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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大人

    长安的秋日,天高云淡,本该是稻黍丰登的时节,却到处是鲜血和烽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距离金光门西南三十里外,昆明池,大唐京西北诸道都统郑敢,这位身负皇恩、誓要匡扶社稷的老臣,立於高岗上的望楼,远眺着前方黑压压的巢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几乎吞噬了地平线的土黄色怒潮。

    尚让的大军,沿着昆明池北岸的广阔原野铺陈开来,阵列之广,自西向东,绵延不下十里。正午的秋阳下,数不尽的旌旗如同疯长的丛林,在乾燥的风中猎猎狂舞。

    那旗帜多以黄、赤为主,间杂着各种杂色,虽不如唐军旗号那般规整统一,却自有一股剽悍狂野的气势扑面而来。

    大军的核心,是位於阵型中央的步卒大阵。

    前排是密密麻麻的步槊方阵,数千根锋利的槊尖斜指天空,在日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仿佛一片移动的钢铁荆棘。

    槊阵之後,是更为厚实的甲兵和弓弩手,他们的甲胄在行进中发出如暴雨一般的碰撞声,汇聚在一起,如怒海惊涛。

    步阵两翼,游弋着难以计数的骑兵。

    这些随草军转战南北的骑士们,已经在无数生死中成长为了优秀的骑士,他们娴熟的控驭着战马,以松散的队形来回奔驰,扬起冲天的尘土,如同一团巨大的黄云,将整个大军的侧翼笼罩其中。这是在阵前炫耀着巢军的武力,打击昆明池防线上凤翔行营军的士气。

    当然,如果唐军阵线上因此有任何破绽露出,这些骑士都可能会立即转变方向,向着骚动处冲击。更远处,依稀可见用来装载粮草辎重和攻城器械的车辆,排成了长长的行列,由辅兵驱赶着,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无数面战鼓被壮硕的力士擂响,鼓声沉重而有力,节奏分明。

    数万人踏地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令山河变色的磅礴声浪,朝着唐军的阵地一波波压来。

    在这片赭黄色怒潮的最前方,一面格外巨大的「尚」字帅旗高高飘扬。

    旗下,簇拥着众多顶盔贯甲的将领,那股志在必得的骄横之气,已冲霄汉。

    与尚让军团的汹涌澎湃相比,据守在昆明池丘陵地带的凤翔军阵地,显得如此单薄和寂静。郑敢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带着水汽和尘土的味道,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与决绝在他胸中激荡:「陛下蒙尘,神器玷污,此战唯死而已!要留满身清白在天地之间!」

    郑畈已经晓得偷袭金光门失败了,是之前侥幸落在後面,未能进瓮城的沙陀残部和凤翔残部报回来的。所以郑敢也晓得自己的儿子凶多吉少,他只希望儿子在最後一刻,能死得有骨气,别丢郑家儿郎的脸!儿子的遭遇固然让郑敢揪心,但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激励全军士气。

    他知道,此刻军中必然已流言四起,恐慌如同瘟疫,一旦蔓延开来,未等敌军冲锋,己方阵线便会自行崩溃。

    於是,他调转身体,看向下方大营内站着的一大片京西北诸将,声音沉痛:

    「诸君都已知晓,金光门……我们中了奸计,败了!我儿……和唐帅他们,恐怕已为国捐躯!」他停顿片刻,随後话锋陡然扬起,带着悲壮、决绝:

    「可败了,又如何?」

    「难道我等便就此跪地求饶,将关中千里山河,将长安宗庙社稷,拱手让於那贩盐的私枭,让这煌煌大唐,沦於草寇之手吗?」

    他伸手指向西方,那是奉天、梁泉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诸军再看我等身後,那是什麽?那是凤翔城里的父老!是邠宁、泾原、秦陇的父老!」

    「你们麾下子弟、儿郎,他们的家就在那里!他们的妻儿都在家中翘首以盼,渴望回来的是拯救国难的英雄!而不是外面那群草寇!」

    「我们在长安这段时间,巢军有多毒辣,我已不再多说!我只说一句,那长安百万生民尚且被杀得一乾二净!又何论你我的家人?」

    「所以今日,你我非只为国家社稷!更是为你们的家园!」

    「今日,我们可以跑!但跑了,你的家人和祖宗坟茔就尽数落於贼手,遭其蹂躏荼毒!」

    说完,郑敢顿了一下,接着猛地将手臂挥向对面那无边无际的敌军阵营,声如洪钟:

    「看看对面!贼势虽众,不过是一群裹挟流民、劫掠为生的乌合之众!他们为何能肆虐至此?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因为我辈武臣,先前未能戮力同心,保境安民!」

