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林道摇头无奈道:“道友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只是这般藏而不露,是否有些见不得人。”
李景源淡淡道:“只能证明你道还不够高,程山人还得好生修行。”
程林道闻言更是无可奈何,只得道:“道友还有何指教?”
李景源笑眯眯道:“尸解一道,有所耳闻,可惜见过的都不怎么样,今日偶遇道友,又见道友的上乘尸解,便想着稍停一会儿,见见所谓的尸解仙的玄妙,不知程山人可愿意大方的与我见见?”
程林道眉头一皱,捋须右手停顿,语气生硬许多,道:“道友此言好生搪突,修士大道性命相关,怎可随便与外人相瞧。我若要见道友大道根本,道友可愿大方?”
本是推脱之言,哪知李景源却笑道:“也不是不可以,那便互相一观如何?”
李景源此来拜访,想见见这位未来奉天靖难的豪杰,更多是打个照面留个好印象,最好是留一份香火人情,也算是在未来那盘乱局前落上一子闲棋。
程林道闻言讶异,心头思绪翻涌,最后有了主意,先确定此人身份和境界,若是境界来历都不够瞧的,直接乱棍打出去,若是道高来历还大,只能认怂,于是缓缓道:“道友都如此说了,贫道若在拒绝,就太心胸狭隘了。”
李景源坐着不动,身上顿时流泻金光,但金光不出亭外,只在亭内流泻,整座盱眙亭仿佛镀上一层金漆。
一瞬间。
程林道心弦紧绷。
下一刻,程林道竟是额头渗出汗水。
此刻在他眼里的李景源身影蓦然拔高,身形巍峨几乎已经与天等高,身穿帝王冠冕,居高临下,俯瞰着大地之上的他。
这是大道气象,而且不显现于亭外,只在亭内,这座盱眙亭俨然一方天地。
下一瞬大道气象尽数收拢,一身金光散去。
程林道满脸百感交集,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李景源作揖行礼,诚惶诚恐道:“原来是北主大帝当面,程林道有眼无珠,有失远迎。”
李景源摆摆手道:“若非你太过谨慎,朕都不愿暴露身份,行了,坐吧。”
程林道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眼前这位可是山巅尖尖上的一小撮人,而且还是公认的最不讲理,被儒家读书人批判为暴君独夫的狠人,稍稍惹怒,真就如他先前所言抬手就能抹平他这三人观。
李景源感叹道:“朕前两日的开朝大典,广邀天地豪杰仙人,你没去,朕的开朝大典失色不少啊。”
这句话吓得程林道额头直冒汗,赶紧解释道:“贫道观小幽居,故而没收到邀请。”
李景源哑然失笑,道:“不是怪你,只是一时感慨而已。行了,你也见了朕的大道了,是否也让朕见见你的上乘尸解?”
程林道哪敢不从啊,他可不想被一剑劈死,况且北主这般山巅大人物,应该瞧不上他的大道吧。抬手一挥,凉亭之中开出一道门扉,隐约可见地下匍匐一座陵墓,规格制式还不小。
程林道伸手邀请道:“北主,请。”
李景源起身,走在前面,走入门扉,也是走入地下。
道观地下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并非挖空了地底,而是在阴脉上嵌了一座约莫是座规模极小,品轶还要下一等的福地。
那座陵墓就占了福地大半,也不知是先有的福地,还是以陵墓为核心人造了一处下等福地。
俩人来到陵墓前,墓口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座小山高的镇墓兽,就是先前那一双猫狗儿的本体。
程林道施法开启墓门,昏暗的墓道中亮起一盏盏烛火,让这座伸手不见五指的陵墓似乎重见天日一般。
李景源顺着墓道往里走,脚下头顶与两侧墙壁上满目琳琅,尽是古时壁画,所绘内容不一,但却又是个整体,像是一笔挥就的长篇画作,最后折叠成了这条墓道,更难能可贵的是内有乾坤,若是目光稍作停留,便能入画,画中是一座栩栩如生的幻象小天地。
走在墓道上,便是行走于这座幻象小天地中。
此画之中,市井,江湖,庙堂,最后才是仙气缥缈的山上。就像一位营造匠人的练手,由易到难,循序渐进,皆得精髓。
李景源闲庭信步往里走了一半,也相当于看了一半天地,蓦然回头,在这似真的小天地中看到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径,恍然大觉,瞧出了这墓道的作用,笼统言之,这条墓道其实是条升仙之路。
李景源目露赞赏道:“程山人好手段啊,朕知晓一些山上修士的尸解法门,选取一处阴地,建造陵墓或是地宫,行那上古传下的墓主或祠主升仙之路,精心布局,讲求一个形解销化,或死而复生,成就鬼仙之体,或是给转世之身赢得一个羽化升上玄的机会。朕虽是个门外汉,但也知道你这条升仙之路规格高出太多,而且你布置的升仙之路大契你那靖师道号。”
程林道拱手道:“北主当真道高通玄,一眼便看穿了我这陵墓底细。”
李景源继续向前走,这次顺着那条升仙之路的轨迹往前走,经历了市井俗子的争吵,庙堂之内的尔虞我诈,江湖之中的权势纷争,山上道统法脉的争锋相对,走到了墓道尽头,李景源停下脚步,再回头望去,那条蜿蜒曲折的升仙之路隐约可见,感叹道:“山上上下,天上地下皆有乱,大道需靖,这条升仙之路若真让你走通了,程山人山巅有望,大道可期啊。”
程林道慌忙拱手道:“北主实在赞誉,贫道愧不敢当,只求一个再活一世而已。”
李景源笑而不语,望向墓室,程林道赶紧道:“北主已见贫道尸解之道,可满意了?”
李景源明白程林道意思,是委婉的逐客令,是不想让他进墓室里面的东西,他也不强求,只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程山人这碑帖临摹的手段高明的很呐。”
画这幅天地壁画之人相当于是碑帖临摹,透过刀锋看笔锋,又把刀锋转换成笔锋,意思是先将天地万物观想的大差不差,方能临摹下如此程度的幻象天地,总之观想功力深厚的很。
李景源出言称赞其实是在说,这幅天地壁画是你所画吗?
程林道表情凝滞,有些含糊的说了句:“北主过赞,小道尔,入不得大帝法眼。”
李景源笑了笑,从眼程林道的表情和含糊语气,李景源便判断出这墓道并非程林道的杰作,但他又不是来找茬的,自然是看破不说破,给他留着脸。
李景源大概猜出了程林道的上乘尸解其实是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