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二年,春四月,杭州。
钱塘江的水汽蒸腾上来,将杭州城浸润得潮润而微凉。
刺史府的正堂内,松烟墨与旧木的气味混杂,董昌端坐在上首,一身绯色圆领袍,腰束金带,面色红润,看着下首两侧,依次坐着杭州八都的诸位都将,
今年已有三十六的董昌正是他事业起飞的时候,从去年驱逐将要赴任来杭的杭州刺史杜审中後,他就占据了这座朝思夜想的杭州城。
杭州在镇海军的地位很特殊,可以说,正是杭州在镇海军体系中的独特性,才让董昌成为仅次於周宝,甚至周宝隐隐都不可制的一大势力。
杭州在镇海军的地位之所以特殊,就在於它是南方无可替代的江海枢纽。
杭州地处钱塘江下游、杭州喇叭口顶端,天然拥有沟通内陆水系与海洋的双重门户。
杭州东部所辖的盐官县,不仅是浙西重要的海盐产区,更是杭州北岸的关键港口。
自本朝实行榷盐法後,海盐之利就是朝廷与地方财政的支柱。
而杭州的盐官县就是与淮南楚州下的盐城一并为东南最大的海盐场,一年能给杭州带来十来万贯的收入此外,附近的舟山群岛以南,直至福建、岭南的海上商路,也多在此中转或靠岸。
凡东南沿海贸易,基本都绕不开杭州这片水域。
所以,杭州尽得东南海贸之利与海盐之利。
而杭州的西南面就是钱塘江。
钱塘江自西向东奔流,其上游连通严州、婺州乃至衢州,浙西的木材、茶叶、漆器、纸张、山货都是通过这条水道流向下游平原。
而杭州恰好处在从山区到平原、从内陆到海岸的转换点。
来自上游的货物在此汇集、交易、加工,或换船沿运河北上。
反之,来自苏州、湖州乃至北方的漕粮、布帛、手工业品,也需经运河、钱塘江水网在此集散,或继续西进深入浙西腹地,或转海路南下。
这使得杭州虽非大运河主干线城市,却因其独特的水路网络交汇,成为江南地区最重要的水陆联运码头此外,隋炀帝疏浚、拓宽了杭州自先秦以来就陆续疏浚的水网,开凿江南运河,西起丹徒、经苏州、嘉兴,东至杭州钱塘江岸,直接将杭州纳入全国大运河体系。
现在因为天下大乱,江东段运河与扬州段实际上已经中断。
但苏、湖、常、秀等州之间的物资人员流动,皆还是依赖江南运河。
而杭州便是这个网络南端的一个重要节点。
通过它,既能将浙西特产输往苏、常等富庶地区,也能将江南的粮食、丝绸等物资源源不断地向杭州集中,再转运或储存,为驻军、贸易提供支持。
简言之,杭州是海、江、河三股水运力量的交汇处。
在陆路运输成本高昂、效率低下的时代,掌控这样一个水路枢纽,就意味着掌握了区域物资流转的控制权。
而杭州正是靠着这一得天独厚的地理枢纽地位,成为镇海军不可或缺的财赋重地。
来自盐官的盐利和海贸利润,以及来往税收,一直都是镇海军补充军费、赏赐部下的重要来源。但自董昌占据杭州後,上输幕府的钱就越发少了,因为董昌将其中部分自己上输给朝廷去了。这让周宝这个依旧打着忠於朝廷的节度使,就是有脾气也没地方撒。
当然,周宝这般没脾气,还和董昌的实力有关。
杭州这地方不仅有钱,它还有粮!
