眼前的混乱非常不满,他大吼着用皮鞭狠狠的抽了几个争抢最凶的几个蛮兵。
这些家伙才不情不愿的放下了争抢的财物。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
一群身穿麻衣面目凶戾的家伙,也扛着粮米女子,从身后一处燃烧的村落之中走了出来。
这些人一看,就是落草为寇的山匪。
他们看到了路上的蛮兵,为首的头目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知道,山蛮兵最不讲理,还是赶紧撤走的好。
只是他招呼手下,刚准备溜走。
那山蛮人的旗头便带着人将他们直接拦住,对着他们是一顿大吼。
只是双方的言语不通,互相谁都听不懂。
山匪们不知这些蛮兵又在发什么疯,只能戒备的小心后退。
那旗头抽出了弯刀,对着山匪肩头的财物指了指。
然后又指了指地面,随即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一次,山匪头子总算是看懂了,这些山蛮人是向他们索要物资。
本着不想招惹这些山蛮人的心思,那山匪头目无奈的摆了摆手,让手下放下些粮秣布匹。
山匪们对望了一眼,虽都有些心有不甘。
但还是乖乖的放下了几袋子粮食,与两匹麻布。
那蛮兵的旗头,显然对这点东西不满意。
他几步冲了过来,直接从一名山匪的肩上扯下了一名年轻女子。
那山匪被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敢说。
又有几名山蛮兵过来,从山匪这里带走了三名女人。
那旗头又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粮袋,手掌五指张开,前后反转了四次。
见对方的手势,这些山匪倒是明白了对方的要求。
“什么!老大,这些山蛮子还要二十袋粮食,他们疯了不成!”
这时,其他山蛮兵也拎着弯刀围拢了过来,望着山匪们各个虎视眈眈。
见此情形,那山匪头子咬了咬牙说道。
“算了,不与这些家伙计较。”
“把粮食给他们。”
于是,山匪们心不甘情不愿的又将二十个粮袋放到了地上。
随即赶紧带着剩余的东西走掉了。
那旗头让山蛮人将地上的粮食与女子都搬上了车,这才满意的带着手下离开了。
此时,靠近江边的官道上,腾起了滚滚的烟尘。
随着地面的震颤,大队的人马出现在了土路上。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大多都是身穿破麻衣,武器杂乱的山匪土寇。
放眼望去,数量足有几千之众。
他们行进间吵吵嚷嚷,毫无军纪可言。
在这些山匪之后,则跟着大队的山蛮兵。
这些山蛮人皮肤黝黑,身穿皮甲,有的甚至还是滕甲。
他们各个手持长矛挎着竹弓,黝黑的面孔上尽是暴虐与残忍的表情。
杂乱的旗幡在空中飘荡,随着队伍行进,空气中弥漫着腥臊之味。
在蛮兵的队列之后,便是这支兵马的中军。
中军差不多有两千人马,最高的一面大纛上,绣着督军司马陈五个大字。
旗杆下,有一名顶盔掼甲的中年人,被亲卫们拱卫在了中间。
这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略有斑白,面上无须,皮肤略有松弛。
此人的五官生的不错,长眉入鬓,丹凤眼极为狭长,眼尾上挑,瞳孔为褐色。
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先眯后睁,目光如刀。
不用说,这位应该就是阴平援军的统帅,阴平郡王的王弟,陈鹤柏。
只是此时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