    郑敢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将,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们是谁!」

    「你们是我大唐的边军!是守护天下社稷的英雄!你们的父祖无数次为大唐战斗,守护着八百里秦川!」

    「而我们用命守护的,却被外面那些兽族蹂躏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金光门之败,是奇谋的失败,非战之罪!今日,在这昆明池畔,列堂堂之阵,决死一战!正是我辈军人,洗刷耻辱,报效君父之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传令全军!此战,有进无退!本帅就在这望楼之上,旗在,人在!若旗倒……」

    他顿了顿,猛地拔出腰间御赐瑞兽鎏金银饰铁剑,剑锋直指苍穹:

    「便是我郑敢以身殉国之日!诸君若见帅旗倒下,可自寻生路,但在这之前,谁敢後退半步,立斩不赦!」

    「告诉每一个士卒,他们今日守卫的,不只是这方阵地,更是大唐的气运,是关中百万生灵的希望!」「此战,杀一贼,赏钱十贯!斩贼酋,官升三级!若能击退贼军,本帅必奏明圣上,犒赏三军,绝不食言!」

    不得不说,郑敢的激励是有效的。

    他抓住了在场京西北诸军的一个共同身份,那就是他们虽然都勾心斗角,但他们却都是边军。大唐边军是就地营田的,家人妻子全部都在镇中,有些久的,甚至祖父三代都生活在军镇里,所以家人祖先的坟茔全在当地。

    现在情况已经不是其他了,他们也看出贼军手段的狠辣,这些人不是来打天下的,真的就是来杀人的!那种对关中一切,血的仇恨!

    虽然这些京西北诸镇兵中,虽然也有不少实际就是来於关东的,他们是防秋的时候因功勳卓着而被换籍到了军镇。

    但这麽多年下来,他们的一切早就和这片土地牢牢系在一起。

    而现在,祖宗坟茔在後,家人妻女在後,前面就是杀人如麻的贼军,他们作为丈夫、作为儿子,作为父亲!

    他们能怎麽用?

    唯死战耳!

    大营内的军将和牙兵们,士气是最明显的。

    一些本还灰败的脸上,陡然变得狠厉、决然,而一众牙兵们,更是气得咬牙跺脚,只要想到自己妻女为奴为肉,这些人就已经是怒发冲冠!

    人可以只靠想像,就能代替现实,所以这才有了无数的英雄和阴谋家,都靠着演讲来达成目的。此刻,望楼上,郑政看下面被激发起的血气,心中大定。

    他不需要每个人都被激励到死战,只要鼓舞起下面这些中级军吏,他们本身就能把心中的愤怒带到下面去。

    於是,郑敢见状,厉声下令:

    「各归本阵!依计行事,深沟高垒,强弓劲弩以待!让巢贼明白,我大唐边军,是如何守护这社稷的!他高举御赐瑞兽剑,大吼:

    「让他们看看,什麽是我大唐王师的雷霆之怒!」

    「诺!」

    众将轰然应命,纷纷转身,快步奔向各自的部队。

    战鼓声、号角声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悲凉,却已然多了几分不屈的铿锵。

    你可以说大唐边军贪暴,你可以说他们桀骜难驯,但你们不能说,他们不曾为这大唐流过血,不曾为身後的万家灯火,在朔风如刀的边塞,坚守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天!

    看看这些人吧!

    这些来自京西北八镇的儿郎,他们的父兄,曾追随高仙芝的旌旗,踏破连云堡,让大食人的野心止步於怛罗斯;

    他们的祖辈,曾随哥舒翰夜袭石堡城,用血肉之躯,夺回了吐蕃人手中浸透唐人鲜血的险关!是他们,在安西、北庭早已音讯断绝,孤悬万里之时,依然凭着对那面「唐」字大旗的信念,死守着最後一片国土,直至白发苍苍,埋骨黄沙!

    是他们,在回鹘铁骑南下打草谷时,用朔方军的血肉长城,将虎狼挡在了阴山之外!

    是他们,在吐蕃大军一次次叩击大震关,烽火照彻长安西时,用陇右健儿的性命,守住了帝国最後的尊严!

    这昆明池的水,曾映照过汉武帝楼船将士的英姿,而今日,这片土地,将要见证他们的子孙,如何用同样的勇气,为这个垂暮的王朝,注入最後一腔滚烫的热血!

    他们或许粗野,或许贪婪,但他们骨子里流淌的,是自汉武、太宗时代起,就镌刻在边军夏武人魂灵中的不屈与忠诚!