杭州不光是浙西东部平原的粮食产地之一,更重要的是它的转运仓储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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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湖州、越州之粮皆会在此转运贸易,现在周宝要和北方的保义军对抗,就离不开杭州的支持。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是董昌手里有兵。
当年王仙芝、黄巢二人过江至鄂州,在那边开始向着江南各处进攻,打入江西、宣歙、很快就威逼到了杭州。
而当时杭州八县纷纷起团,以当时的临安石镜都都将董昌为首,共同抵御巢军和变军。
後面正是在镇压变民和黄巢残党的过程中,董昌建立了杭州八都兵,分驻临安、余杭、富阳、盐官、新城等地。
这支兵马人数在八千左右,虽是地方土团出身,但反而因为熟悉本地地形水路,保卫乡土的意愿较强,且都由本地豪强组织,动员和指挥效率是非常高的。
此时的周宝还真不一定能把董昌如何,於是渐渐的也养成了董昌这半独立的态势。
所以,周宝对於董昌的态度是比较复杂的。
既依靠董昌提供钱粮物资,又依赖董昌的八都兵守住镇海藩东南门户。
但同时,董昌日渐强烈的野心也让周宝警惕,这在面临保义军将南下的情况下,是非常危险的。於是,周宝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也是这一次董昌召集下面各都将来杭州议事的原因。此刻,董昌雄姿顾盼,望着陆续赶来的诸将,尤其是刚从富春赶来、风尘仆仆的钱婆留及其随行亲信。哦对了,钱婆留已经不叫钱婆留了,叫钱缪了。
他对於钱缪是非常信任的,不仅是因为此人善弓和大槊,通晓兵法,还是因为他董昌自觉对钱缪有再造之恩。
这小子为何叫钱婆留呢?因为他出生时,家里穷到要丢弃他,还是他祖母婆强行留下才有了他。如果说他祖母对钱婆留有再生之恩,自己就是对他有再造之恩。
当年什麽都没有的钱婆留来他都里入募做义兵,不是自己收留,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有钱挣,没命花的私盐贩子,哪里有现在石镜都副指挥使做得?
自己现在要坐镇杭州,这石镜都几乎都是交给钱婆留来管带,这一次也许就要靠此人来办差了。想着,董昌看向了钱缪,笑道:
「婆留啊,来啦!」
董昌虽在笑,但掩不住眼角日益深刻的细纹与一丝藏不住的焦虑,只是众人坐在下面,无人发现。钱缪连忙起身对董昌叉手:
「回使君,路上稍微耽搁了些,好在没迟。」
钱缪年近三旬,身材不高,但肩背宽阔,面容刚毅,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沉静,顾盼间似有精光内敛他身着寻常武将的缺胯袍,未着显眼甲胄,只腰悬一口稍显陈旧却保养极好的横刀,一进来就坐在董昌左手下方第一位。
他身後稍远处,站着他的几位兄弟,沉稳的从父兄钱缢、精干的二弟钱绮、骁勇的三弟钱镖、文雅的四弟钱铎。
再靠後些,是新近在他麾下崭露头角的骁将顾全武,以及他的妹夫、为人机警且与其家关系紧密的马绰董昌挥手让钱缪坐下,等其余诸将。
很快,众将纷至。
此时,议事尚未正式开始,堂内已是一片低声议论。
八都将领们多着各色戎服,气质各异。
董昌右手第一位是临平都都将陈晟,神色沉稳,目光不时扫过众人。
其下是於潜都都将淩文举,与钱缪同为临安人,私交不错,此刻正与钱嫪微微颔首。
盐官都都将徐及,面皮白净,也许是晓得这一次军议的目的,脸上似有忧色。
旁边,武安都都将杜棱,面容清灌,抚须不语,眼神深邃。
唐山都都将阮结,体格魁梧,声若洪钟,正与身旁人低声谈论。
富春都都将成及,原是钱缪心腹,接替早逝的闻人宇後虽名义上归董昌节制,实则与钱缪更为亲近,此刻坐在钱缪斜对面,两人目光时有交流。
而坐在最末,脸色略显阴沉的,则是龙泉都都将刘孟安,他是钱塘本地土豪代表,历来与董昌更为亲近,对钱缪这个「外来」崛起的临安人隐隐有些排斥。
良久,董昌清了清嗓子,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兄弟!」
