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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策反

    浮桥吱吱呀呀。

    数十辆牛车、驴车组成的队伍压过桥身,碾过浮板下的浪痕,缓慢而谨慎地向保义军营寨驶来。为首一辆皂棚车上,坐着一人。

    这人头戴软脚襆头,身着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右腰还挂着个鱼袋,竞然还是个官身。

    他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威仪,下颔蓄着短须,脸色在秋阳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始终平静有神,左右扫视着保义军沿濠水展开的营盘。

    牛车队伍前头,是两个举着高牌的前导吏员。

    左边牌上写着「濠州长史」,右边牌上写着「奉敕劳军」。

    队伍中间几辆车上,堆着用苇席遮盖的物事,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出是宰杀好的整猪整羊,还有陶瓮、竹篓,显然是酒食。

    辕门外,高仁厚、郭琪已经带着诸卫都将们肃立等候。

    郭琪眯眼望着那队伍,尤其是为首的车上人,低声道:

    「来的是长史,这人我晓得,姓卢的,叫卢泰。」

    「原是泗州司功参军,後来得罪了时溥的族人,在时溥得了徐州後,就南奔过淮。」

    「当时那毕师铎得濠州後,将原先刺史的心腹都赶跑了,不晓得从哪听得名声,将此人延揽过来做长史「此人据说不谙兵事,但精於刑名、钱谷,濠州这两年能稳住,此人功不可没。」

    高仁厚微微颔首:

    「毕师铎留的人也不晓得是谁,把这长史都派过来慰咱们。」

    「一个长史,说来也是头面人物,但不掌军,就算咱们扣了他,对城内影响不大。」

    「反而来咱们营里探个几分虚实,回去也能有裨益,是个聪明办法。」

    二都督说话间,犒军的牛车已经在几个随从的导引下踏上了西岸,

    这些个随从都挎着刀,步伐沉实,手总是不自觉按在刀把上,显然就是军中好手。

    这些人在上了岸後,也不招呼队伍,反而眼神总往保义军营垒纵深瞟去。

    前头车队不停,直到行驶到距离营门外三十步停下。

    卢泰整了整衣冠,在随从的搀扶下跳下了车,随後又正了正襆头,这才稳步上前。

    身後,两个军汉紧随,看着脸色如常,但细看双股战战,走路都顺拐了。

    到了辕门前十步,卢泰止步,深揖一礼,朗声道:

    「濠州长史卢泰,奉留守郑使君之命,特来犒劳王师,并致问候。此为郑使君手书,请二位都督过目。」

    他语声平稳,礼数周全,既不失濠州吏的体面,也对吴藩大军恭敬有加。

    这才对嘛,对实力要有尊重!

    高仁厚与郭琪对视一眼,那边马嗣昌之前一直盯着一个随行的年轻武士看,那人也看到了马嗣昌,显然是惊讶了下,但二人都不动声色。

    马嗣昌走过来,从卢泰手里接过文书,然後递交给了主帅高仁厚。

    高仁厚展开略扫一眼,便递给郭琪。

    此时他们才晓得留守濠州的主将叫郑汉章。

    这人他们二人都认识,保义军的军情消息是相当出色的,早在战前就将淮南大小人物都摸得差不多了。而毕师铎留郑汉章留守,细想下来,倒也不奇怪了。

    这人并不算是毕师铎的部将,最早是跟着黄巢的,他是黄巢的乡党。

    只是後面在转战中,隶於毕师铎军下,之後一路走来都追随毕师铎。

    此人有勇有谋,是毕师铎麾下第一大将。

    这一次,郑汉章送来的手书也很简单。

    先是对保义军讨伐吕用之叛党表示十二万分支持,接着称濠州「地狭民贫,不敢留大军驻跸」,但愿意「尽力供输粮秣,导引道路」,助保义军东下扬州。

    末尾,自然是希望吴藩大军「体恤黎庶,勿入州城惊扰」。

    高仁厚和郭琪二人看完手书後,脸上都没什麽表情。

    高仁厚看向卢泰,略一拱手:

    「有劳卢长史远来。我军远来,确有叨扰,郑使君美意,高某心领。」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辕门:

    「营中已备粗茶,卢长史不妨入内稍歇,这些犒军之物,自有人清点接收。」

    卢泰躬身:

    「不敢叨扰都督军务。下官只是奉令行事,送完犒劳,问候完毕,便即回城复命……」

    郭琪在一旁忽然笑了,声音洪亮:

    「卢长史说的哪里话!你远来是客,又是朝廷命官,代表濠州官民心意,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莫非是嫌我营中简陋,或是……」

    他目光扫过卢泰身後那两个军汉:

    「怕我们留难?」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卢泰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躬身正要再次委婉拒绝。

    忽然,郭琪走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卢泰的手臂,笑道:

    「请!」

    卢泰无奈,只能苦着脸,涩声道:

    「既如此,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就这样,一行人进了辕门,穿过前营。

    沿途,保义军军士各司其职,或操练,或修整器械,或往来巡哨,见主将领着外人进来,虽有好奇目光投来,却无人交头接耳,更无人擅自离岗。

    营垒布置,井然有序,壕沟、拒马、哨楼、粮囤、马厩……分区明确,互为依托。

    卢泰看似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却已将能看到的细节尽收眼底。

    到了中军帐前一片空场,已摆好了几张马紮、一个简易木案。

    高仁厚请卢泰坐下,帐外牙兵奉上粗陶碗盛的茶水。

    卢泰谢过,捧碗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远处。

    那里,正有约莫千人左右的步卒,在军官号令下演练阵型变幻。

    进退之间,步伐齐整,甲胄铿锵,虽未呐喊,却有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虽然晓得这是故意为之,以示军威,但卢泰还是在放下茶碗後,由衷叹了一句:

    「贵军……真是训练有素。」

    高仁厚淡淡道:

    「讨逆平乱,不敢不严。」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卢长史,郑使君手书中言,愿供粮秣,导引道路。此意甚好。只是不知,具体如何供输?又能导引我军至何处?」

    卢泰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回都督,郑使君已命仓曹清点府库,可先拨粟米五百石、乾草一千束,供贵军三日之需。」「另,州中可徵调民夫百人、渡船二十艘,助贵军渡濠水、淮水。」

    「导引之事,可由下官或州中熟稔道路的佐吏担任,必保贵军顺利东进,直达盱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锺离城小,民居密集,实在难以容纳大军,且百姓久居承平,骤见大军,恐生惊扰。」「郑使君之意,是请贵军不必入城,可在城外择地紮营休整,粮秣辎重,州中自会派人送至。」郭琪在旁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五百石粟米,一千束乾草……卢长史,我军前锋万人,战马逾千,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吧?还有,导引至盱眙?我们是要去扬州,你领我们去楚州作甚?」

    「濠州既愿助我军,何不敞亮些?我军需要粮,需要可靠向导,更需要……」

    「确保後路无忧。」

    他盯着卢泰,一字一句:

    「换句话说,我们需要濠州真心实意地站在王师这边,而不是……首鼠两端,明里犒军,暗里观望。」卢泰面色不变,但捧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稳:

    「下官位卑言轻,只能传达郑使君之意。」

    「郑使君与毕使君皆是忠於朝廷,忠於淮南的,自然愿助王师。」

    「然则,濠州兵力单薄,自守尚且不足,实在无力襄助大军作战。」

    「且……毕使君临行前,有严令留守,不得擅离防区。郑使君也是依令行事,尚请二位都督体谅。」「毕师铎的令?」

    高仁厚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有种无形的压力:

    「毕师铎此刻,是在扬州为高使相复仇,还是……与秦彦、李罕之合兵,围攻扬州,欲图淮南?」卢泰喉头滚动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高仁厚继续道:

    「卢长史,你是朝廷命官,不是毕师铎的私臣。」

    「毕师铎若无朝廷明诏,擅自调兵围攻扬州,是何性质?你说郑汉章忠於朝廷,那他究竞该听毕师铎的令,还是该遵朝廷法度,助我吴藩讨逆?」

    卢泰额头渗出细汗,但仍强自镇定:

    「毕使君……毕使君乃高使相旧部,高使相为吕用之逆贼所害,毕使君起兵报仇,亦是忠义之举……」「报仇?」

    郭琪嗤笑:

    「报仇需要拉上秦彦、李罕之这些外镇兵马?」

    「需要围攻扬州城月余不退?」

    「卢长史,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

    「毕师铎想干什麽,淮南道上谁人不知?他想要的,是淮南节度使的旌节!是想取高骈而代之!」卢泰脸色终於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高仁厚见火候差不多了,忽然放缓了语气:

    「卢长史不必紧张。我军此番东来,首要目标是讨伐弑杀主帅、祸乱淮南的吕用之。至於毕师铎……若他能迷途知返,助我军讨逆,事成之後,朝廷未必不会念其旧功,予以安置。」

    「但若他一意孤行,与叛逆为伍,甚至阻挠我藩……那便是自绝於朝廷。」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有声:

    「卢长史,你是聪明人。」

    「毕师铎能否拿下扬州,尚未可知。即便拿下,他坐得稳吗?秦彦、李罕之是善与之辈?是愿意为他人作嫁衣的?」

    「现在我保义军要为高使相复仇,而使相也当众说过,他百年後,能继他淮南者,也是我家大王。」「有时候嘛,我家大王自然是不会搞这种私下相授,毕竟名器皆属朝廷!」

    「但大家却不能不懂事啊!」

    「如今北面感化军随时会过淮抄掠,南面镇海军也虎视眈眈,北上南下,淮南百万生人皆命悬一线。」「这种情况下,除了我家大王能护得了淮南,谁能?」

    「淮南的水,太深!就毕师铎的个子,踩下去,那是生死难料!」

    「而你们这些留在濠州的,难道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最後,高仁厚身体後仰,意味深长:

    「卢君,聪明人来着,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卢泰呼吸渐渐急促。

    高仁厚的话,句句戳在他的隐忧上。

    他是文官,不是武将,对毕师铎的忠诚更多源於某种知遇之恩。

    但这种知遇之恩也就是两年,顶多是个恩主的关系,还远未到生死相托的地步。

    毕师铎带着主力去抢扬州,将他扔在濠州,面对保义军兵锋,这本就让他心里颇有微词。

    如今,高仁厚将局势铺开说,更是让他看清了其中的风险。

    此刻,帐内没有其他人,高仁厚和郭琪就这样看着卢泰。

    半响,卢泰艰难开口:

    「可是……」

    「郑使君他……他是毕使君心腹大将,对毕使君忠心耿耿。且城中兵马,多是他旧部,下官……下官人微言轻。」

    「就算想把握住,又能如何呢?」

    高仁厚与郭琪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有戏。

    於是高仁厚微笑道:

    「卢长史过谦了。」

    「一州长史,掌刑名钱谷,关乎民生根本。」

    「将士可以守城,但若无粮饷,无民夫,城墙再高又有何用?郑汉章倚仗的,难道不是卢长史你辛苦维持的府库、仓廪?若卢长史偶感风寒,卧病数日,城中调度,怕是要出乱子吧?」

    卢泰瞳孔一缩。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郭琪趁热打铁:

    「卢长史,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军必须拿下濠州,不是要屠城劫掠,而是要确保後路安稳,粮道通畅。」

    「强攻,我们不怕,但难免死伤,也耗时费力。若能智取,兵不血刃,那是最好。对你,对濠州百姓,都是功德。」

    他盯着卢泰:

    「我们需要一个人,在城内配合。这个人不需要冲锋陷阵,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做一点小事。比如,向某些心怀朝廷的牙将,传递一点消息。」

    卢泰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茶碗里的水漾出波纹。

    他闭了闭眼,脑中急速权衡。

    拒绝?眼前这两位都督,显然不是善茬,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军营都是问题。

    就算能回去,今日这番对话,若有一丝风声透到郑汉章耳中,以郑汉章多谋果断的性子,自己恐怕也难逃猜忌,甚至灭口。

    答应?那就是背叛毕师铎,背叛郑汉章。

    这里面的风险想想就巨大,可一旦成功……

    保义军若顺利拿下濠州,自己就是献城功臣!

    吴王赵怀安如今声势正盛,可以说是大江淮第一大藩,如今天下大乱,龙蛇四起,别的地方不好说,就说这两淮、两江,谁可挡吴藩大军?

    所以,若能搭上这条线,未来前程……

    高仁厚看出了他的挣紮,最後加了一把火:

    「卢长史,我家大王用人,从来论功行赏。」

    「只要能弃暗投明,识时务者,就如光、寿二州那些主动配合清丈的豪族,如今哪个不是安稳富贵?」「只要你顺,你有功,我家大王从不吝啬赏赐。」

    「卢君这几年辅助毕师铎调理濠州,其成效我家大王都是看在眼里的。」

    「以前我家大王就说过,以卢君之才,一个濠州长史算什麽?这是宰辅之才!」

    「这样,我向卢君保证,事成之後,淮南观察使府中,必有卢兄一席之地!」

    「甚至……这濠州刺史之位,也未必不能考量有功之人。」

    「刺史」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卢泰心中最後的犹豫。

    他猛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擡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高仁厚和郭琪,声音乾涩:

