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云啊，我听说你处了个对象，都订婚了，咋样啊，人对你好不好？”
陈乐这才抬起头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问了一声，而赵美云说啥就是不吱声，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盯着炕席，好像能把炕席盯出个洞来似的。
这家伙把赵凤友给急的呀，他把手里的碗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摔，啪的一声，粥都溅出来了。
“人陈乐跟你说话呢，大老远跑来的，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你说说你啊，都多大的人了，马上三十了，还让你爹妈操心上火的。”
“我跟你婶子这么劝你你就是不听，耳朵里塞了驴毛了，就连你亲爹亲妈都跟你说了，那小子看着就不靠谱，贼眉鼠眼的，我也觉得那小子不太行，你看看这刚订完婚就敢动手打你，那以后结了婚还不得把你往死里打啊，那动手打人总得有个原因吧，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能不能说句话，你哑巴了？我是服了你了啊。早先你就特别有主意，谁的话都不听，那时候跟陈乐对象搞得好好的，多般配的一对，全村人都看好。”
“你说你去县城上学就上学呗，那干啥非得跟陈乐黄了，写了封信就把人给打发了……现在好了吧，不嘚瑟了吧！你看看人家陈乐，现在走到哪没有威望啊，是人是鬼见了都得高看一眼。”
“人爸妈、老丈人老丈母娘，那都跟着沾光，一提陈乐那是谁不竖大拇指……你再看看陈乐这小事业干的，那可是响当当的万元户啊，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就连马乡长都特别器重他，你呀，就是没这个命啊，你就继续犟吧，犟到最后一无所有。”
赵凤友一拍桌子，气呼呼地开口说道，虽然他只是赵美云的叔叔，但是啊，正是因为拿对方当亲闺女一样疼，那也是亲侄女啊，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这出了事能不管吗。
话虽然说重了些，句句都戳在赵美云的痛处上，但也都是为了赵美云好，想把她骂醒。
赵美云被这番话骂得浑身一抖，然后就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陈乐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冲赵凤友摆了摆手。
“赵叔，你先别吱声了，你越骂她心里越难受，越说不出话来，你跟我赵婶先去那屋待一会儿，我跟她单独好好唠唠，有些话人多了她不好意思说。”
听到陈乐的这一番话呀，赵凤友这才余怒未消地起身下了地，然后冲着老伴招了招手，老两口一前一后地去了东边那屋，连桌子都没捡，碗筷还摆在炕上呢。
而陈乐呀，就坐在那块没动，从兜里掏出烟卷来，划了根火柴点上了一根烟，慢慢地抽了起来，烟雾在昏黄的灯泡底下袅袅地散开。
“那咋的呀，现在跟我说话都不说了？咱俩好歹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有啥话不能说的。我一听说你这出了事，二话没说就从镇上赶回来了，饭都没顾上吃。到底怎么回事，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脸上都挂了彩了，还有啥不能说的了。”
“不管咋的，打人他是不对的，一个老爷们打女人，说破大天去也没理。你告诉我原因，要是你的原因呢，那这事我去找他唠唠，让他给你赔个不是，但该分还是得分……但要不是你的原因，这婚呐，定了也白定，趁早拉倒。”
“你总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吧，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现在觉得忍忍就过去了，以后有你后悔的日子。”
“我跟你说啊美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命的机会，不是说我有多好我在这显摆……而是每一个决定都会关联着自己往后的命运，你一步走错了不要紧，关键是得知道回头。你的性格太犟了，从小就这样，你不能因为犟，就因为跟家里赌气，就真的让自己往火坑里跳吧。”
陈乐把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到这的时候，赵美云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把脸扭了过来，她一抬头，陈乐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赵美云脸上的伤，那左边脸颊上赫然还残留着一个暗红色的巴掌印，五个手指头的轮廓依稀可辨。
甚至啊，那被打的巴掌印到现在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消下去，嘴角那块也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你就想吧，被打了一巴掌，脸上当时红肿起来是正常的，但是一般过个一两个小时也就消了，可是这都过去小半天了还没有消，说明打的时候那力道特别重，是真下了狠手了。
陈乐看到之后都直皱眉头，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事太丢人了，我不好意思说出口，陈乐，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现在，觉得我瞎了眼，自己找的。”
赵美云的声音又细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家里头天天催我，跟催命似的，逢年过节七大姑八大姨见了面就问，美云啊啥时候找对象啊，再不找就成老姑娘了。我一想我这年龄也确实挺不小的了，跟我同龄的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我一个还单着。”
“就寻思找一个差不多的，凑合着过就行了……我哪能想到啊，他表面上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会是这种人。开始的时候只是发脾气砸东西，摔碗摔盆，我寻思他就是压力大。后来呀，就开始动手了，一次比一次狠。”
“刚一订婚，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跟我整那事，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我是那样的人吗，还没结婚呢，咋的也得等结了婚办了仪式才行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因为这事我拒绝了他，他就借着酒劲动手打我，把我摁在墙上扇我耳光。”
“你看他平时文质彬彬的，戴着个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和禽兽没啥区别。要不是我拼了命地强力抵抗，把他推开了跑出去，现在都已经被他给……”说到这的时候，赵美云又低下头捂着脸哭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一下子，陈乐总算是弄清了原因，心里头也亮堂了，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