董昌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担忧:
「今日召大家前来,是为传达镇海军周节帅钧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钱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节帅有令:命我杭州八都,即日整军备战,克期东进,讨伐盘踞浙东的刘汉宏!」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和低语。
刘汉宏!这个名字在场无人不熟,无人不恨。
「刘汉宏这狗贼!」
坐在钱缪下手不远的阮结率先按捺不住,拍案怒道:
「当年在草军中就是反覆无常的小人!黄巢败後,他趁乱占了浙东几州,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先帝巡幸兴元时,这厮不过送去些钱粮贡品,竟得了义胜军节度使、浙东观察使的头衔!呸!他也配‖」
淩文举也冷笑道:
「何止不配。自他窃据浙东,屡次派兵侵扰我杭州边境,劫掠商旅,屠戮村落。前年其部将锺季文犯我盐官,去年其弟刘汉宥攻我於潜,血债累累!此贼不除,我杭州东境永无宁日!」
钱缪默然听着,手无意识地搭在膝上。
刘汉宏,他还是很熟悉的。
当年王郢、黄巢之乱时,此人在兖州、曹濮一带就颇有「及时雨」的江湖名号,麾下网罗了不少亡命。後来见草军势大,竟率部投了王仙芝,成为重要票帅之一。
鄂州大战前後,刘汉宏审时度势,带着部分旧部南窜,趁着浙东混乱,竟真让他站住了脚,还以金帛结好流亡中的朝廷,换来了正儿八经的节钺。
其部将如辛约、锺季文、朱褒、杜雄等,都是当年随他转战的老兄弟,如今摇身一变,也成了州将、镇使。
此人能屈能伸,心狠手辣,且颇有些笼络人的手段,绝非易与之辈。
董昌见众人同仇敌汽,心中稍定,继续道:
「周节帅明监,深知刘汉宏乃我镇海心腹之患。」
「如今江北局势大变,淮南已为保义军赵怀安所据,此僚设立江淮行省,野心昭然,下一步必图我镇海「节帅之意,是先南後北,趁保义军新定淮南、内部未稳、暂无暇大举南顾之际,集中力量,先平定浙东刘汉宏,收取越、明、、温、处、婺、衢、睦八州,以增我财赋,扩我兵源,如此方能有力与保义军抗衡。」
「此乃,安内以攘外,取实以固本之策。」
周宝提到保义军赵怀安和江淮行省时,堂内气氛明显一凝。
即便是最悍勇的阮结,也皱起了眉头。
杜棱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直指要害:
「董公,周节帅此策,道理上说得通。」
「然则,那保义军……真会给我们时间平定浙东吗?」
「那吴王用兵如神,自西川起势到淮西立业,连破南诏、王仙芝、李克用、黄巢、毕师铎、吕用之,现在听闻巢湖的水寇也被其迅速收服,其势如烈风。」
「如今,吴藩厉兵秣马,屯驻沿江一线,对润、常虎视眈眈。」
「若我等大军东出,其以江淮水师带精锐自和州、庐州、扬州南渡,袭我腹背,如之奈何?」成及也接口,语气带着忧虑:
「杜都将所言极是。」
「况且,刘汉宏据浙东数年,根脚渐稳,拥兵数万,更兼有山海之利,急切间未必能下。」「若战事迁延,北边保义军又动,我将陷入两线作战,危如累卵。」
刘孟安瞥了钱缪一眼,淡淡道:
「保义军固然可虑,然刘汉宏近在咫尺,屡犯我境,乃眼前之害。」
「周节帅既已决策,我等身为镇海辖下,岂能抗命?」
「况且,董公以杭州刺史领八都,军令如山。依我看,当速整军马,东向破贼,先解近忧。」「至於保义军……周节帅坐镇润州,总领江防,自有安排。或许,节帅正欲以攻代守。」
「且我军就算不打刘汉宏,保义军就不南下了吗?到时候人家南下了,刘汉宏再打过来,那会更不利!」
刘孟安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一时间诸将沉默。
钱缪一直在静静聆听,分析着每个人的态度和背後的考量。
董昌肯定是想打的,他需要军功巩固自己在杭州乃至未来在周宝体系中的地位,甚至可能觊觎浙东之地。
陈晟、淩文举、阮结等与刘汉宏有直接仇怨的,主战。
杜棱、成及等思虑较远的,担心两线压力。
刘孟安则更多站在维护现有秩序和董昌权威的立场。
而他自己呢?