    「二位都督……需要下官做什麽?」

    高仁厚心中一定,面上却不露声色:

    「卢长史深明大义,实乃濠州之幸。眼下,卢长史只需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回去之後,一切如常,切不可让郑汉章起疑。今日犒军之事,你可如实禀报我军,军容严整,暂无攻城迹象,似有意东进,其余细节,不必多言。」

    接着,第二根手指竖起:

    「回去後,留心城中守军布防细节,尤其是濠水浮桥、两岸弩的换防时间、兵力多寡,以及……郑汉章日常起居、议事习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设法接触城内非毕师铎嫡系的军将,特别是那些濠州本地出身的牙将、牙兵。」

    「不必直言劝降,只需稍露口风,暗示我藩无意加害濠州子弟,只诛首恶,余者不问,甚至……若反正立功,必有厚赏。」

    卢泰认真听着,将这些都记下,末了问道:

    「下官……如何与都督联络?」

    郭琪接口:

    「我们会在濠水西岸几处指定地点,派人等候。」

    「你派绝对心腹之人,於子夜,到对岸相应地点,以灯火为号,三明三灭。」

    「我们的人会在暗中接应,传递消息。」

    「具体地点和暗号,稍後会给你。」

    卢泰点头,又迟疑道:

    「郑汉章这人颇有智,麾下所部也乐效死,下官行事,恐怕不易。」

    高仁厚想了一下:

    「所以更要谨慎。你不必频繁动作,关键信息,一次送出即可。」

    「尤其是我军决定动手之前,会提前通知你。」

    「届时,你需要做的,可能就是……在某个深夜,让西门或浮桥守军换防上愿意投咱们的人!」卢泰明白了,看来保义军最关心的就是浮桥。

    他咬牙道:

    「下官明白了。」

    事情谈妥,帐内气氛缓和不少。

    高仁厚又问了卢泰一些城中琐事,比如存粮大概还有多少,百姓对战事看法如何,本地豪族有哪些与毕师铎关系密切,哪些又离心离德。

    卢泰既已决定倒戈,回答起来便详实许多,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些高、郭二人未曾想到的信息。比如城中几家大粮商,因毕师铎强行征粮,颇有怨言;又比如郑汉章最近因为军饷发放问题,与几个老军头目闹过不愉快。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卢泰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下官需回城复命,久留恐惹猜疑。」

    高仁厚也不挽留,起身送他:

    「卢长史慢行。今日之言,天地你我共知。望卢长史善自珍重,早日建立功勳。」

    卢泰深深一揖:

    「下官……定不负都督期望。」

    送走卢泰一行,看着车队缓缓过桥,消失在锺离城方向,郭琪长长吐了口气,转头对高仁厚笑道:「老高,真有你的。三言两语,就把这位卢长史说动了。」

    「看来这濠州城,是咱们的了!」

    高仁厚却无多少喜色,望着对岸城廓,淡淡道:

    「说动归说动,人心难测。卢泰是迫於形势,更是贪图功名富贵。」

    「这种人,可用,但不可全信。」

    「他若回去反悔,或者行事不密,被郑汉章察觉,那我们就得另做打算了。」

    马嗣昌忽然在旁小声说了句:

    「都督,刚刚我见卢泰队伍中有一名是我幼年发小,他方才也认出我了,要不要我与他联络联络。」「此外,城中还有一些我父亲的旧识,这些人虽然都是牙军中的低级武人,但没准恰能帮上忙。」「再不济,也能从旁盯着卢泰。」

    高仁厚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要持十二万分小心。」

    「不要直接接触,先通过可靠渠道探探口风,看看哪些人对毕师铎不满,哪些人可能被说动。」「那卢泰说了几次那郑汉章小智,所以一定要防备对方来个苦肉计!」

    「莫忘大王讲的,周瑜黄盖故事!」

    他顿了顿,又道:

    「卢泰这边,我们也不能全指望他。」

    「该做的军事准备,一样不能少。

    「小马,你继续带踏白,详细侦查濠水上下游,寻找可能的渡河地点。」

    「喏!」

    最後,高仁厚对郭琪笑道:

    「老郭,我们这边就继续督促各部,加强操练,整备攻城器械。」

    「总之,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能智取最好,若智取不成,那就强攻!」

    「务必在大王主力抵达前,拿下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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