    他们守护的不是长安城里那些醉生梦死的公卿,他们守护的是身後千里沃野的炊烟,是祖宗的坟茔,是这面他们父辈、祖辈为之徵战一生的「唐」字大旗!

    就连那沙陀胡儿尚且热爱着大唐,又何况是他们这些父子相继的边军豪勇?

    今日,贼寇临前,社稷倾危,正是我京西健儿,用刀槊和鲜血,告诉天下人,何为大唐边军的荣耀之时!

    让巢贼的乌合之众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什麽才是大唐的脊梁!

    八百里秦川山河怒,三百年大唐气运孤。紫盖蒙尘奔西向,举目凄凉关西骨!

    大唐是他们世家给搞坏的,我等武人本可袖手旁观,可临到了,我们还是竖起了大旗,带着弓刀,死不旋踵!

    只因为,那天上看着他们的,是他们的祖先和太宗陛下啊!

    受国恩耀三百年,仗义死节在今朝!

    决战,一触即发。

    诸将刚走,站在郑政旁边的监军使西门思恭脸色苍白,但还是主动站出来,对郑政说道:

    」桂儿,我去一趟李克用的军中,向他要援兵。」

    「我虽和此人没有太大的交情,但只要我晓以大义,其人必然能为国出兵。」

    如果是一般人说这话,当是要怀疑西门思恭是不是要跑路。

    可郑敢和西门思恭的关系,却是堪比父子的。

    郑敢的父亲叫郑亚,曾任桂管观察使,而郑敢本人也是在桂州出生,所以小名叫桂儿。

    当时西门思恭任监军,朝廷有诏书,让西门思恭去京城。

    郑亚在北郊给西门思恭饯行,自己觉得年纪大了,因此想把郑敢托付给西门思恭,便说:

    「将来你如果能照顾桂儿,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忘了你。」

    说完泪如雨下。

    西门思恭则记住了郑亚当时的托付。

    後来西门思恭做官做到神策军中尉,郑亚已经死了。

    西门思恭便派人将郑敢带回来,收养在家中,当时郑政还没有成年,西门思恭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待他如同自己的甥侄,并且请老师教导他。

    可以说,郑敢清流铮铮,但却有一个宦官亚父。

    实际上,要不是他有西门思恭一直为他庇护,以郑敢的性子,早就在官场上被人迫害了。

    此时的大唐,别说存君子了,就是存郑敢这样一个,都是做不到的。

    此前长安陷落,西门思恭逃难到终南山。

    郑做当时在凤翔,专门以家财重金召募勇士去寻找西门思恭,找到後就奉养在家中,无微不至地侍奉他,如同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

    後来,随着小皇帝在汉中站稳脚跟,就开始传书各军,以掌控军队。

    当时留在凤翔的西门思恭就被拔为京西北道行营监军使,同时兼任诸道租庸及催促诸道进军等使,负责统筹粮草租赋,并督促各路平叛军队进军长安。

    所以这二人的关系,就是情同父子。

    听到亚父这般说,看着几乎到了风烛残年的老人,郑政有满腔不忍,但最後还是沉沉地点头。为了大唐,谁都是可以死的,包括他郑取自己。

    与此同时,朱温所部早已抵达长安西北郊十里外的龙首乡,并依托坡梁构建阻击阵地。

    此时,朱温带着蒋玄晖、谢瞳、敬翔、朱珍、胡真、许唐、李晖、邓季筠、徐怀玉、戴思远、刘扞、王檀、王重师、郭言等幕僚、元从,巡查阵地。

    不得不说,朱温已经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来构筑这处阵地了。

    这片叫龙首乡的地方,实际上是一片渭河冲积平原阶地,东高西低,微缓坡梁,地势平展开阔,本是骑兵纵横的绝佳战场。

    可这里虽然没有陡峭地势作为依托,可有一处左右五百步的坡梁,高度落差有两丈左右,朱温就是以这里作为整个阵地的核心。

    此时,朱温就带着众将们站在坡梁之上向东望去。

    那里是长安,巍峨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头的旌旗隐约可辨。

    此前和他并肩作战的葛从周军团,就驻紮在开远门上,随时可以支援朱温本阵。

    对於葛从周的人品,朱温是相当放心的,这人在巢军诸将中可以说是第一等豪杰了,义薄云天。他说会来救自己,那就一定会来救。

    所以,此刻朱温心中还是稍微安慰不少。

    但……要是葛从周不在呢?

