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真是一个坏消息啊...”
克洛克达尔神情复杂,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跪倒在地悲愤大喊,却终究没有再继续追击上去的香克斯。
又望了望那道正在雨中渐渐远去的甘福尔背影。
他沉默了片刻,思忖了良久。
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如果失去了自由,那活着,又跟死了,有什么分别呢?
就这样,克洛克达尔与罗宾,一前一后,跟着甘福尔,朝着阿帕亚多的深处走去。
而落在最后面的耶稣布,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上了两人。
香克斯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几近失控。
可比起留下来照顾自家船长,盯紧这两个尚不能完全信任的家伙,才是他这个副船长更应该尽到的职责。
船长曾经的副船长雷利,已经死了。而船长不久前的副船长贝克曼,也叛逃了。
如今的红发海贼团,他耶稣布,可是船长唯一能够依赖的左膀右臂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肩负起这份责任。
至于路飞,虽然伤势不轻,腹部被贯穿了一个血洞,可看那样子,应该是死不了的。
暂且丢在这里,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于是,这一行人,便渐渐远去了。
而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之中,那片云沙铺就的海滩上,也重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香克斯那压抑的断断续续呜咽。
“跟着这群虫豸,真的能走到彼岸吗?”
一道温和而柔美的声音,忽然在香克斯的背后,悠悠响起。
天光透过厚重的雨云,洒下一缕圣洁的光晕。
一道宛如天使般的身影,伴随着那缕天光,缓缓地降落在了这片云沙之上。
“啧。”
香克斯缓缓地站起身,压下心中翻涌的悲痛与仇恨,沉着声音,目光冷冽如刀,死死地盯着来人:
“你就是甘福尔口中所说的殿下吗?罗斯的三女儿,杰伊戈路西亚·柯妮丝!”
一席洁白无瑕的长裙,一头飘逸柔顺的金色长发,背后一对小巧洁白的羽翼轻轻舒展,再加上她浑身上下那自然流淌而出的圣洁空灵气质。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像极了一位纯洁无垢的天使。
然而,香克斯却比谁都清楚。
眼前这个人,只怕切开她的胸膛,那颗心都是黑的。
罗斯的子嗣,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柯妮丝对香克斯那冰冷的敌意浑不在意,只是缓缓地向前漂浮了几米。
她那纤尘不染的裙摆下,便是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路飞。
她微微垂下眼帘,望着脚下的路飞,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现在,只需要手起刀落。那么,你们所有的希望将就此断绝。实力不够,又何必这样,来白白冒险呢?”
“哈哈哈。”
香克斯闻言,竟自嘲般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决绝: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万全的准备。真要事事都做到万全,那哪里,还有半分自由可言?”
“那样被束缚着被安排着的路飞,永远都不可能,觉醒尼卡的力量吧。”
香克斯也不再伪装了。
既然世界政府对他们的一切早已了如指掌,那再刻意隐藏,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他却打心底里,不认可柯妮丝的那番话。
他们这一次的困境,本质上只是实力不够罢了,而绝非柯妮丝所说的过于冒险。
世界政府究竟有多强,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香克斯还能不知道吗?
他们这群人,无论准备得多么周全,无论变得多么强大,世界政府总能相应地安排出足以碾压他们的对手。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变强与否,准备万全与否,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他才选择不再拘泥于万全准备,而是抓住每一个机会,拼死一搏。
“有没有想过。”
柯妮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香克斯,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将他强作镇定的伪装,尽数看穿:
“你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呢?”
“是从可可亚西村,你的同伴死了大半的时候开始?还是从罗格镇,再次见到贝克曼的时候开始?又或者,是从阿拉巴斯坦,亲眼看着贾斯被抓走的时候开始?”
“果然。”香克斯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无奈,“连我和贝克曼见过面的事,你们都一清二楚啊。”
他就知道。
在世界政府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一切,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一切,都在对方的精心算计之中。
而对方的实力,还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
这种被彻头彻尾的绝望所包裹的感觉,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又该如何,才能赢得这场看似毫无胜算的战争。
“唔,不要这么气馁嘛。”
柯妮丝却笑眯眯地,歪了歪头,那模样,竟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
“你大可以,尽情地去利用我们的自负呀。说不定到最后,你们真的,能够跳出这个盒子哟。”
她的果实是命运果实。
一颗能够窥探乃至改动他人命运的果实。
只不过,在这一次路飞的旅途之中,她其实能够窥见的东西少得可怜。
但凡是有SS级以上强者参与的事件,她都无法窥见其命运的走。
因为那些存在,早已超脱于她能力所能触及的范畴之外。
而这一整段旅程,几乎从头到尾,都有她老爹在暗中参与。
所以对她而言,这场旅途的结局,反倒成了一片真正令她也感到新奇的未知。
当然了,一些临时的微小命运改动,她还是能够轻易做到的。
就比如,现在。
“我赌,你手中的这把刀,如果此刻劈下,斩到的不会是我的身体,而是路飞的脖颈。”
柯妮丝望着那柄凌空高悬,几欲劈落的格里芬,嘻嘻一笑,脸上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
“你敢赌吗?”
香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那柄被他高高持起,蕴含着滔天怒火的格里芬,也最终,悬停在了柯妮丝面前两厘米的地方,再也没有向下劈落分毫。
刚才劈斩甘福尔时,那诡异到极致的一幕,他并非没有察觉。
那并非他自己攻击失了准头,而是他根本就攻击不到对方。
哪怕对方的位置,就在见闻色的感知中,但他就是攻击不到。
如今面对柯妮丝,他更是不觉得,自己那一刀,能够真正斩中她。
而且,柯妮丝那句轻描淡写的赌注,让他遍体生寒。
万一那一刀劈下,当真如她所言,斩中的是脚下昏迷的路飞呢?
