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螈扫清了翠微宗中有关他的痕迹,悄无声息的离开翠微宗,御风身形,骤然间消散,潜行百余里,最终来到一条荒无人烟的山岭,随意坐在崖畔巨石上,身前摊开一张浩然州的山河舆图,来回瞧,要选下一处开饭地点。
那些书院学府、仙门大宗、大山大水的地方首先排除,一座翠微宗覆灭将来曝露一定会在浩然州引起不小风波,若再多几个类似翠微宗一般的山上势力离奇覆灭,肯定会引来儒家学宫关注和追查,甚至儒家圣人都有可能下场。
他目光最终落在一处地界,那是浩然州最乱的地方,方圆千里地界,群獠汇聚,蛇鼠一窝,三十余处,乱七八糟的大小道场府邸,山水淫祠,坑坑绕绕。儒家读书人在那里耕耘许多岁月,依然无法让儒家那套规矩秩序扎根深种。
南螈目光灼灼,低声呢喃:“乱点好,乱点才能浑水摸鱼,就去此地,吃个痛快。”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晴空万里,天清气爽,但他的眼中另有一番景象,天空之上,文运如云聚散,一条条儒家规矩秩序精要道理串成的经纬线,纵横有序,遮天蔽日,笼罩浩然州。
若是再往南瞧,南瞻大洲的天上那儒家规矩经纬线更多,越靠近儒家学宫越是密集。
这一条条的规矩道理,是三位儒家圣人千辛万苦从大道那边,一横一竖一条一条‘抢回来’的,如同一座茅庐,为山下亿万凡夫俗子遮挡风雨,也为山上所谓仙人定下山上规矩,让山上山下,世间万物井然有序,规规矩矩,为南方一大洲两小州的苍生百姓赢得了有限的自由和安稳。
瞧着那些礼仪规矩,南螈一阵难受,浑身蚊叮虫咬般不舒服,他们诡异一族最大的规矩就是拳头,最大道理就是弱肉强食,弱者就该仰视他人,诡异高原的历史就是一部强者踩踏在蝼蚁尸骨上、渐次登高而行,成就不朽功业的历史。
让他规矩,如坐针毡,强人所难。
南螈思绪飘摇,不由得想起诡异族有位极其另类的王座,他仿儒学儒成儒,天天捧着本书,一坐就是万年光阴,最终借着来自亘古长城的儒家道理,走出了自己的大道,成为了王座圣人。
仙界的儒家并非新起之秀,也不是新学问,另外道佛也是如此,只是延续和继承。南螈猜测仙界的三位儒家圣人兴许就是无数岁月前在亘古长城上战死,被那位长城道主收拢魂魄,转世重生。
那位王座吃了许多亘古长城上儒家八境强者,还吃了一个儒家九境圣人,夺走了儒家的无数学问道理,而后在诡异高原另起炉灶,化出了一片百万里地界,以他得来的学问,教化诡异,立下大大小小的规矩礼仪,有教无类,企图谋出诡异一族的另一条出路,只是下场不好,根本留不住,根源便在于诡异一族生来便是毁灭与破坏,任何落地生根,繁衍发展的途径,永远都是昙花一现。
南螈收回视线,这儒家地盘规矩太多,真正的读书人更是一群死心眼,不好相予,心中决定,干完这一票,便去西边,西边的佛门假仁假义的秃驴太多,为了香火可以默认许多事,可以交易,不至于寸步难行。
南螈收起舆图,脚尖一点,长青飞剑霎时出现在脚下,一袭仙家法袍,一口绿意生气剑,一身仙人气度,任谁瞧了都只觉得是山上下来的真神仙。
沧海桑田,浮云若梦,悠悠两百年犹如昨昔一霎。
南螈如今身处西边宝瓶州,霸占了一座相传庙食千年的龙王庙,吃了那条淫祠白蛟,摇身一变,成了一地淫祠龙王,在湖底开辟宫阙,用了僭越的陆地湖渎的龙宫形制,威名显赫千里,有打着除魔卫佛的幌子,吃了众多山泽野修,淫祠神祗,千里之内的凡夫俗子皆成了他的信徒,而后凭借着两百年积攒的香火为投名状,和佛门打好关系,摇身一变成了游离佛门之外编外神祗。
这两百年,他吃人无数,悄悄跻身山巅七境,但也因为他舍得上供,佛门默认了他的行径,七境之后,他换了一种方法吃人方式,他创造了一门万古长青诀,将此诀洒向阴阳两界,所有修行此诀的修士,起初都会修行极快,一旦突破至六境,南螈便会感应到,亲自过去开镰收割,辛苦修行而来的一身六境道行、血肉魂魄悉数成为他的大道资粮,属于是地主坐家收钱,佃农累死累活。
一旦这门万古长青诀在阴阳两界,遍地开花,他南螈天天都能吃饱喝足,估摸着两三百年,他就能重回八境。
今日南螈又高高兴兴的出门‘吃人’,这次目标有点远,在阴间,不过能吃好几个,他知道阴间乱得很,收粮之后,顺便在阴间干票大的,吃个万八千的幽魂恶鬼,在返回阳间,无人知晓。
南螈身上有佛门的山水度牒,可以走鬼门关下阴间,但是此行所为不能招摇过市,从最近的一处黄泉渡口偷渡去了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