    总之,朱温面上是胸有成竹,可内心一片阴霾。

    而向西、向南俯瞰,则是毫无遮挡的旷野,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

    现在,他手下万人就分布在这些旷野上。

    为了防备北面、西面、南面的骑兵,朱温在这片旷野上做了细致的安排。

    在枯黄的杂草下,马坑、绊马索、铁蒺藜,随处可见,密密麻麻。

    而围绕着土坡,是一道道沟壑,数不清的尖木桩正列在沟壑前,阻击着战马冲刺。

    微坡之上,景象又截然不同。

    一道新筑的木排正沿坡脊蜿蜒,将整个土坡围成了一处木砦。

    这些木排都是朱温提前在长安做好的,然後随军一路运到这里,只要稍加拚接,再用泥土覆盖,木寨就能一日而成。

    这个办法是朱温的幕僚敬翔献的,说是当年北魏名将崔延伯的战法,就是以大木排来设置排城。朱温不认识这人,不过在看了看眼前严整的排城,还是忍不住对敬翔道:

    「不错,不错!」

    然後对朱珍这些人笑道:

    「所以还是要多读书,这读书有用啊!能活命!」

    排城後,就是一群群正在休息的弓弩手们,他们稍後边,是同样养精蓄锐的两千甲士。

    这些人都是手持陌刀、长柯斧,是朱温的衙内军,准备在最关键时刻投入,一锤定音的预备队。而在阵地的东侧,也就是靠近长安的方向,还有千余精骑等待。

    他们既护卫着与城内联系的通道,也随时准备侧击来犯之敌。

    西侧,一道原有的自然沟渠被拓宽挖深,两支步槊兵被布置在了那里。

    一路上,朱温不断巡查着阵地,时不时和麾下士卒聊天。

    等再次返回土坡上的望楼阵地时,朱温身边只有几个亲从将,以及蒋玄晖、谢瞳、敬翔三名幕僚。也是此刻,朱温开始焦躁起来,他时不时望着北面,时不时又望着南面,最後定定的看向东面的长安。陛下啊陛下,你对俺朱老三的确不薄,给装备、补精锐从没二话!

    俺朱老三也真心爱你。

    可俺是万万没想到啊,你这是把我当猪整啊!养肥了,就让俺蹈死地?就为了大齐的大业?但俺要是死了,这大业就是再辉煌,又和俺有什麽关系呢?

    俺连个儿子都没有,难道把功劳赏给俺那种地的大哥?

    那俺和二哥,是真的命苦啊!

    此刻,朱温心乱如麻,他晓得自己的命运,以他万余兵力,去阻击沙陀、保义军几乎五万多大军,那是必死无疑的!

    可他有什麽办法呢?他没办法啊!

    就算投降,投谁?谁来收?

    就在秋风吹得他嘴唇发乾了,边上一直没说话的蒋玄晖忽然对朱温说了一句:

    「主公,我出帐前,给主公卜了一卦!」

    朱温侧目,眼神闪烁。

    蒋玄晖认真看着朱温,说道:

    「此卦为九二,辞为「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朱温再次眨着眼睛,完全听不懂这话是啥意思?

    田?咱老朱一辈子没种过地!见龙在田,和咱有关?

    可不等他问,西南方扬起一阵尘埃,望楼上的哨兵举目望去,随後大喊:

    「是厅子都虞候回来了!」

    朱温扭头去看,晓得是自己的义子朱友恭带着哨骑回来了。

    再然後,就听到阵地上一阵欢呼,显然这个朱友恭是小有斩获。

    未几,那年轻小将骑着战马,面冠如玉,扛着马槊,在一众欢呼中,喜气洋洋地进了排城。隔了不远,朱友恭就对朱温大喊:

    「义父!看看儿给你带了什麽礼物回来了!」

    说完,朱友恭一挥手,後面两个儿郎一人挑着一头,哎呦哎呦地擡着一人出来了。

    这人手脚被绑着,如同肥猪一样被倒绑在一捆步槊上。

    这人脸色早已煞白,一路不晓得被颠得吐了多少,此刻见到这里就是朱温大阵内,再顾不得其他了,用尽全力,大吼:

    「咱家是大唐京西北道监军使西门思恭!朱温何在?」

    「何在?」

    话落,旁边的朱友恭就不高兴了,上去就是一拳,打得老头呜呜咽咽,三口气,直接打没了一口。可下一刻,就见台坡上的朱温,飞也似地冲了下来,随後一脚把朱友恭踹到一边,上去就抱着西门思恭的头就亲。

    囗呼:

    「大人,何来迟也?」

    西门思恭懵了,朱友恭也懵了,一众厅子都的牙兵们也懵了。

    大人?这是直接认爹了?

    只有蒋玄晖、谢瞳、敬翔三人欣慰点头。

    主公有高祖之风!大事何不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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