於是,沉默中,钱嫪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内诸将侧目:
「使君,诸位。打刘汉宏,钱某无异议。血仇在先,军令在後,此战必行。」
他先定下基调,然後话锋一转:
「然则,如何打,何时打,打到何种程度,却需仔细筹谋。」
「杜兄、成兄所虑,甚是。」
「保义军赵怀安,非常人也。其军战力天下闻名,非寻常藩镇可比。」
「今又全取淮南,如虎添翼。」
「周节帅欲先南後北,乃稳妥之策。」
「但前提是,北线能稳得住,或至少能拖延足够时间。」
钱缪看向董昌:
「使君,周节帅对北线江防,具体有何部署?可曾明示?」
「若我军东进,润、常、苏三州,能抽出多少兵力巩固江防?」
「此外,保义军新得巢湖,正扩建水师。」
「淮南水师弱小,不及我镇海楼船巨舰,然巢湖连通濡须水入江,顺流而下,威胁甚大。」「我镇海水师主力,是拱卫润州、巡弋大江,还是能分兵协防杭州,以防其水师自海上或沿海南下,袭扰我侧後、甚至断我粮道?」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董昌微微一怔,显然有些问题周宝并未交代详细,或他自己也未深思。
他咳嗽一声:
「这个……节帅自有庙算。」
「江防之事,节帅已命加固润州、江阴等处营垒,增派巡检。」
「水师当以护卫润州、阻敌渡江为要。至於杭州……刘汉宏亦有寇海之患,我水军巡防本就不易,怕也是顾忌不到咱们这。」
「不过,钱将军所虑甚是,某会再向节帅禀明,请加留意。」
钱缪心中暗叹,知道周宝对北线的具体安排恐怕并不周密,或者即便有,也未必能完全应对保义军的压力。
但他不再追问,转而道:
「既如此,东征之事,宜快不宜慢,必须一击即中。」
「刘汉宏地盘虽广,但核心在越州。其兵力分散各州,内部亦有抵特,毕竞其一降军外兵而据浙东膏腴,下面如何能服?」
「我八都兵合计,精兵可战者约八千余,加上辅兵、乡勇,动员万五千人应不难。」
「然劳师远征,补给线长。当效仿当年围魏救赵之策,明攻其必救,暗行险招。」
说着,钱缪认真建议:
「末将建议,大军可分三路。」
「一路为偏师,自杭州东出佯攻,作出威胁萧山之态,迷惑刘汉宏,使其疑我主攻方向。」「一路为主力,由使君亲领,自杭州,走陆路经诸暨,大张旗鼓,直逼越州西境,吸引刘汉宏主力来战。」
「另一路,……」
钱缪顿了顿,看向董昌:
「则为奇兵,须精悍敢战,熟悉山路,自富春江而上,翻越群山,循山径,出敌不意,直插越州侧後,或攻其粮囤,或袭其州县,乱其腹心,与主力前後夹击。」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沉思。
阮结拍掌道:
「老钱好计策!正面吸引,奇兵捣虚!某愿领兵为先锋,直捣贼巢!」
杜棱捻须道:
「翻山越岭,路险且遥,非意志坚韧、山地行军娴熟之兵不可。富春都成将军所部,或可当此任?」成及看向钱缪,钱缪微微点头。
董昌眼神闪烁,显然对钱嫪提出如此具体的方略,既欣赏又有些忌惮其锋芒。
他沉吟道:
「婆留之计,甚妙。」