他赌不起。
路飞,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或许...是的吧。
那柄悬在半空的刀,微微地颤抖着。
香克斯站在原地,雨水混着未干的泪痕,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倒映着他那对赤红的眼眸。
他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又该做些什么呢...
“不敢赌啊。那可就到我的回合了哟。“
柯妮丝笑吟吟地说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促狭的狡黠。
她缓缓伸出手,那只皙白如玉的手掌,轻轻地覆上了香克斯那柄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的格里芬的刀柄。
就是现在!
感受到手掌上传来那无法作假的真实触感,香克斯眼眸中骤然闪过一道寒芒。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她敢主动触碰自己的刀,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双色霸气,武装色与霸王色——在这一瞬间尽数爆发,如狂潮般涌向刀身。
漆黑与暗红交织的恐怖力量,让整柄格里芬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柯妮丝的颈部,狠狠劈砍而下。
在他的预想里,哪怕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无法一击毙命,至少也足以让这个自负到极致的小鬼,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可惜。
“所以说,你还是不明白啊。”
柯妮丝的声音,依旧那般轻快而悠然,仿佛香克斯那蕴含着毁灭之力的一刀,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不痛不痒的玩笑罢了。
“我很喜欢父亲大人,对蓝染老师的那句形容呢。”
她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愈发浓郁: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你用所有的注意力,去关注对方的特殊能力时,他的特殊能力,反倒是他最不起眼的一项呢?”
“又是什么时候,给了你一种抓住我,就能伤到我的错觉呢?”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格里芬的刀柄。
那道足以劈山断岳的斩击,竟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她握在了手中,再也无法向下劈落分毫。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你...你没有用霸气?”
香克斯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柯妮丝那只握住刀柄的手。
那双手上,没有附着任何武装色霸气的痕迹。
那只是一只看上去柔弱无骨的少女的手。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却轻而易举地,挡下了他倾尽全力的一击。
“你的肉体,怎么可能...”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常识范畴。
人类的肉体,哪怕再如何强悍,若不附着霸气,也断然不可能,硬接一位S级强者蕴含双色霸气的全力一击。
“是灵子哟。”
柯妮丝笑眯眯地解释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贝克曼,应该跟你说过的吧,关于灵子的那些事情。虽然我的灵压并不算强,可抵挡一次你的攻击,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说着,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香克斯身上扫过,忽然眼前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
“对了!输了,就该有惩罚呢。”
她托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之前啊,我还没有想好,究竟什么样的惩罚,才能让父亲大人觉得有趣。可现在...“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绽放出一抹明亮的光芒:
“我想到了哟。”
嗤啦!!!
一声撕裂声,骤然响起。
“呃!”
香克斯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然而,他那只紧握着格里芬的唯一右臂,却留在了原地。
那条手臂齐根而断,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云沙之上,扬起一小片尘埃。
鲜血如泉涌般,自香克斯的肩头喷溅而出。
“没有手臂的感觉,怎么样呢?”
柯妮丝笑吟吟地望着那踉跄后退的香克斯,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反倒透着几分纯真的好奇:
“不过,你放心啦。我不会就这么不管你的。”
她顿了顿,笑意更浓:
“要是你彻底没有了手,实力大减的话,对后面的戏,可是会有不小的影响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香克斯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云沙之上。
柯妮丝望着昏迷的香克斯,又望了望不远处雷利那具早已冰凉的遗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抬起头,朝着那厚重的雨云之上,朝着那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视线,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感谢父亲大人的帮忙哟!要是让小柯妮丝自己来的话,可是要花费不少功夫呢!“
天空之中,并没有传来罗斯的回应。
只有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只有柯妮丝知道,刚刚罗斯确实出手了。
不然以她的实力,想要折断香克斯的胳膊并让他昏迷,还是得花费不小的功夫。
紧接着。
一道圣洁的天光,骤然撕开了厚重的乌云,如同神迹一般,笔直地倾泻而下。
这道天光,同时洒落在了香克斯昏迷的躯体,以及雷利那具冰冷的遗体之上。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
在那道天光的笼罩之下,不可思议的一幕缓缓上演。
雷利的双臂,竟在光芒的作用下,自肩头齐根断裂,无声地脱离了那具躯体。
紧接着,那两条手臂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缓缓飘向了香克斯,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他那空荡荡的肩头之上。
咔、咔。
血肉相连的细微声响传来。
那两条手臂,竟如同本就长在他身上一般,严丝合缝地与他的躯体融为了一体。
虽然,因为雷利与香克斯两人身材的差异,那接驳之处看上去,略显怪异。
可无论如何,香克斯总算是因祸得福,再度成为了一个四肢健全的人。
“再见了!希望你们之后的旅途,好运哟!“
柯妮丝笑眯眯地朝着躺在地上的两人挥了挥手,身形一闪,唰地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簇金色的火焰,骤然在香克斯那条刚刚被切断的断臂上,熊熊燃烧起来。
那火焰炽烈而纯净,顷刻之间,便将那条断臂,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生机,尽数焚烧殆尽,化作了一捧随风飘散的灰白尘埃。
不给香克斯,留下重新接回断臂的可能。
雨,依旧在下。
天光,缓缓散去。
只余下两具躺在云沙之上的身影,在这片阴沉的天空之下,显得格外的孤独而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