「然奇兵风险极大,主将人选……须慎之又慎。」
「不如,便由婆留你亲统此路奇兵,如何?」
虽然他并不怀疑钱缪,但作为上位者的本能,他觉得钱缪做这路奇兵比较好。
一来是,钱缪能力强,可以极大完成此袭;二来,一旦失败,能削弱钱胶在主将中的影响力。对於这些,钱缪心知肚明,坦然抱拳:
「使君,缪愿领此命!必不辜负使君与诸位兄弟所托!」
「奇兵贵精不贵多,某只需所部精锐,再请淩都将於所部择善山地奔走之士相助,合计千五百精兵即可「其余兄弟,随董公正面破敌,建功立业!」
淩文举当即应道:
「於潜儿郎惯走山路,愿随钱将军!」
此时,钱缪身後,诸兄弟相互看了一眼,虽然担心,但并无异议。
而顾全武眼神炽热,马绰则眉头微蹙,似在计算粮草後勤。
刘孟安见董昌已将奇兵重任交给钱缪,主攻方向仍由董昌亲自统领,便不再多言。
董昌见初步议定,精神一振:
「好!既然诸位同心,便依此策准备!各部即日起整训士卒,囤积粮草,检修甲械。」
「婆留啊,你与文举、成及详细踏勘山路,绘制舆图,筹备山地行军所需。」
「十日後,大军誓师东征!」
「此番,定要斩下刘汉宏狗头,为死难乡亲报仇,也为周节帅、为我镇海,打出一片安稳後方!」「愿随使君破贼!」
众将起身,齐声应诺。
议事散去,钱缪与兄弟、部属回到在杭州城内的临时驻地。
关上院门,钱镖忍不住道:
「阿兄,那董昌分明是将最险的差事推给你!翻越浙东群山,自古艰难,若遇大雨山洪,或迷路断粮,後果不堪设想!」
钱缪摆摆手,神色平静:
「富贵险中求!本就是大丈夫所为!」
「且以我等家世背景,不拚不弄险,如何有出头之日?」
「好事轮不到咱们的!」
「而且此路虽险,却是我等独立建功、摆脱单纯依附董昌之契机。」
「若成,我等在八都中威望将截然不同。况.……」
说到这里,钱缪眼里满是担忧:
「保义军将压境,周宝方略虽看似合理,实则危机四伏。」
「镇海军内部抵特重重,北线江防未必可靠。」
「尽快拿下浙东,或许……能为我等寻得另一条出路。浙东八州,钱粮丰足,山海交错,足可立基。」顾全武低声道:
「都将,恐怕使君也是这麽想的,不然如何会这般积极?」
「而周节度为何会让使君出兵东征,恐怕也存在鹉蚌相争的想法呢!」
「日後,保义军南下,我等……」
钱缪打断他:
「慎言。眼下,先全力打好刘汉宏这一仗。」
「无论日後时局如何,手里的地盘越大,兵马越多,你就有本钱!」
「传令下去,挑选最悍勇、最能吃苦的士卒,加紧山地操练。」
「另,让人去港口那边问问,看有人了解刘汉宏那边的诸将情报的不!越详细越好!」
旁边,从父兄钱镒估算了下说道:
「有肯定有,但这些人最晓得时局变化,怕要价不低!」
钱缪平时很省,有多少都用在下面兄弟身上多少,但这会非常豪气:
「这个时候,不吝重金!」
「只要有情报,要多少,给多少!没有,我就去借!」
「总之,此战,许胜不许败!」
「遵命!」
众人凛然应命。
暮色降临杭州,钱塘江潮声隐隐。
钱缪独立庭中,望着东方渐暗的天际,叹了口气。
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